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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一吹,他看着下人手里的刀子,连连打了几个冷颤,心里涌起少男心事无人懂的悲愤来。
胡善祥脑袋上的胎发被无情的剃了个精光,所幸她还有襁褓可以稍微遮挡,出门也会有细棉布做的小帽子,不然一出生就要做个尼姑样,大大的不吉利啊。
这一年除了年头上这些琐碎的习俗小事,有两件事情足以记入胡家的发家史或者叫创业史?
一是胡善祥脱离了时时要人抱,口不能言,饭不能吃的窘迫境地。到四五月的时候不止说话很利索了,走路也是稳稳哒。
还有一件就是她以为永远都无法摆脱的胡善围要嫁人了,只要她不在这个家里了,就胡荣那老好人的性子,胡善祥自认可以搞得定。
所以如果说这个家里对胡善围嫁人最高兴的肯定就是她了,没有之一。
她大姐夫是正月到家里来拜访的轩伯昂二子轩敬之,三十有八,前头死了两个妻子,有一个四岁的儿子,无业游民,家产未知。
媒婆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张氏作为继母出面应付了下来。表达了要与家中老爷和大姐商议的意思,媒人也很爽快的拿着赏钱走了。
胡善祥起初猜测这门婚事肯定是不会成的,她观察了胡善围快一年的时间,就没见她有任何不自在或者是想嫁人的意思,反而是为胡家的未来殚精竭虑,心心念念的都是延续祖宗的富贵。
其实胡家能追溯的就是她曾祖做过一个叫侯官的小地方的县丞,在下来就是她爹当了个正六品的锦衣卫百户,要说是什么世家根本是扯淡。
虽然胡家家世不显,但胡善围这个人本身绝对算得上是这个时代女人中的佼佼者,聪慧美貌先不说,那份不输给男人的冷酷和果决就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当然胡善祥对她的了解还非常片面,直到胡善围定亲前她有幸聆听了父女二人的谈话才算对胡善围这个人的冷酷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或者也不叫冷酷,而是在看透世事后对世俗万事的果断抉择,该牺牲的绝不犹豫,该舍去的也不会舍不得,当然在胡善祥这样的升斗小民看来这就是□□裸的冷酷了。
她永远记得当胡荣问胡善围对这门亲事的看法时,胡善围冷淡的说:“父亲尽管应下就是了。”
胡荣是不看好这门亲事的,照他看来这天下间就没有男子能配得上自己的大女儿,他不是很情愿地说:“可是轩敬之克妻不说,本身也没什么本事,如今也没个正经差事。”
“那就让他家给他在济宁安排一份差事好了,我正好不愿意离开济宁。”胡善围大开大合地说着,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没有一丝的羞涩和迟疑。
“我也舍不得你远嫁。”胡荣不自觉地点头,女儿能在济宁安家就再好不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能坚持立场,阴沉着脸说:“你知道,轩敬之根本不上你。”
胡善围轻笑道:“看您说的,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女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何况嫁给他对家里也有好处。”
“家里可以慢慢来,善祥不是一天天在长大吗?”胡善祥假装听不懂的望着她爹,胡荣讪讪的移开了视线,对这一大一小俩个女儿都没辙了。
“难道我不是胡家的女儿?”
“你……,你让为父说你什么好。”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
谈话陷入僵局,妥协的自然是胡荣这个心软的老头子。
就这么简短的几句话,胡善围就把自己给嫁了,不止对别人冷酷,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新婚的胡善围
轩家对这门亲事很上心,聘礼完全按照娶头婚太太的礼仪,连胡善围看过之后都点头。
十月底成亲的时候,轩敬之不但在城东头买好了宅子,而且已经走马上任做了济宁州从七品的判官。
以胡善祥看来还真说不准他俩是谁配不上谁,站在己方立场上能挑出对方一大推毛病,站在对方立场上也不是不能说出过一二三来。拼拼凑凑的好像也没什么配不配的事情了。
唯一让她遗憾的是胡善围打算常驻济宁,继续为胡家的发家大业增光添彩,幻想中脱离魔掌后的自在日子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永乐元年十月二六日,吉日,胡善围的嫁期。天气算不得好,冷风吹得人脸上生疼。
但是胡府铺红挂彩的气氛,衬托得庭院屋舍都从沉寂中苏醒过来。
下人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着,时常有欢声笑语传出,喜庆的气氛很浓烈。
胡家因为胡荣在官场混过,勉强算得上官宦之家,轩家自然是实打实的官宦之家。
这决定了这场婚事可以按照品官之家的风仪进行。大明朝尤其讲究门当户对,特别是婚丧嫁娶按阶层做出了严格的规定和限制。
胡善祥搞不懂这里边的弯弯道道,只顾着转着眼珠子到处乱砍,她走路比说话迟一些,现在都还不是很利索,身边时常跟着个下丫头,深怕她一个人乱跑给磕着碰着。
因为胡善围的强势,她的奶娘被早早的打发了出去,据说是怕她受对方那温吞脾气的影响,胡善祥觉着这话更像是在说她娘。
昨晚半夜之后,家里就动起来了,胡善围要早早的开始收拾打扮,张氏要忙着到处张罗,胡善祥也跟着没了睡意。
嫁衣是大红纻丝四兽朝麒麟圆领通袖袍,配素银革带;头挽朝云近香髻,戴翟冠,冠上铺满点翠云朵,冠顶插一对白玉嵌宝的金翟簪,簪口各衔一长串珠结,珠结齐肩,配珍珠葫芦耳环。
在胡善祥看来,这幅打扮可比后世的古装电视剧上的新娘子好看多了,在好看中还带着点严肃,就是少了点喜庆。
胡善祥一早被放到她大姐的闺房里,就这么和胡善祯一起端坐在炕上看着胡善围穿上嫁衣,画好妆容,她的气质真的适合这种制服一样的冠服,有一种厚重浓郁的美。
胡善围的五官也被这身喜庆的冠服衬得活色生香,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只是脸上挂着漠然的表情,没有一点新娘子该有的娇羞和期盼。
隐约听见鼓乐之声渐近,一会儿鞭炮声已到家门前,胡善祯拉着胡善祥跑了出去。
嫁妆陆续抬出大门,摆出长长的队伍,街边有争相观看的妇人指指点点,小孩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好不热闹。
吉时一到嫁妆先行,胡善围起身到正堂哭别父母亲人,盖上大红的文王百子锦袱,由喜娘搀扶着上了四人抬的小娇,慢慢的随着迎亲队伍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胡善祥轻轻擦了眼泪,转身往回走,好像这个人离开了,她也没有自以为的那样高兴。
回门那天胡善祥也不知是抱着什么心态,早早的等在门边,引得家人一阵好笑,都说她是想大姐了。天知道她对胡善围完全是心惊胆战的感觉,就怕她哪天看自己不顺眼又整出什么事情来,她的小身板扛不住任何的打击啊。
新婚的胡善围好像也没多大变化,看不出有多高兴。
一大早来,吃过午饭就走。大人们忙着走礼仪,忙着互相问候,没人有功夫来搭理胡善祥,她乐的清净又有些淡淡的别扭,强势如胡善围好像也收敛了满身的傲骨,姿态摆的很合适宜,这大概就是在什么环境做什么样子的人罢。
胡善祥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摆正心态只是第一步。融入一个时代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这个时代对她无限包容,于这包容之中自有严苛。
到快过年的时候张氏被诊断出又有喜了,上次生胡善祥难产,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现在意外的怀上了,全家人都跟着愁云惨淡的焦心。
胡善祥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她娘的屋里,林妈见她进来自觉的关上门守到外边去了。
现在下人都知道在这个家里才刚会走路没多久的三小姐有许多怪癖,比如同夫人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呆在边上,又比如小小年纪爱板着个脸说话。
胡善祥当然不知道这个看似老实的林妈在心里吐槽她,见她识趣还真的停下来端正表情对她赞许的点了点头。
张氏见她跑得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拿起帕子边给她擦边低声数落:“大冷天的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到时候病了受苦的可是你。”
胡善祥不耐烦听这些,伸手把她娘的手拨开,“娘,您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娘好的很,倒是你大姐出嫁了,我也没精神管你,往后你要乖一点喔。”
“您看我哪天不乖了,您也要乖乖的休息。”也不知是她越来越回归本真了还是装小孩装习惯了,刚刚这句话一出,声音都在打颤,不过因为她太小,话说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人奇怪。所以张氏也没发现她的异样。
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张氏郑重的说:“家里的姨娘你是见过的,以后没有大人在身边的时候见着她们要离远一点知道吗?”她现在很多时候都会忘了自己的女儿才一岁多的事情,说话都是按着对大孩子的款式来的,这也是胡善祥相对比较喜欢她娘的原因。
“我知道了,保证见者她们的裙角我就跑了。”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严防死守,张氏嘱咐她不过是母亲对子女的过度操心。
胡荣的三个侍妾,大姨娘四十多岁,近年来几乎不出她的院门,一心吃斋念佛。二姨娘三十出头,是张氏当初生胡瑄的时候做主纳的农户家的女儿,为人老实本分。三姨娘是胡荣的上峰送的,长得最为娇艳动人,本来是一块宅斗的好料子,可惜胡家没有一点能引起人宅斗的氛围。
首先胡荣自己六十出头的人了,对女色早已看淡,大多数时候都住在正院或前院书房里。张氏也不是个会主动去揉搓侍妾的主母,最多是眼不见为净,一月就见她们两次。三姨娘偏又是个单纯好动的性子,要想斗起来除非这几位中的某一个人忽然被穿越了。
“娘,你让大嫂管家吧。反正现在也差不多是她在管着。”胡善祥说得漫不经心,说完也不等她娘回答,自己跑到旁边桌子上去拿糕点吃了,小孩长得快也饿得快,她现在恨不得一天吃八顿。
张氏可不像她这样心大,心绪起伏不定的看了她半响,见她就像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是一样,有些复杂的摇了摇头,“你这些话出了这一道门可不能说给别人听,特别是你大姐,听到了没有?”说道最后竟然是厉声逼问的口气。
胡善祥深感自己把娘刺激的不轻,跑到张氏身边挨着坐下,眨巴着小眼睛说:“娘,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她也是考察了这个家里所有的人才确定不管她变成何种样子,张氏都不会嫌弃她,这才在她面前说话直接了些,不然憋久了真的变成小孩子智商了怎么办。在胡善围和她爹面前她一贯是表现得既不突出也不傻,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胡善围。
张氏摸着她的头,眼中既有惊疑不定又有说不出的骄傲。这个女儿不管有多少异于常人的地方,都是她用尽全力生下来的,再说女儿出生时有神迹降临就是早慧些也没什么不对。
这一年多,因为有胡善围在中间参合,她大嫂不知是被教训了还是自己想通了,趁着胡善围出嫁回来帮忙的契机,全家人都搬了回来,也不再提以前的事情,张氏也未对此发表过意见。
“让她管家也好,你爹因为他们搬出去住暗地里伤心了很久。娘以后就等着享你们兄妹几个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