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宇文成都听了这些话,一种未曾有过的震颤撼动了他的内心,面上流露出深切的同情和怜悯,像是对柴绍,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怎么能把他一个人锁在笼子里呢?这也太忍心了!”。
柴绍叹了口气:“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四弟十岁那年,因缘际会,得遇袁天罡道长,被他带上天苍山教习武艺。可是他的毛病,就连袁天师这样的高人也无法可想!四弟学成归来那日,袁天师曾专程登门拜访,跟岳父说,四弟这一身本事已是天下无敌,唯独要牢记于心的是,切切不可伤害以镗作兵器的人……”宇文成都闻听此言,猛地抓住柴绍的手:“这是为什么?!”却见柴绍皱起眉头直哼哼:“哎哟!宇文兄,你先放手,我的骨头要被你捏折了!!”宇文成都意识到自己忘情之下,力道对柴绍来说,实在是有点儿大,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松手,站起身来向他拱手赔礼:“是我太着急了,手上没轻重,实在是抱歉!”柴绍一边揉着手,一边看着宇文成都,心里暗暗地想:“他这个人果然是不错,跟他爹宇文化及不是一路人,难怪岳父岳母到底能认了这门荒唐的亲事。”
等那个疼劲儿缓过来,柴绍接着说:“其中的因由,袁天师没有说,岳父再三询问,也只得一句‘天机不可泄露’而已。袁天师还特别告诫岳父,四弟和以镗为兵器的人,是共生共存的关系,生则同生,亡则俱亡。四弟本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这事只有岳父记在心上,直到那日你们俩在金殿比武,岳父才陡然想起,那句话莫不是要应验在你身上?幸亏一场比试下来,你们两个都没受伤。后来陛下心血来潮,要让你和四弟成亲,岳父就想,若此事果然成真,你们两个也就不会再以兵刃相见,这个宿命虽是难以破除,却永远不会有应验的那一天,所以他老人家当时才那么痛快地应允了陛下!”
对宇文成都来说,柴绍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从前做梦也想不到的,就像是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一脚踏入了万丈深渊,身边一切坚实的东西都消失了,只能顺着惯性飘飘忽忽地往下落……有好一会工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末了,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柴绍的眼睛,轻声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他的目光是那么认真,那么严肃,柴绍也不由得愈加肃然了,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点儿没错,这些都是岳父亲口对我说的。”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去国公府问他。”宇文成都闭上双眼,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李渊、柴绍这些人的话,还有什么不可信的呢?想当初,他之所以答应和李元霸成亲,无非是因为违抗不了皇帝的圣旨和父亲的命令,现在才知道,冥冥之中,或许还有更加神秘和强大的力量在左右这一切。如果他连皇帝和父亲的命令都违抗不了,那么他能够把这种所谓的天意置若罔闻吗?
柴绍同情地看着他,先前他自己听李渊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都觉得过于离奇,难以置信,更何况是宇文成都本人?等了一会儿,宇文成都看起来像是接受了他所说的一切,开口问道:“刚才凤翅鎏金镋和擂鼓瓮金锤的异动,跟你说的这些也有关系吗?”柴绍道:“宇文兄,你知道再过两天是什么日子吗?是惊蛰。‘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这两件神兵利器必是感于时气而动——此亦可证岳父所言非虚了!”宇文成都默默地点了点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柴绍思量着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是时候告辞了。正要起身,忽听宇文成都幽幽的一声:“非那样做不可吗?”柴绍不明白:“做什么?”“非要把元霸锁起来关进笼子里,才能渡过此劫吗?”一时间,柴绍感到甚是沉重,难以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但最终还是说道:“到惊蛰那一天,他是一定会发狂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傍晚时分,李元霸回来了,出人意料的是,他回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两只胳膊底下还各夹着一头小鹿。进了王府,就把两个小东西放在地下,让它们自由活动,自己一边看,一边咧着嘴嘻嘻地笑。宇文成都一直在等他,可是一看到这个光景,就忘了自己原先想说的话,也好奇起来:“这是你今天打到的?怎么捉了活的呀!”“不是!是皇上打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鹿,那个鹿还带……带着两个小的。我就跟皇上说,别……别打大花和小花,太可怜了,皇上就把大花和小花赐……赐给我了!”“大花和小花?”“就……就这俩!”李元霸指着正满院子撒欢儿的两只小梅花鹿。“大的叫大……大花,小的叫小……小花!”他抓住宇文成都的衣襟:“都儿,咱……咱养着它们吧,多……多好玩儿!”看着李元霸跟梅花鹿一样湿亮湿亮的眼睛,宇文成都无法再说别的话,只能点头。得到这个回答,李元霸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跑到马厩里搬来一大堆草料,放在院子当中,拼命招手。两只小鹿一开始似乎有几分迟疑,可能是真饿了,受到草料诱惑,就慢慢地踱过来了。李元霸蹲在地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拿着草料细心地喂给它们。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是如此的宁静美好。宇文成都转过身去,心里默念:“那件事还是明天再说吧!”。###第3章 宇文成都李元霸知遇(下)
入夜以后,宇文成都怔忡不宁地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打了一天猎,身边的李元霸早已沉入梦乡。柴绍所说的他与李元霸之间宿命的羁绊,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困扰。经过大半天的思索,他发现其实在此之前很久,自己就已经从心里接受了李元霸,柴绍的话只是让他更加释怀,而且能够更加坦诚地面对真实的自己。
不过李元霸到了惊蛰那一天会发狂这件事,始终让他难以置信,果真会如此吗?他侧过身去,凝视着李元霸平和安宁的睡颜,这样善良单纯的孩子,怎么能把他像野兽一样用铁链锁起来,关进笼子里呢?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那种可怕的耻辱、孤独和绝望都会让他隐隐发抖……如果不那么做的话,还有别的办法吗……也许根本不会发狂吧……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是睡得并不安稳,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到了半夜,朦朦胧胧中突然觉着身上一紧,胸口发闷,连喘气都有点困难。他自幼在军营里受训,即使在睡梦中也极为警觉,于是立刻睁开双眼,清醒过来。。
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年幼时,每次被父亲痛打或疾言厉色的责骂,倔强的宇文成都当面是绝不肯服软,却总是在上床之后,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流泪。那浸透了孤独的泪水和噩梦的漫漫长夜,也必然会把这个幼小的孩童折磨得心力交瘁、精疲力尽。
后来,他成了威名赫赫的天宝将军,征战沙场,敌人为之闻风丧胆,在万丈荣光中,早已忘记了那些可怕的梦,唯独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却犹如黑色的毒藤,死死地盘踞在心里不见天日的地方……残灯明灭不定的微光,从床前的山屏后透过来,让他能够看清楚,这次把他从宁静的梦乡中惊回的,并非幼年的梦魇,而是身边一个实实在在的存在,李元霸。他于是阖上双眼,稍稍安下心来。
李元霸正用骨瘦如柴的臂膀紧紧搂着他,甚至整个脑袋都钻进了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宇文成都感觉到这孩子身上几乎能把他灼伤的体温和擂鼓一般“咚咚咚咚”的心跳。他这是怎么了?也是被噩梦魇住了吗?宇文成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元霸,元霸!”李元霸并没有回应他,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过了一会儿,怀里才传来一声类似于吸鼻子的声音。
宇文成都觉得胸口有点湿漉漉的冰凉,悄悄伸出手往他脸上摸摸,果然,指尖上全是热乎乎的眼泪。这个天下无敌,而且一直无忧无虑地活在自己那个单纯世界里的傻孩子,竟然也会难过伤心?一念及此,宇文成都的心猛地抽紧了。
“元霸,你这是怎么了?”。
“成都,我……我好害怕!”
“……怕什么?”。
李元霸没说话,又是过了好一会儿,怀里那颗乱蓬蓬的小脑袋才用力摇了摇,蹭得他的睡衣沙沙作响。一瞬间,他心里充满了对这个孩子的怜爱,伸出手搂住了这个瘦小的身躯,将自己微凉的脸颊贴在他发烫的额头上,一边轻轻抚摸那头细软的黑发。李元霸果然逐渐安静了下来。没过多久,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伴随着轻轻的鼾声,李元霸原先紧紧搂着他的双臂也慢慢松开了。宇文成都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样会有效果。鞭子、铁锤都不能驯服的烈马,只能用这种方法让它们服帖,而且屡试不爽……。
第二天天刚亮,李元霸在宇文成都的怀抱中醒来,一睁眼看到身边的人,心里就特别踏实、特别暖和,只管盯着他看,怎么都看不够,看到后来咬着嘴唇一个人傻乐起来——宇文成都的一切都让他喜欢得不得了,无论是那苍白得异乎寻常的脸、血色充盈的嘴唇,还是披散于枕上的瀑布一般的漆黑长发、挺直的鼻梁以及纤长细密的睫毛,看到心里热烘烘的,就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的脸。宇文成都此刻还在睡梦中,感到脸上一下下软软的痒痒的,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李元霸在搞鬼,嘴角漾出一丝微笑,他心里其实希望这个吻能够持续更长一点,可又不好意思表示出来,只能闭上眼继续假装睡着。李元霸亲够了,轻轻巧巧地跳下床,穿好衣服,跳跳攒攒地出了卧房的门。
李元霸每天早起有练武的习惯,出了房门就往西院演武厅去了。走到西侧门,小花过来舔他的手。李元霸一瞧,乐了:“你在这儿干……干啥呀?你姐……姐姐呢?”小花抬起又大又圆的黑眼睛,用鼻子不停嗅他的手,“呦呦”地叫唤。李元霸苦思冥想了好久,终于明白了:“你是饿……饿了吧……等着啊!”他飞奔到马厩拿来草料,喂给小花吃。等小花吃饱了,到一边溜达去了,李元霸站起身拍拍手,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进了西院。。
这个院子很安静,一是平时无故不许别人进来;二是此刻为时尚早,整个王府还没有完全苏醒,因此衬得这个院落格外冷清些。李元霸踏进院子,看见空地的中央那个黑黝黝的大铁笼子,大花在里面烦躁不安地冲来撞去,撞得笼子“哐哐”作响,呆住了,越来越强烈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他。如果当时有旁人在场的话,一定能够看到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古怪,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念叨着:“你……你别怕,我……我这就放你出来,放……放你出来……”原来,两只鹿初来赵王府,忘了安排人照管它们,又不熟悉环境,到处乱走,大花无意中钻进了这个笼子,在里面乱撞,不想却把笼门上的搭扣碰下来卡住了。李元霸着急想把笼门打开放它出来,手抖得厉害,可这个笼子当初是为了关他而专门打造的,机关甚是精巧,忙活半天也打不开,反而越来越焦躁……突然,他爆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嗥叫的可怕嘶喊,响彻王府,也惊动了宇文成都。宇文成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了,不能多想,一骨碌爬起来,匆匆穿好衣裳,循声赶到西院。
到地方一看,已经围了一圈下人,大家都在观望。让宇文成都想不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