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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咧咧的说,是自己营里左哨的一个什长,昨夜二更巡夜,看到曾曰广领着几个护勇出了营门,去了卡子外面商埠街的一个叫花喜鹊的寡妇那里,一直到五更才回。 彭毓橘就惊奇的问,“这岗卡重重,巡夜的就有百十号人,他怎么能随便出入呢?就是你我想这么随便也是不可能的呀?” 李臣典拳头“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老兄啊,你有所不知啊,这东西手里拿着的是大帐的通行关防啊!谁敢拦他呀?” 彭毓橘也气得是脸色铁青,口中道:“这还了得?这还了得了吗?” 李臣典龇着牙,反倒安抚着彭毓橘,“杏南兄,你放心,我有主意了,咱定要拾缀这老小子不行!” 最后二人议定,营中的事,就等等看安庆的回音怎么说,之后再做考虑。###第二十三章 杖打曾曰广
七月七日一早,号声吹过三通,吉字大营就照例开始了演练。 原来,曾国藩从最初聚集起这支队伍的时候开始,就开始给这只来自湘乡的兵士们订立了一些军规,湘军整体的练兵思想有些模仿明代的抗倭名将戚继光,逐渐在实战中,又总结了些必须之要务,比如,制定了10日一循环的演练制度,三、六、九日上午营勇操练武术和技法,一、四、七日上午则是营官、哨官、哨长、什长向营勇演示阵法,而二、八日上午则军官要带领营勇搞跑坡、抢旗、跳跃障碍物等项目。五日、十日上午就要雷打不动,演练枪法。其它全部的下午时间就是营勇们演练刀枪棍棒等冷兵器了。 这演练一开始,就由大营轮值分统萧孚泗主持,所有在营的营官、哨官、哨长等都列队肃立在前列,后面是排列整齐的各营队伍。 只见那萧孚泗斜肩披一条红绶带,站在土台之上,这绶带,正是分统暂行大营全权的标示。 这萧孚泗,本来是湘军早期创始人罗泽南的手下,跟着罗泽南干了3年,积功已经到了守备,可是,咸丰6年,也就是1853年,罗泽南战死,萧孚泗就投了曾国荃麾下,要说这萧孚泗也是个奇人,他老师罗泽南帐下官佐基本全是罗的学生,所谓书生从戎,这萧孚泗亦是如此。可是,一交火打起仗来,可就真看不出书生的文弱了。1858年,萧孚泗随曾国荃攻击吉安,在城外扎营,深夜突然太平军猛攻萧的营盘,一般的将佐能守住,不慌乱也就算不错了,唯独这萧孚泗,竟然强令吓蒙了的营勇,打开营门,亲自率队出击,反击成功。到如今,接仗无数,多是死磕硬打,人称萧孚泗就是做先锋的料子。 萧孚泗人虽勇悍,可讲话还是喜欢模仿老师罗泽南的架势,他喊罢口令,看了看台下,轻咳了一声,“这个,上回,彭分统给大伙讲了鸳鸯阵的效用,这回,请信字营李营官给大家讲讲在临阵的时候,如何把鸳鸯阵变化到三才阵上,大伙要注意听!” 这鸳鸯阵本是戚继光在抗倭的时候,转为对付倭寇的袭扰而研究出来的一种阵法,说白了呢,也算是一种军事技术。由于它具有实用性,故而,被曾国藩研究之后,又加以应用,在湘军里,这两种阵法各营也均施用,特别是在营官一级人,都是曾国藩亲自课授,多以娴熟于心,而应用上说,应该是哨官、哨长最为实用,可是,这些人,也就记住个形式,在变化应用上,就不一定那么明白了。 李臣典上得台来,尽量挺直腰板儿,开口就道:“各位,这鸳鸯阵,戚继光的兵书里是定了以12人为一队的,这一点,也极适合咱们的情形,长毛上阵,往往是人山人海,那叫乌合之众,咱大营的勇丁,就要讲兵法,习练战阵,我们这一什人,也正合上这12人之数儿,但不论是行军还是冲锋,都要分次第向前,戚继光的队伍是队长在前,刀牌,长枪,狼牙棒匹配在一起使用,我们呢,是鸟枪,线枪,刀矛排列,这些呢,官佐营勇们都熟悉了,那么,遇到变化怎么办呢?比如,对面长毛的堡垒拉的长,这一队人怎么变呢?大家记好了,就要变阵,先由一阵变化为二阵,如果接不住,就变化为三阵,二阵即是二才阵,三阵时就是三才阵了。” 李臣典说的兴起,就喘息了片刻,接着说道:“我们攻击长毛的营垒的时候,通常是先由劈山炮击远,然后,抬枪射击,遇到长毛突然反扑呢,咱们就用小枪迎击,长毛近了身呢,咋办?就他娘的刀矛伺候着!”台下众人听到这里,都笑了起来。 李臣典咬着牙,把气息喘匀了,一手掐腰,“可队伍行军中遇到长毛埋伏咋办呢?就要变化了,人还是这一队,兵器的搭配就要再说了,队伍搜山的时候,就要刀矛在前,小枪在后,抬枪远远的护着,而且,直接就是三才阵迎敌,” 李臣典正讲着,眼光不经意的一扫,哎,前排偏右分明站着的是络腮胡子曾曰广吗,这东西,也大模大样的排在哨官的队里,竟然还满面红光,一副很滋润的样子呢。李臣典就气不打一出来,可是,他已经不属于信字营的人了,自己也没有名目整治他了呀,心里一琢磨,就走到台边的萧孚泗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萧孚泗的眼光就漠然的扫向曾曰广,台下的曾曰广敏感的感受到这蔑视与恶毒的目光,就知道是李臣典要使坏,心下着忙,就思忖如何应对,还没想出头绪呢,就听台上的萧孚泗向着台下的人们大声问, “这段儿咱大帅有微恙在身,没来场上观演,可是,咱上下大众不能分心,特别是你们做哨官哨长的,一定要给勇丁们做出个样子来,大家说对不对?”台下齐声答对。 “那好,听我的令,台下所有哨官哨长向前一步走!”萧孚泗命令道。 好家伙,一个普通的营是4个哨官,四个哨长,这整个大营是20个营的建制,去除围城前线的,其它地方驻扎的,常驻大营听令的哨官、哨长也有将近百人之多。 萧孚泗望着他们举起右手,“听我口令,所有在场的哨官、哨长一起大声唱《爱民歌》。”说罢,他的右手向下一落,下面一百多号人的歌声就想了起来: “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要先爱百姓。 贼匪害了百姓们,全靠官兵来救人。 百姓被贼吃了苦,全靠官兵来做主。 第一扎营不贪懒,莫走人家取门板…… 第二行路要端详,夜夜总要上账房…… 第三号令要严明,兵勇不许乱出营, 走出营来就学坏,总是百姓来受害, 或走大家讹钱文,或走小家调夫人…… 歌声刚唱到这里,台上的萧孚泗突然挥手喊停,台下的哨官、哨长们猝不及防,一时都愣在那里。萧孚泗点手问前排的一个信字营的哨官,“你给我大声再念一遍,从‘第三号令要严明’开始。”那个哨官以为萧孚泗是在考他的记性,就昂首挺胸的大声念道: “第三号令要严明,兵勇不许乱出营, 走出营来就学坏,总是百姓来受害, 或走大家讹钱文,或走小家调夫人……” “停!”萧孚泗又是一声断喝,他看着台下发呆的人群,“谁能告诉本分统,这歌子是谁给咱们写的呀?”台下举起的手像突然窜起的小树林一样,萧孚泗就对刚才唱歌的哨官点头,那哨官就大声说,“是曾大人给咱们写的。”萧孚泗紧接着问,“这歌子还是什么呀?哨官回答的更加麻利,”还是咱通营上下的营规!” 萧孚泗点了点头,回头又笑着看了看李臣典等人,再回过身来,就一脸秋霜,阴侧侧的向台下喊了一嗓子,“曾曰广,你知罪吗?” 络腮胡子曾曰广早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儿,一直就在硬着头皮撑着,现在喊到自己头上了,也就豁出去了,他心里合计,咱老曾大小是个哨官,而且是大帐的亲兵队管事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想到这,就向上应答,“回分统大人的话,咱不知道犯了啥罪?” 萧孚泗一听这络腮胡子竟然对答他问话时自称“咱”就火往上撞,大眼珠子瞪得溜圆,回身对李臣典大喊,“还不把反贼曾曰广给我拿下!”这边李臣典早有准备,一干亲兵一拥而上,就把曾曰广按到在地,萧孚泗还没等说话,早就憋不住了的李臣典走过来,照定曾曰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耳光,打得曾曰广眼冒金星,耳朵鼻子都冒出血来,这还不解气,李臣典又一脚蹬翻曾曰广,然后一脚踏住曾曰广的脖子,狞笑着问;“狗东西,你他妈的服不服?”曾曰广被踩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憋得满脸通红,几个大汉压迫着他动弹不得。 台下一片轰然,萧孚泗大声宣布:“哨官曾曰广夤夜私自出营多次,伪造大营通行关防,逼淫民女花氏,无故殴伤信字营哨长侯国超,带护勇在营外过夜,恶行日来在营中激起愤慨,本分统今天就要拿他是问!” 话音未落,大家又是一片哗然,很多人就想这曾曰广前几天突然走运,神气活现,今天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上峰,这回好像要吃苦头了。 这萧孚泗就大声说,“曾曰广私自出营一罪,逼淫民女二罪,无故殴伤营内哨长三罪,伪造大帐关防四罪,此时先打他二百军棍,以儆效尤,之后还要报与大帅,上呈营务处,四罪并罚,再做去处!” 几个曾曰广的亲信一听就吓得要死,不说别的,仅仅这二百军棍就要了曾曰广的性命了呀,其它四罪中的任何一罪放到身上也都不好解开的。几个人就盼着队列快快解散,好去找曾曰广的其他哥们儿取商量办法。 这当口儿,几个信字营的丁勇已经连拖带拽的把曾曰广往台前拖了,曾曰广满嘴冒血沫子,挣扎着回头看着几个亲信,嘴里似乎喊着什么,可是却没有声音发出,原来,人家已经把他的嘴给堵上了。曾曰广的一个护勇犹豫着,看着大帐的方向,正在下决心想跑去找人,李臣典仿佛看透了这几个人的心思,就大喊一声,“谁敢乱动我就拿他和曾曰广一体并论!”这下儿,几个人都被震慑住了,谁也不敢动。 就一瞬间的功夫,台前就放置了窄窄的一个破木床,曾曰广被抬死猪一样的抬到床上,上身和大腿被用棕绳牢牢绑定,有人早就褪下了他的裤子,露出臀部,台下就是嗡嗡声一片,自打设营以来,责罚处置乃至处死的都有,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裤侮辱殴打一个哨官还是首次,曾曰广的那些亲信都不敢抬头看,看着老曾受辱,他们的内心都恨为自己不能制止这场殴辱而羞愧,曾曰广在木床上扭动着身体,这一刻,他真希望李臣典一刀杀了他就干净了! 很快木杖就拿过来了,李臣典拿过来掂量了一下,似乎觉得轻了,可又迫不及待得要动手,就照准曾曰广的臀部就是一下,曾曰广身子一抖,李臣典接下来就是左右开弓,轮开了打,这样,下手狠,也省劲儿,打了到10杖,他干脆就换双手来打,血迸溅到他的衣服上,他有些厌恶的把木杖扔在地上,命令勇丁接着打,使劲儿打,往脊梁骨上打,一个大个子护勇平素就和曾曰广不睦,他也看上了商埠街上的那个姓花的娘们儿,可没想到,被曾曰广给拔了头筹,早就恨得牙根痒呢,这下,他上前抢着接过李营官的木杖,运足气,照准曾曰广的后脊梁骨就往下抡…… 就在这当口,就听“呯、呯”两声响亮的枪声,大家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就见在台子一侧的角落,几个人正簇拥着一个人向台子走近,很快在中央站定,中间的那个人一言不发,一双冷森森的眼睛扫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