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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定睛去看时,自己左边的黑棋大龙已堪堪脱险,但白子外势太厚,明月这一子投下,右下角的一块本来无碍的黑棋忽然生死未卜,局面立刻又复杂起来,当下凝神应对。明月冷不防问道:“秦天有这一帮兄弟,这已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了,你说是不是?”清风心不在焉:“那是自然,快下快下!”他下了一子试探明月的应手。
明月刚刚早已将这其中的变化想通了,立刻应了一手,口里道:“要是他们和另一股势力斗上一斗,不知孰强孰弱?”他这一子立刻又让清风皱起了眉头,清风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和谁斗?”明月敲着手中的棋子:“比如,解剑堡?”
清风一愣,抬起头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明月无辜地道:“没什么,你说秦天的人很厉害,解剑堡的势力正炙手可热,我当然会有此一想。”清风又愣了一下,道:“最好不要如此。”明月不解道:“什么不要如此?”清风道:“秦天的人,和解剑堡的人,最好不要发生碰撞。”明月锲而不舍:“如果碰撞了呢?”清风皱眉道:“你怎么唯恐天下不乱?”明月一哂,道:“我只是说如果!”清风定了定神,道:“那就只有六个字可以形容了。”明月忙道:“哪六个字?”清风一字一顿道:“惊天地,泣鬼神。”
明月眼神中竟然露出无限神往,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问清风道:“解剑堡的人手底下也够瞧的吧?”清风道:“那是自然,四座山,八条剑并非浪得虚名。我与赵万山有过数面之缘。相谈之下,他对剑术的见解可谓已达‘庖丁解牛’的境界。虽未交手,我相信他至多只会在千招以上输我一招半式。可惜可惜,赵老大也是死的太早。”明月奇道:“你为什么没和他交手?”清风反问道:“我为什么非要和他交手?”明月道:“嗜武之人,遇到可堪一搏的高手,定尤如嗜棋之人遇到可堪一弈的对手,怎会不技痒?”清风道:“此言差矣!首先,你是嗜武之人,而我不是。我只是爱剑而已。其次,要知道地瓜的味道不一定非得自己种地瓜。‘闻弦歌而知雅意,’就象下棋一样,明明中盘输赢已判,却非要收完最后一个官子,再去一目目地数输赢几何,实在是落了下乘。”明月嘻嘻笑道:“下乘也是你我俱下乘,你不也数目的吗?为了两三目还和我争得脖子粗脸红,现在装什么清高?”清风叹道:“择友不慎,择友不慎!”
明月转言道:“你对解剑堡其他人了解多少?”清风想了想道:“其他就多是听说了。卓不群的‘心高气傲剑法’,董不言的‘暴跳如雷剑法’,以及黑白双剑,均有可观。说起来,你我今夜能在此悠然对坐,还多亏解剑堡的二当家,‘风月无边’柳千山呢!”明月问为何,清风道:“当年信阳四魔横行无忌,鸡公山下居民殊无宁日,连山也不敢上,茶也不敢采。要不是柳千山奋力诛杀四魔,你我哪能如今夜这般清静悠闲。”明月不以为然道:“凭你我二人还怕信阳四魔不成?”
清风道:“怕是不怕,少不得要费一番手脚。而且,四魔的‘撩阴脚’据说极有威力,不可轻视。”明月插言道:“这我倒是听说过,少林道复和尚就是伤在信阳四魔的脚下,那话儿踢得不中用了。也幸亏他是和尚,那东西本就没有用武之地,不然可惨了。”清风不禁婉尔,道:“不错,据说当时少林寺本要找回这道梁子,不巧当时寺内正有变故,故而不得不暂且搁下了。然后大痴才央柳千山出手,因此至今少林仍很卖解剑堡的面子。哎,你该不是也伤在了信阳四魔的脚下,才不得不当和尚的吧?”明月怒道:“狗嘴吐不出象牙,真该让信阳四魔踢掉你的‘清风之鸟’,让你尖着嗓子背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鸟非鸟,踢没了!’”后半句,他捏着嗓子学太监的声音,引得清风也被他气乐了,顾不上找他晦气。
明月自己憋不住也乐了,转过话头问道:“柳千山当时可是全身而退?”清风想了想道:“好象当时他也负了伤,至于伤在哪里却没有听人说起过。”明月坏笑道:“不是也伤了那里,不好对人说吧?那样‘风月无边’可就成了‘风月无根’了!”清风摇头叹道:“哎,你这秃驴才真是……”忽然侧目喝道:“什么人?”
第二节 清风明月,可惜只卖四万钱
明月回头一顾,发现远处山道山正有一人鬼鬼祟祟地向报晓峰顶探头探脑地张望。当下双臂一张,一掠而起,月光下,他的身影宛如一只老鹤掠过寒塘,几个起落就到了那人身旁。那人只觉眼前一晃,就多了个高高大大的胖和尚,大惊之下,刚想拔剑,明月和尚左手一拍,刚拔出一半的剑身倏然入鞘;右手一捏,将剑鞘捏得凹进去,那人再也休想拔出剑来了;左脚一带,那人前俯倒地;右手一点,那人便固定成了卧牛之姿。
明月手到擒来,发觉此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长得獐头鼠目,身背包裹,腰悬佩剑,眼神的恐惧之中还有一丝狡黠。
清风已飘然而至,负手而立,悠然道:“这么好的身手,不去做捕快实在可惜了。”明月不禁有二分的得意,喝问道:“你是何人?来自何处?去向何方?所为何事?从实招来!”清风不禁暗笑,说着说着他还来劲儿了,居然审起案来了。
那人哎哟了半天才答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名叫尹石青,是名普通的茶叶商人,从荆州来信阳贩卖茶叶。小本生意,没带多少银子,甘愿全部奉上,但求饶我性命,小人上有八十岁的老母……”明月打断他道:“先别说你那八十岁的老母和两个月的婴儿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佛爷相貌堂堂,象是打劫的吗?”尹石青道:“不打劫就好,不打劫就好。”明月道:“少罗嗦,你倒底是干什么的?”尹石青道:“小人刚才不是说了吗?小的是一名普通的茶叶商人。”明月冷哼一声:“茶叶商人?还是普通的?普通的茶叶商人能长你这么贼眉鼠眼的吗?”尹石青苦笑道:“大侠莫要取笑,就算我长得难看,那也不一定是坏人呀。再说,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小人经商多年,难免有些奸相。”
明月也有些忍俊不禁,但故意一板脸道:“经商之人拿剑干什么?贩茶叶又不是贩白菜,需要砍根削叶!”尹石青分辨道:“世道这么乱,做买卖也不安全,我带把剑防身嘛。再说,现在强盗骗子这么多,有的装书生,有的装和尚,还有的装的象……大侠一样。”明月怒道:“胡说九道!谁象强盗?我像吗?他像吗?”用手一指清风。
尹石青迅速抬头瞟了清风一眼,嗫嚅着道:“这位道长倒是不像强盗。”明月不等他说完,就气得火冒三丈:“这位道爷不像强盗,难盗佛爷我像强盗不成?”尹石青噤若寒蝉,忙解释道:“佛爷你也不太像。”清风哈哈大笑,明月简直要气疯了:不太像,不还是有点儿像吗?他伸手去抓住尹石青的脉门。尹石青瘁不及防之下,本能地要挣脱,又马上停了下来。
明月一惊,这其貌不扬的汉子居然能在不知不觉中解除了他方才点的穴道,看来非但是个练家子,而且绝非庸手!手扣脉门,觉得尹石青的内力正象一条泥鳅一样滑走,企图蒙混过去。明月反而冷静下来,冷笑道:“想不到我竟走了眼。你的内力修为虽然不怎么样,可也至少有二十年的笨功夫。这又怎么解释?不会是喝茶喝出来的内力吧?试你内力修为,当可跻身江湖二流之列,却名不见经传,定是哪一帮派的小角色。看你行色匆匆,定是有急事在身。听你言辞闪烁,定有不可告人之处。还想瞒过佛爷的法眼吗?”说着,手上暗自加力。
尹石青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藏拙?全力相抗也承受不住他的“初一十五”大法,顿时青筋乱蹦,冷汗直流,口里讨饶道:“佛爷放……手,我……招。”明月和尚的“初一十五”大法颇有威力,取意于“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自是敌愈强,我愈强。越是拼力相抗,越是受苦良多。这“初一十五”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拼到最后,总归逃不过明月的内力压制。
明月得意地瞥了清风一眼,才放开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方才因真气鼓荡而飘起的袈裟,冲那尹石青喝道:“从实招来!”尹石青瘫在地上,好久才缓过神来,道:“我乃中原解剑堡的一名剑字统领,眼下因堡内接连有好手死于非命,我才奉了柳千山之命,出堡寻访当年出走的卓不群等人。”清风明月都是一惊,明月追问道:“解剑堡内都是何人死于非命?是何人所为?”尹石青顿了顿道:“‘怒剑’董不言等五人,在半月之内相继殒命,至于下手者何人,恐怕连柳千山他们也不知道。”明月转向清风道:“想不到解剑堡出了这么大的一桩事,居然董不言也死了。要不是在我此番的巧盘妙问之下,得悉此事,说不定解剑堡也会象前几年的其他帮派一样,从此销声匿迹了。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们要去过问一下了。”转身冲那汉子道:“行了,那个谁,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们管了!”尹石青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一下,表情仍是愣愣的。
清风叹道:“和尚,你的盘问真是巧妙,你要是当捕快,那可真是不得了!你若是当县令,那可就了不得了。”明月得意地清了清嗓子,尽量用不骄傲的语气问道:“牛鼻子,怎么不得了,愿闻其详!”清风冷哼道:“你要是捕快,那定会是屈打成招。你若是县令,那就会草菅人命!”明月如遭当头棒喝,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沉声道:“此话怎讲?”清风道:“你以自己的猜测诱供于前,又以酷刑逼供于后,试问他怎会不顺着你的思路说下去?”明月脸一红,强辩道:“就算他顺着我的话往下编,又怎会知道解剑堡内这事?”清风反问道:“你怎知他说的全是真的?”明月愕然。
尹石青叫道:“小人句句是真!”清风转向尹石青,戟指问道:“我问你,你自称是解剑堡的剑字统领,那你的令牌何在?为何剑身不刻‘解剑’而刻‘反复’?”明月暗自惭愧,心道:“还是牛鼻子心细眼尖,连他剑身上刻什么字都注意了。”尹石青嗫嚅半晌道:“不刻‘解剑’是为了掩人耳目,令牌虽有却不足为外人道。”清风淡淡道:“是不足为外人道还是根本拿不出来?据我所知,解剑堡根本就没有什么令牌。我不过试你一试。还有,你先前提到柳千山的名字时,言语间殊无一点敬意,早露了马脚。还有,刚才和尚答应对解剑堡加以援手,你为何不喜反忧?”尹石青脸上阴晴不定,忽地大喝一声:“妖道,贼秃!早看出你们和解剑堡是蛇鼠一窝!要杀要剐随你的便,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清风一皱眉头,道:“谁说我们和解剑堡是一伙?你刚才自称要为解剑堡请援兵,现在又大骂解剑堡,到底与其有何渊源?你说董不言等被杀,是否确有其事?你又从何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