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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稍稍歇口气……倒不如说,是被花音拉过来的。”
仿佛被轻轻戏弄般问道,五十里只好露出苦笑。身边的花音之所以表情稍稍有些气恼,并不单纯只是对刚才的说法表示不满。这其中似乎别有因缘。
“……啊啦,艾莉卡认识五十里前辈啊?”
“算是家族间有所往来吧。”
然而,艾莉卡对花音赌气的表情毫不在意,或者说,故意不去注意,朝着深雪转过身来。
“千叶家经常受五十里家的关照。”
“才没那回事呢!”
“不用客气,是客观事实啦。”
面对慌忙摇头的五十里,艾莉卡用逗趣的口吻再次申明道。
“我的法机也是拜托启学长家制作的。话说这个,难道不是启学长帮我做的吗?”
说着,艾莉卡仿佛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伸缩警棍形态的CAD。
“嗯,算是吧……不过也就‘刻印’的部分吧。”
“自己编程的刻印型术式吗?好厉害啊……”
“启可是天才呢!”
面对直率表示钦佩的美月,花音连不痛快也似乎忘却了般感到自豪。五十里则更显得羞羞答答,再一次嘟哝了一句:“才没有那回事呢。”
◇ ◇ ◇
当自己的缺席不再成为话题的那个时刻,达也溜出了宾馆,前往基地军官使用的停车场。约好的对象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让女性等待,这可不合礼节哦!”
“对不起。”
面对尽管无视TPO【16】,但姑且有其一番道理——并非关于女性云云,而是因为约会迟到——的责备,达也坦率地道了歉。(【16】译者:TPO,即时间(Time)、地点(Place)、场合(Occasion)。)
不知是否对没有任何借口而感到失望,遥也没有多抱怨什么,以动作向达也示意上车,是自己正倚靠着的那辆。
继达也坐上副驾驶座之后,遥也坐进了驾驶座。
车内外昏暗依旧。
遥看也不看马达的启动开关,而是从车门侧槽中取出手机终端。
达也见了,同样从夹克的口袋里取出终端。
并非工作人员用的制服,而是清一色的漆黑夹克。两腋下稍有鼓起,但遥却装作没有察觉。
“只要地图数据就可以了吧?”
“如果查明了成员构成的话,能否把那数据也给我?”
遥叹了口气。达也首先朝她的终端发送了数据。
遥看着显示器,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够吗?”
“不,足够了!”
遥收起表情,操作了自己的终端。
达也对发送来的数据略一过目,便说了句。
“非常感谢。”
正当达也微微点了点头,打算按下车门的开关按钮时,
“是保险,对吗?”
遥语调生硬地询问道。
“没错,是保险。”
当简短的回答传入遥的耳中时,达也已经转身背向她了。
目送遥驾驶着电动双门跑车消失在了大门的另一侧,达也摘去盖在右耳上的纱布,朝别的车辆走去。不等敲窗示意,副驾驶座的车门便开启了。驾驶座上坐着一位和遥年龄相仿的女性。
“刚才的女人是?”
“公安的线人。”
达也轻易地暴露了遥的底细,朝藤林微微一笑。
“尽管她自己坚持认为本职工作是生活顾问。”
藤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也就是所谓的兼职线人吧。”
“能力方面我觉得没问题。比起久经世故的老手,初出茅庐的新手更可靠。她们通常会如同字面意义那样严守保密义务,因而拜托她们临时工作时也更放心。总之……尽管接受副业本身违反职业道德,但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就是这么回事吧。”
听着达也若无其事般说出的腹黑言辞,藤林眯起了眼睛。——眼眸中保持着淡定。
“有时会觉得,你的年龄是不是虚报了十岁?”
“我认为,这和年龄没关系,而是经验的问题。毕竟平时被迫积累了形形色色的经验。”
在形形色色这个词上用了重音。听了达也的回答,藤林漫不经心地将视线从达也身上移开。
达也也并不期待有什么特别的回应。
他从手套箱中取出数据线,熟练操作着副驾驶座前的液晶面板,将获自遥的地图数据以有线传输的方式,输入导航系统。
“……我能否领到加班费呢……”
“我认为理应申请加班津贴。”
“我们可不是劳动基准法的适用对象哟!”
即便弹性工作制成为主流的现代,有些法令依旧顽强地残存了下来。对以此为题材的老套对白,藤林甚至连一丝强颜欢笑也没有流露,只是和达也递了个眼色,便把掌托型单手操纵杆往前推去。
目前最为普及的大众电动汽车,却发挥着产品说明书中所没有的静音性能,混入了夜晚的黑暗中。
◇ ◇ ◇
命令藤林加班出勤(?)的当事人,却等来了不速之客。
“请进,阁下。”
没有交由勤务兵,而是风间亲自迎接的对象,正是九岛老人。
在老人现役的时代,并没有确立起“十师族不得公开担任高官”的原则。
因为这个原则就如同是,依据九岛自身所遭受的种种倾轧,在经验被曝光以后而制定的。
九岛老人退役时的军衔为少将。风间所行之礼,并非出于对十师族长老的私下敬意,而是遵照公职等级所行的军礼。
风间既是拥有B级执照的魔法师,同时又是处于以十师族为顶点的魔法界集团的一员。然而,他却是被分类为“忍术使”这种古式魔法的魔法师,对作为现代魔法象征的十师族,说起来总抱有些冷冰冰的感情。(当然,身为一队之长,对部下的感情则另当别论。)
因此——不知该不该这么说——风间的态度尽管恭敬,但却丝毫没有超出“形式化”的范畴。
“你们出去。”
“是!”
风间下令让端茶进来的勤务兵离开房间,重新看向了九岛老人。
“今天您来这里有何贵干?藤林她出去执行任务了,不在这里。”
“我可不觉得,见见外孙女有什么必要特地来请示上司……没什么,听说你难得从土浦过来,想来看看你。”
“荣幸之至。”
面对嘴里说着荣幸,却丝毫不见恭敬表现的风间,九岛露出微微的苦笑。
“讨厌十师族看来还是老样子哪。”
“我曾经都说过这是误会。”
“曾经我应该也说过没必要隐瞒。原本就和作为兵器开发出来的我们不同,你们古式的魔法师是尽可能继承了古代智慧的‘人’。对我们的存在方式抱有厌恶感也无可厚非。”
在“人”这个字上故意拖长了发音的说法,让风间不禁眉头紧蹙。
“……将自我变成兵器,在这种意义上古式的术者也什么两样。我们和你们之间并没有多大区别。如果抱有厌恶感,就是自外于人类。我以为,这种认识不过是强行要求小孩子和年轻人的做法罢了。”
“嗯……所以你才收下了他?”
风间的发言听似辛辣,但九岛却以从容不迫的语调给予了还击。
“……他,是指?”
“司波达也君啊。他不是三年前你从四叶拉拢过来的,深夜的儿子吗?”
“…………”
风间的沉默,与其说是言尽词穷,不如说类似于“心头不快”的一语不发。
“我即使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三年前那时,我正好还坐在师族会议议长的位子上,如今依然担任着国防军魔法顾问,虽说只是一时,但毕竟深夜和真夜也还是我的学生。”
“那么您应该知道吧。四叶并没有放弃达也的拥有权。他至今仍是四叶的守护者。只有在不妨碍到守护者职责的前提下,司波达也才执行军方任务;除了作为守护者以外,关于司波达也,四叶也不得主张优先权。这是我们和四叶之间缔结的约定。”
“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是指?”
面对九岛探出身子,意味深长的询问,风间假装糊涂似地回答道。
九岛老人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反倒微微一笑。
“昨天的比赛很精彩。虽然曾经听说是唯一成功的例子,但实在没想到竟然那么厉害。”
九岛退役少将用仿佛刺探的眼神,窥视着风间少佐的眼睛。
“他将来会和一条家的儿子一起,成为我国珍贵的军事力量吧。那种卓越的人才却作为私人的保镖搁置在一边,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阁下难道说希望看到四叶的衰弱吗?”
“因为是你,我就老实说吧。”
面对风间的反问,九岛保持着浅浅的微笑点了点头。
“通过相互之间的牵制,防止魔法师的失控。在十师族这种组织架构中,有着这层含义在。”
风间的沉默表明,对他而言,九岛的话完全是既知的事实。
“但是这样下去,四叶就会过分强大了。司波达也君和他的妹妹照这样成长下去,在不远的将来,真夜尚且健在,司波深雪成为四叶深雪,而司波达也则成为她的守护者,这样一来,四叶恐怕就会成为远远君临于十师族之上的存在。不……”
九岛老人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即便就目前而言,拥有其他家族所没有的特殊技术,以及聚集着数量少却极为强大的魔法师,四叶在十师族中也是特出的存在。”
听了九岛的话,风间挖苦似地歪了歪嘴唇。
“因为他们是最忠实地遵守阁下所说的‘作为兵器开发的魔法师’这个传统的一族。单纯从战斗力来看的话,成为特出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
“那可就不好办了。
风间少佐,正如你所言啊。
即便原本是作为兵器开发出来的存在,而今却不是这样了。
只是作为兵器存在,终有一天会被排挤出人的世界。”
“阁下!”
风间打断了九岛老人的感怀。
“就如同阁下知道这边的情况一样,本人对阁下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也略有所知。阁下对达也的情况十分在意的真正理由,这边也是一清二楚。”
这回变成九岛陷入了沉默。
“因而请允许我提出一个建议和一处更正。”
“……请说。”
“我觉得没有必要对达也抱有怜悯。他绝不是可怜的实验动物那种温顺的存在。不如说正是被人怜悯本身,对他而言才是情非得已的事。”
“这就是建议?”
“是。而关于更正……不是将来。达也目前已经是我军宝贵的军事力量。这么说,或许听起来像是在偏袒自己人,但达也同一条将辉相比,作为军事力量的等级,绝不在一个层次上。
一条将辉在据点防御战上,只身可以匹敌一个装甲团的战斗力吧。
然而达也单独却有着相当于战略制导导弹的军事力量。
他的魔法被施加了多重保险锁定,是理所当然的战略武器。
而其管理责任交由他一人背负,实在显得相当沉重且过于残酷。”
◇ ◇ ◇
在向东行驶的车中,达也接连打着喷嚏,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藤林驾驶的电动汽车——严格地说,接受交通管制系统导航的藤林的车,沿着主干道往东行驶,在半夜以前驶入了横滨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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