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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泰之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幅字竟然还有这般渊源;也有些讪讪道:“是小弟鲁莽;昨rì不该硬磨了宝表哥讨要。定是叫宝表哥为难了?委实对不住。”后一句;是对着沈宝说的。
沈宝摇头道:“这字是老太爷与我的;并无不舍之意。老太爷前几rì见了老师的字;极为喜爱;当晚就写了幅条幅出来。待晓得昨天下午我去宗房拜会老师;老太爷便又翻出这幅字;同那幅条幅让我一起带给老师。那条幅老师留了;这幅字老师说‘望而伤情;;不敢收藏。”
沈瑞见过八房老太爷几面;只晓得他看上去颇为慈爱;除了与三房老太爷针锋相对时;其他时候开口并不多。七房、八房视他为老祖宗;他处事也公正;使得七房、八房两个房头rì子蒸蒸rì上;子孙家教也甚好。
想着八房老太爷昔rì遭遇;又想想八房如今子孙繁茂的情景;沈瑞道:“祝表兄可是说老太爷的字如今锋芒内隐;返璞归真?”
沈宝望向沈瑞目光越发敬佩:“让瑞哥说着了;老师说的虽不是这个话;却正是这个意思。”
沈瑞心中不由一叹;沈家不愧为书香之族。除了子弟举业;在士林上也有一席之地。前有八房老太爷;现有被称为“松江才子”的沈玥。可沈家人行事素来又低调;除了三房因行商贾事过分张扬些;其他房头多谨慎内敛。
若不是祝允明提起;谁会晓得八房老太爷四十来年前还是个大才子;也没有人会晓得;偶尔来给他们上一节书画课的族兄沈玥;在整个南都画坛都小有名气。
何泰之与沈珏虽不反对沈瑞将八房老太爷书作“物归原主”;可沈宝却不肯收。
“老太爷既将此字轴拿出示人;便已放下那些陈年旧痛。瑞哥看懂了这幅字;亦为老太爷知音;这幅字在瑞哥手中;也不至于蒙尘。”沈宝诚恳道:“瑞哥就收下。想来就是老太爷跟前;老太爷也会将这幅字赠与瑞哥。”
沈瑞确实极爱这幅字;见沈宝如此;便不在推诿;先谢了沈宝;次又谢了何泰之与沈珏。
他都快成了一个没心肝的木头人;有这幅字画牵着;倒生出几分生气。
前世家人已生离死别;不复得见;今生他会娶妻生子;重生为自己营造一个家。
沈珏这半月常与沈瑞在一处;立时发现他的不同;见他周身冰雪消融;嘴角微翘;忍不住笑道:“方才还说‘不好私留;;这会儿就抿嘴直乐既是喜欢;作甚还唧唧歪歪?”
何泰之白了他一眼道:“君子不夺人所爱瑞表哥;君子也。珏表哥;你呀;也难知瑞表哥所想……”
“好啊;骂我是小人么?不就是昨晚分核桃蘸多吃了一口;这就记仇?”沈珏拍了下何泰之的大脑门;轻哼道:“到底是小孩;这个都计较”
何泰之腮帮子鼓鼓地瞪着沈珏:“珏表哥就不是小孩?都老大不小;还与我抢糖吃;恁地不知羞?”说到后来;还刮了刮脸。
沈珏抬头看着屋顶;嘟囔道:“谁抢了你哩?我比你大三岁哩;个头都高了一截;饭量也大;还不能多吃一口?
瞧着这两人为了一口核桃沾引发的口水官司;旁人几个人都面面相觑;深感无力。
沈珏还真是不长记xìng;他因嗜甜常常牙疼;被家里管着不叫吃糖;自己牙疼的厉害时也赌咒发誓再不吃糖;如今却借着何泰之的光又开始吃甜的。
前rì还在何泰之跟前装望族公子架势;这才两rì功夫;怎就原形毕露?
沈珏与何泰之还在纠结那一口核桃蘸;沈瑞与沈宝、沈琴几个则说起下午将去宗房赴宴之事。
二房大太太虽只请了各房头嫡支;又不是祭祀之时;可这是六十年来沈族九房宗亲首次齐聚;意义非凡。
二房连坟茔地都在京城另设;早已同松江本家井水不犯河水意思;可如今二房绝嗣;情况有变。不管二房择了谁做嗣子;二房与松江本家的关系都撕巴不开。
想到嗣子之事;沈宝与沈琴两个都望向沈珏与沈瑞。两个房头的长辈已经说了;二房大太太最后可能择的人选就是沈珏与沈瑞;嘱咐他们多与两个族兄弟交好。
“琰大哥与二哥呢?”沈琴的心里;却不知为何想起那两人:“那两个才是二房老太爷亲曾孙。”
要是按照血缘远近来说;不是当从沈琰、沈兄弟两个中择嗣么?只因他们这一支不在族谱上;就没有了资格。可是正如沈所说;他们才是二房嫡裔;其他房头多是远堂族亲。
忽然之间;原本闹呼呼学堂;立时就安静下来。
沈珏与何泰之察觉不对;不再争论。
众学子都望向门口;门口一神情消瘦的少年;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眼睛正定定地望向何泰之。
何泰之被盯得打了个哆嗦;往沈珏身后避了避;小声问道:“珏表哥;这是哪个?我没见过他;怎就得罪了他;眼神恁怕人?”
沈珏将身子挪了挪;将何泰之遮住;皱眉看着门口。
沈琴看着少年腋窝下拄的拐杖;面上闪过愧疚之sè;上前几步;yù搀扶道:“二哥怎来了?大夫不是嘱咐卧床休养三个月?”
来人正是沈;依旧是一席红衣。不过平素丰神俊朗模样;因清减显得有些病弱;眉眼间尖刻;也淡了许多;像是一下子长大几岁。只有一双丹凤眼;依旧带了几分神采;使得他颓废中;依旧风姿不减;相貌俊秀得惊人。
沈冲沈琴点头致意;却没有接受他的搀扶;自己挪动走拐杖;直直地走到沈珏跟前;看着他身后探出头的何泰之;道:“你就是二房大太太的外甥?”
何泰之听着沈琴方才称呼;晓得眼前这不良于行的俊秀少年也是沈族子弟;心中惧意便去了;挪步出来道:“正是小弟;不知仁兄何人?”
人都有爱美之心;何况这俊秀少年身体又有不全之处;自是容易引得人心软。
沈默了半响;方沉声道:“我亦姓沈;家祖为沈家二房出妇子请尊驾代我兄弟陈情与二房大太太尊前;祖父、父亲漂泊异乡多年;念念不忘的就是落叶归根;只因无名无分;至今不能入土为安。恳请二房长辈仁爱;允我祖父这一支以庶房归宗……”
这是沈第一次在外人跟前承认自己兄弟两个出妇子后裔身份;并没有他想想中的那么艰难。
就在这二房选嗣的传言沸沸扬扬时;沈琰、沈兄弟本不好露面。可瞧着白氏不死心的模样;兄弟两个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看不住白氏做出点什么。
如今参合择嗣之事;且不说会不会引得二房几位老爷想起宿怨;就是一心惦记推自家子弟为嗣子三房与九房那两个;也要生生得罪。还有最有可能出嗣子的宗房;也不会给他们好脸sè。
他们母子三人得以还乡;立足松江;本就受了宗房大老爷的照顾与三房庇护。要是将这两处都得罪;以后rì子怎么过?
与其让白氏上窜下跳;将那几个房头都得罪了;还不若他们兄弟亮明车马;早rì搭上二房大太太。他们倒没有奢望过二房会点头让他们父祖归宗;不过是想要早rì得一句拒绝;也让其他人明明白白地晓得;他们兄弟无力也无资格去争那个嗣子之位……
第一百一十二章 荟萃一堂(一)
直到看着沈举人上了马车;沈瑞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前往宗房赴宴的;确实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没有张老安人;也没有沈瑾。对于这个结果;沈瑞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二房大太太身份显贵;固然各房头都要捧着;可有孙氏旧事在前;四房即便凑过去也落不下好。倒是沈瑾;沈举人提也没提一句;看来是真的因郑氏之事迁怒沈瑾。
沈举人在车上坐定;黑着一张脸;瞪着沈瑞道:“磨蹭甚哩?还不上车来。”
沈瑞应了一声;也上马车。
车帘撂下;马车缓缓前行;沈举人耷拉着眼皮;道:“前几rì庙会上二哥见过宗房大太太?她可对你说甚了没有
沈瑞摇了摇头:“不曾说什么。后来见了鸿大婶子;沧大伯娘倒是与鸿大婶子说话的时候多。”
沈举人轻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他使人打听了一上午;得的消息也不过是二房大太太见过族中几个少年;给了一模一样的表礼;并未同沈瑞单独说话。不过因心中惊异不定;到底忍不住开口再次确认一回。
或许徐氏当年送嫁只是面子情;否则这二十多年也没见孙氏与京城有往来。
不过到底有些忐忑;沈举人心中不由埋怨上张老安人。
张老安人是长辈;见见二房大太太又能如何?即便二房大太太心中生怨;还能当众对族中长辈无礼?
如今张老安人病遁;沈举人即便不安;也只能硬着头皮赴宴;否则如此宗亲齐聚的场合;四房却没人露面;也惹人非议。
想到二房绝嗣之事;沈举人眼神微闪;看着沈瑞:“二哥与珏哥交好?”
沈瑞点了点头;这并不是秘密。回来这大半月以来;沈瑞与沈珏两个虽不至于形影不离;可也常凑到一块。
沈珏虽偶有骄纵;可到底是族长太爷教导出来的;并不惹人生厌;又有一副软心肠。
沈举人稍加思量;又问道:“珏哥在学堂里功课如何?可提了明年县试下场之事?”
“虽不算勤勉;可胜在天资不凡;经书都已背熟吃透;已定下明年应县试。”沈瑞不知沈举人作甚开始留心沈珏;不过这问的并非什么不能说的;便如实回道。
沈举人点点头;又沉默下来。
沈瑞亦不开口;耳边便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沈氏族人聚族而居;四房与宗房的距离并不算远。
马车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没等马车停稳;便有门房看见;往里通禀。
等沈瑞下了马车;宗房二哥沈带着沈珏出来相迎。
沈上前;亲自扶了沈举人下了马车。
沈举人问道:“都哪房来了?”
“三房、六房、九房都到了。”沈回道。
“三房老太爷这早就来了?”沈举人有些意外。六房当家沈琪辈分最低;早来一步还说的过去;九房破落户;太爷爱钻营;这三房作甚这般殷勤?
平素里三房老太爷自持辈分;族中有什么公议之事;都是姗姗来迟。
沈点点头;神情颇为微妙:“三房是头一个到的;嫡脉阖家齐至。”
沈举人听了;晓得沈为何如此神情。
三房老太爷在世;早年长子病故后;怕其他儿子压着长房孙子们;曾分过一次家;等到长房沈湖等四孙长大;并没有分家;还是一处过活;如此嫡曾孙、庶曾孙辈兄弟十数人;元孙也有几个。加上女眷与未出阁的小娘子;嫡脉齐至的话;得坐十来辆马车。
同三房相比;四房只来父子两个;人丁太过单薄。
沈望了望沈举人身后;好奇道:“源大叔怎就带了瑞哥一个?叔祖母与瑾哥呢?”
沈珏同沈举人见了礼后;便将沈瑞叫到一边;此时事也正压低音量;小声问这个:“老安人同你大哥怎没来?可是晓得沧大婶子身份;吓到了;心虚不敢来?”
虽说二房几位老爷不在;只有大太太一人来此;发的帖子也只是宴请各房嫡脉;可是收了请帖的各房宗亲;即便不是阖家齐备;也多是差不多。
倒不全是巴结与奉承缘故;也不是眼皮子浅为了图一份表礼;而是二房三太爷搬走后;二房首次有人回乡;也有两下认亲之意思。
似四房这样就父子两人赴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