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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十四张椅子中,有一张形状甚奇怪,是实心柚木做的,八卦形的小凳上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披头散发,满身脏臭,但双眉插鬓,脸上露出一种沉思的神态,使他整个看去,令人有种十分温文儒雅的感觉。
这个人盘膝而坐,膝上打横放着一把刀。
这个人铁手和冷血已不是第一次看到。
但冷血和铁手第一次看见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还是被人锁在牢里的。
这个人当然就是习家庄庄主习笑风,他背后还有一个兵器架,上面搁着三、四十柄不同形状的单刀。
三
习秋崖一见习笑风,怔了怔,脱口低呼了一声,“大哥──”一面叫。却退后了一小步。
小珍一见习笑风,脸都白了,退到一个人的身后,藏住了大半个身子,随后才知道那人是铁手。
习玫红最开心,叫道:“大哥,你没有疯啊?”
习笑风平静地笑了笑,目光缓缓看了铁手一眼,又转到冷血身上看一眼,缓缓地道:“铁大人,冷大人,久仰了。”
铁手微微稽首,道:“习庄主,不必客气,请直呼铁游夏名字便可。”
习秋崖对脾气古怪的哥哥犹有余悸,不敢说话,习玫红却争着说:“大哥,我们沿途受到刺客的突袭,都是三管事干的好事!”
习笑风脸色一整,道:“胡说,三管事对习家庄忠心耿耿,怎么会作出这等事来,女孩儿家嘴里可别乱说话!”
习玫红被这一喝,委屈得扁起了嘴,几乎要哭出来。在一旁的习良晤却走上前来,作揖一叠声地道:“是,是呀……三小姐可冤枉人了,幸有庄主明鉴。”
习笑风向习玫红叱道:“还不快些向三管家赔不是。”习笑风近年虽脾气古怪,但极少对习玫红疾言厉色过,是以习玫红听了更觉委屈。
习笑风忽然在座椅上挺直了身子,他身子一直,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已到了习玫红、习良晤之间。喝道:“还不道歉?”铁手和冷血心知习家庄庄主的武功定有过人之能,但没想到他连轻功也那么高,都暗自提防。
习玫红嘟起了嘴,“我……”忽然疾风劲闪,“哎唷”一声,习良晤已倒了下去。
这变化委实太快:众人还未看清局面,习笑风已点了习良晤的穴道。
习笑风道:“其实三管事杀人劫财的事,我早已留心了,只是一面按兵不动,以防会打草惊蛇,现在可把他制住了。”
习玫红和习秋崖都惊诧他兄长的清醒。冷血忽道:“只怕习三管事还不是主谋。”
习笑风愕了愕,“冷四爷指的是……”
冷血道:“近月来,两河一带一连八门惨祸,是由六个匪首带一干歹徒做出来的。六人之中,岳军、唐炒,已被我们所杀;今日暗算习二少爷的三个凶徒中,黎露雨、吕钟二人,也只是那剩下的四名匪首之二。”
冷血望定习笑风道:“匪首至少还剩下两人,如果其中之一是习三管事,还有一个是谁?”
习笑风苦笑了一下,道:“你问我?”
铁手补充道:“我们得悉在江湖劫财杀人的黎露雨,就是尊夫人……”
习笑风眉一扬,道:“你们把她怎么了?”
铁手略一沉吟,道:“尊夫人挟持三小姐,我们……为了救人,把她杀了。”
习笑风一震,问:“她……她……死了?”
铁手、冷血暗下戒备,以防他猝起发难,答:“是。”
习笑风骤然发出一阵狂笑,笑后痛快已极,连声道:“好,好,好!”然后又道:“这样的女人,该杀!”
众人一阵错愕。习笑风满眶泪影,抬头道:“你们杀得好,可惜主谋并不是我,我也并不是二个匪首中任何一人。”
习玫红这才看出原来冷血和铁手对她大哥已经生疑,气冲冲地道:“大哥是一庄之主,才不会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
铁手道:“三小姐,我们也同样希望令兄不是这样的人……很多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不过,我们这儿还有一个活口。也许,可以从他口中问出一些什么来。”
冷血接着道:“但是,三管事若有任何意外,不能说话了,就不能说出他伙伴来了……所以,任何人,包括以一时怒气、诛杀强盗的名义来杀他……就是同谋之一。”
习笑风叹道:“二位不愧是名捕,果然小心过人……你们尽量去问话吧,我可以保证三管事不会出事……”
他的话未说完,地上的习良晤倏地跃起。
铁手、冷血二人,防的是别人对习良晤杀人灭口,却没想到杀人灭口的是习良晤自己。
习良晤跃起,伸手五指,飞扣铁手左颈大动脉。
铁手虽然未防习良晤猝起施袭,但任何人想近他的身,毕竟不是一件易事。
他反手一格,习良晤五指就扣在他的右手手臂上。
只听“格”的一声,习良晤五指如同电触,疾弹了起来,铁手手臂上的衣服也似被灼焦了一般,现出了五个指头大的洞。
但习良晤的另一只手,却抓住了小珍的后心。
铁手虎吼一声,振臂欲击,却不敢动,因为习良晤说了一句话:“你再动手,我杀了这女子。”
四
就在铁手发出怒吼的同时,冷血乍觉后脑急风骤至!
冷血急忙一伏的同时,剑已自后刺了出去,由于他这一下反击急极险极,是以剑未拔离腰带,就自后疾刺了出去。
他的剑,一向是没有鞘的。
这时,习玫红跟他对面而立,显然是看清楚了偷袭的人,于是喊出一声尖叫。
但她发出尖叫之时,冷血已背着对方,剑在腰后不离腰带地跟对方对过了十七、八招,这十七、八招之内,冷血是完全没有机会回过身来应战的,那是因为对方的攻势实在太急了!
习玫红尖叫完之后,震惶莫名的叫了一句:“大哥,你干什么?”
冷血就在习玫红这一声呼叫中,肯定了偷袭他的正是习笑风。
冷血知道偷袭者是习笑风之际,又已跟他交手了二十余招,在这二十余招内,冷血有后退有前进,变了七、八种不同的剑招,虽然他此刻发剑应敌的位置使得他前进反而等于后退,而后退等于前进,但他始终没有余空在习笑风密集的刀法中回过身来。
铁手和冷血不但是同僚,而且是同门,他们在闯荡江湖,为民除害的日子里,不知经过了几番生死大难、险恶风波,所以两人相知甚深。
铁手一见冷血被习笑风追击的情形,虽然稍处于下风,但可以肯定的是,冷血暂时不会有生命之虞。
只要一开始杀不了他,冷血永远能越战越勇,反败为胜。
铁手对冷血永远有信心,就像冷血对铁手一样有信心。
铁手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比冷血所应付的更为危难,虽然习良晤的武功只怕比习秋崖好不了多少,根本不能和习笑风相较,但习良晤却操纵了一个人的生死。
一个全不会武功的可怜女子之生死。
小珍的生死。
铁手手心出汗,但脸上微笑如故。
这些年来在江湖上的险死还生大风大浪告诉他,凡是对自己不利的场面,表现得越镇定越有机会把局面扳过来,相反,则是情形会越来越糟。
在江湖上,就算对朋友,也只能以报喜不报忧的态度去应付,何况是敌人,其实纵使是朋友,在诡谲的江湖里,也不知会哪一天突然变成敌人。
五
铁手微微笑道:“三管事,你好像抓错了人,这位姑娘并不会武功。”
习良晤愣了一愣,他猝起暗算铁手,因知铁手功力,也未抱着太大的希望,所以他一方面出手攻击铁手,另一方面抓住小珍,他确想藉以挟持铁手,至少,也可以作万一时的护身盾。
铁手这一句话,使他从第一种作用,退到第二种作用去:小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用她来要胁铁手,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当时习良晤不能抓住习玫红或习秋崖,那是因为习笑风的关系。
只要在他骤起动手之际习笑风并不出手,自己孤身一人在两大高手的环视之下,那是极其危险的。
习良晤冷笑道:“铁手,你是捕头,一个官差难道置人命而不顾!?”
习良晤这一问,正问中了铁手心中弱点,铁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但在他外表,却一点事情也没有似的,微微笑着。
而在此时,他接触到小珍的目光。
小珍被抓着后心,自然无力挣扎,就算她没被抓着,有习良晤这样的高手在旁,她也无法作出任何抵抗。
通常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尖呼饶命,或求铁手就范,以使自己得幸免于难,这也是较自私的做法。
另一种情形,是被挟持者与图谋救人者的感情较深,所以不会叫对方来救自己,他不会求对方勿轻举妄动,反而会要求对方别管自己,先行逃难,或者是无所顾忌,尽管攻击。这要求,无疑是把对方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所以,听到这种要求,无疑比哀呼更乱人心……
但是小珍并没有叫铁手不要管她的安全,而是像一般贪生怕死的俗人一般,叫:“别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铁大人,你千万不要动手,他会杀我的。”
这几句话,显得小珍十分自私怕死,但此时铁手正与小珍目光相对,铁手在小珍乌亮的眼眸里,看出了许多的心事,在这生死关头中,一下子,许多千言万语,铁手都从她的眼色中看懂了。
所以铁手冷冷地道:“小珍姑娘,这很难说,我总不能为了救你,而让盗匪逍遥法外。”
习良晤一听两人的对话,眉心就打了一个结,情知这人质,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用处,铁手跟她可没有什么特别关系,绝不会为她作出任何牺牲,所以把这女子留在身边,反可能是累赘,他立时想把小珍放弃了。
可是这时候,习秋崖从旁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厉呼:“不能,不能,不能伤害小珍,铁二爷……你是公人,不能这样做!不能伤害小珍!”语言甚是凄楚,还带着哭泣的声音,习良晤本来要把小珍推到一旁,一听了这句话,又重新把她摆在身前,五指如钩,紧执不放。
第二回 失踪宝刀
一
铁手迄此,不禁发出一声微叹,他这才知道,习二公子习秋崖不单只缺少江湖阅历,而且对一直在他身畔的小珍之个性,也未曾了解。
只听一个人拍手笑着走出来,哈哈笑道:“今晨在下才和铁、冷二位大人讨论过滥用权威、误人害己、先斩后奏的事,当时铁大人一定要秉公行事,但而今铁大人似乎把执法之时害了无辜性命,当作家常便饭一般稀松平常,那么这个法字,对官家似乎没什么作用了?”
说话的人正是习英鸣。此人六尺高,虬髯满脸,极有威仪。铁手沉声道:“法治本就对民不对官。”
他板着脸孔说这句话,但心里暗叫了一声:惭愧。
习英鸣慢慢走近,斜睨着铁手道:“那么,铁大人为立功,无视他人的性命了?”
习秋崖在一旁厉声叫道:“不,铁大人,小珍她不能死,不能牺牲小珍……”
铁手不去理他,只低沉声道:“杀人放火不是我,而是你们。”
“其实谁不都是一样?”习英鸣哈哈笑道:“逼死人与杀死人相比较,只是少了一刀!”
铁手冷冷地道:“那么,二管家和三管家就是剩下的两位匪首了?”
“回到正题儿来了?”习英鸣哈哈笑道:“到这个地步了,揭盘的时候到了,我们当然不必否认。”
铁手淡淡地道:“那么,正主儿为何不一起出现,省得一个个出场,分别动手费事。”
“主角永远是最迟才出场现身的。”习英鸣仍豪气干云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