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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亲眼里,那可能是父亲心血来潮时脱口而出的豪言壮语,但父亲却从未忘记。
如今,父亲的这个愿望儿子终于可以帮着实现了,浩海心里是无以言表的欣慰。
然而,急于想要把这个好消息与父亲分享时,在父亲的卧室里浩海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三回的悲恸画面。
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浩海推门进去时,发现浩明远正侧躺在床上咳嗽,那剧烈的程度让起伏不断的身体更显单薄。
浩海赶紧跑到床边想为父亲轻抚后背,可是他却意外地看到了浩明远手里那触目惊心的被血染尽了手帕。
“爸!爸!是不是很不舒服?是不是胃又疼了?”
浩海慌乱地查看了父亲的身体,发现早已深陷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瞳孔似乎也夸张地放大开来。
这样的情景让浩海心中一惊,当时母亲离开的时候不也是眼神涣散精神不清了吗?难道,父亲也……
不可能,不可能的!浩海用力摇了摇胡思乱想的脑袋,尽量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爸!没事儿的,我让医生过来!”
浩海说罢,仓皇地跑去走廊喊私人医生:“医生,快,快点来,我爸他现在很不舒服……”
“小……小海……啊,我刚刚……刚刚……打了止痛针了,没事……没事儿了。”
浩海真想跑去一楼喊医生,可是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又心疼地跑回父亲身边。
紧紧握着木棍一样的双手,看着父亲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浩海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爸,没事儿的,儿子在,只要有儿子在身边,你什么都不用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
“噗……”
不知道浩明远要说些什么,浩海现在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猜不透父亲的心思,只能又跑去门口呼喊,幸好管家和医生们都赶来了。
“医生,我爸他现在怎么样?怎么吐了这么多的血?”
浩海焦急地拽着医生的袖子,回头又看向床边,谁知父亲这时又开始大口地向外呕血,表情痛苦地捂着腹部说不出话来。
管家见状赶紧跑上前扶住浩明远,声音颤抖着说:“总裁,您现在什么都别说,休息一下吧。”
“不……嗯……呜!”
各种模糊不清的字眼从浩明远的嘴里发出,浩海跪在床前看着父亲:“爸,你怎么了?是想要什么东西吗?”
浩明远眼巴巴地看着儿子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痛苦地不住摇头。
这时医生果断吩咐护士为浩明远吸痰,几分钟后,浩海终于听清了浩明远的话。
“儿子,我……我可能……熬不住了……”
“爸,你在说什么啊?我在,医生护士都在,你不会有事的!”
父亲的弥留眼神让浩海心慌不止,他跪在床前不停地抚摸着父亲的脸,一遍一遍地为他擦拭眼泪,可是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腹部开始频繁的痉挛,身体无力对抗病痛的折磨,就算身上贴了止痛贴,舌下含了止痛粉,可是浩明远的身体还是被一点一点地吞噬着。
浩海甚至跪地乞求医生救救他的父亲,可是,事情终究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2017年3月14日20:31分,浩明远永远地离开了。
浩明远,好命远,但是好命却没有在这个不满60岁的男人身上得到长远。
颓然地瘫坐在父亲的床前,尖锐的疼痛过后,是慢慢的伤。
刚刚还那么生动地,哪怕是痛苦挣扎也那样活生生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现在,浩海却怎么也感觉不到半点生机。难道,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了吗?
抬起朦胧的泪眼,望着床上青白一片的老人,浩海再也抑制不住地哽咽出声:
“爸,这是为什么啊?妈妈走得早,连你也不要儿子了吗?”
“难道您不知道,在这世界上,除了您们,我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吗?”
眼泪扑簌簌落在父亲冰冷的躯体上,却终是无法唤回半点回应……
原来,父亲真的走了,这世界,终于变得虚无一片了……
第八十二章 你在可怜我吗
雾渐渐散了,人慢慢少了,想说的话却依然找不到。
手中的行李,满满的回忆,仿佛听见你熟悉的叮咛。
永远我都会记得,在我肩上的双手,风起的时候,有多温热。
永远我都会记得,伴我成长的背影,用你的岁月,换成我无忧的快乐。
年少的青春,未完的旅程,是你带着我勇敢的看人生。
无悔的关怀,无怨的真爱,而我又能还你几分。
……
从什么时候开始,郭富城的《永远我都会记得》的歌词可以这样完整地记在心上的?或许是母亲离世后,父亲艰难维持集团的时候吧。
歌曲的旋律犹在心底盘旋,眼里的泪却先一步决堤而出。
父亲,那样伟岸坚强的一个人,虽有灰暗去掩饰不住半生的辉煌,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到最后,不过一方骨灰盒而已吗?
葬礼上,浩海完全掌控不了局面,彷徨无措的他站在姑姑旁边僵硬地面对不停涌入的悼念者,他看到他们脸上写着真诚的遗憾,也看到他们程式化的辛酸。
原来,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益的锁链可以套牢所谓的感情外,真正的心伤也只有骨肉至亲罢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浩海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久违了的薇薇和他的父亲。薇薇的温婉大方一如从前,她身旁的人却显出了明显的老态。
“小海,节哀顺变吧!”
薇薇走上前轻轻开口,他的父亲则是重重地拍了拍浩海的肩膀,无奈的背后更多的是鼓励:“别太难过了!”
昔日亲密有加的两个人,在经历了那么痛的领悟后,终于不再尴尬也不再亲密,简单寒暄几句后,薇薇父子两人便走进灵堂悼念。
在死亡面前,那些所谓不共戴天的仇恨都能化解,更何况是一个错误的纠正问题呢?
冯倩倩挽着父亲来到灵堂时,冯叔叔的脸上已经没了半点怨恨。相反,他目光柔和地望着这个他渴望了很久却依然没有得到的女婿,声音轻轻浅浅地带着怜爱。
“小海,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尽管来找叔叔。”
“嗯!我会的!”
两个男人的个头相差得有些悬殊,但是在彼此目光的交流中,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的真诚。
“叔叔,对不起!”
浩海还是说不出了这句埋藏了很久的话,这也是父亲临终前特别交代的。
“只要倩倩原谅你了,叔叔也同样祝福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这对父女的背影慢慢消失了,其他人的背影也慢慢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花已落,人散去。
到了该走的时间,浩海再也留不住最爱的父亲。他,终于走了……
帮着忙乎了一天的姥姥腿已经肿了起来,沉小星的肩膀和胳膊也麻木不堪了,但这都不及那个男人伤心的程度。
管家安排车接姥姥和沉小星一起回到东区的别墅吃饭,桌子上的菜已经尽量简单清淡,可是浩海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沉小星很担心这样的浩海,夹起几样小菜放进他的碗里,声音低低地说:“吃点东西吧。”
“不想吃,没胃口了。”
此刻再怎么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在失去挚爱的人眼里都是毫无颜色毫无意义的,浩海拉开椅子起身上楼去了。
“你干嘛?这样不行的,叔叔知道了也不会开心的。”
沉小星担心地皱起了眉头,起身要去追那个落寞的身影,姥姥却适时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别勉强了,他心里难受,让他静一静吧。”
是啊,他该是多难受才会这般安静这般寂寥啊,如果可以,她真想替他分担一些痛苦。
二楼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男人走了进去,房间依然漆黑一片,虽然只来过三次,但沉小星知道,那是浩明远的房间。
“姥姥,他这样真的可以吗?平日里他从不这样安静的,我真怕……”
“无论怎样的人遇到这种事都没法面对,只能看他的承受力怎么样了,这时候外人帮不上忙的。”
“既然这样,我们先回去吧。”
放下手中的筷子,简单擦拭一下嘴角,沉小星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小星,他这个时候身边没有人不行,我先回家陪小尾巴,你留下吧。”
如此,沉小星默默地在那间虚掩的卧室门外守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早上默颖的电话打来时,她才昏沉着脑袋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昨晚一直在这里吗?这样会着凉的。”
浩海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沉小星的思绪被他的话打断,这才匆匆挂了电话。
“是的。”
“其实不用这样的,我没事儿,不用担心我。”
“可是,你整晚都把自己封闭起来,我突然很害怕。”
沉小星是真的害怕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比浩海经历的早得多,其中的痛自然也比他领悟得深得多。
父亲的死曾让刚刚幼儿园毕业的她哭得肝肠寸断,虽然不赞成母亲追求爱的方式,但母亲宁愿为了爱情搭上性命的举动,沉小星就算为母亲不值可更多的还是失去她后的悲痛欲绝。
这些痛,跟了她十几年也影响了她十几年,幸好,国外的那段放逐生活让她暂时封存了记忆。
如今,浩海也如她一般失去了父母,失去了至亲至爱的人。沉小星了解,除了一个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姑姑以外,他没有其他亲人了,那么这个时候,他心里该有多苦啊!
思及此处,沉小星下意识地拉住了身边男人的手,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样温暖的房子里,他的手居然这样凉。
“拿过来,给我看看!”
有些迟钝的浩海不知道沉小星要说什么,任由她握着自己的一只手,毫无光芒的眼神呆呆地望着沉小星。
“干嘛?要看什么?”
“把手拿过来!”
沉小星小时候的霸道劲儿总是在浩海脆弱的时候派上用场,现在她像极了一个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不用说太多颐指气使的话就能轻易让眼前的人乖乖听话。
两只修长的大掌被一双小巧的莹白玉手包裹着,顾上这头就忽视了那头,可是这个女人依然自以为是地低头认真摩挲着她认为可以被温暖起来的冰凉。
穿着拖鞋的她,个头真的很矮,浩海已经低下头去,但是他的下颌始终触及不到沉小星的发顶,于是,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笨拙的暖手动作。
“你,不要太难过了,你所经历的这些,我在懵懂无知的年纪都经历过了。”
“对不起!”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你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也没有什么伤痛是忘不掉的。”
知道这样说,浩海一定会多心,但沉小星还是要这样说,她想让浩海明白,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恩怨再多的牵挂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褪色,只有珍惜当下,才是对故去之人最好的怀念。
“叔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