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户出身,从来不看缙绅录,脑子里连自己的爷爷都没有。我娘的这个儿子是多么幸运啊!”
就在那个星期六,赫伯尔特辞别了我,搭了一辆邮车向海港而去——他虽然此去大有可为,可是一旦和我分手,总不免黯然神伤,依依难舍。和他分手以后,我便步入一家咖啡馆,写了封短信寄给克拉辣,告诉她赫伯尔特已经启程,在信上再三转达了赫伯尔特对她的深情厚爱。寄了信便回到我那冷冷清清的家里——这儿也许已经不配称作“家”了,因为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在楼梯上正好碰到文米克从上面下来;原来他是来看我的,敲了半天门还是没有人开门。自从我们出逃不幸失败以后,我还不曾单独和他见过面;今天他以私人朋友关系来看我,来给我分析一下这次失败的原因。
文米克说:“那个死鬼康佩生,他对于我们这次做的大买卖,一点一滴地摸,结果十有四五让他摸清了底细。我告诉你的那些话,都是从他那几个闯了祸的手下人那儿听到的(他有几个手下人经常闯祸)。我表面上只做掩耳不闻,实际上却竖起了耳朵在听,后来听说康佩生不在伦敦了,我心想这可是下手的绝妙良机。现在我才想到,这个人是非常狡猾的,也许他一贯玩弄权术,对他的爪牙经常要放空气说假话。我想你总不会怪我吧,匹普先生?我其实倒是诚心诚意想为你效劳的,一点不假。”
“文米克,我也相信一点不假,我以最大的诚恳感谢你的关注和情谊。”
文米克搔搔头说:“谢谢你,真谢谢你。这件事办糟了;老实说,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痛心了。我的意思是,好大一笔动产就这样付之东流了。天啊,天啊!”
“文米克,我想到的是这笔财产的可怜的主人。”
文米克说:“是啊,那是不用说的。我可不是说你不应该为他难过,假使能够救得了他,要我拿出一张五镑的钞票来我也愿意。不过,我的看法是这样的:既然那个死鬼康佩生事先早就打听到他回国的消息,铁了心不把他弄到官里决不罢休,那我看他恐怕也确是难以搭救的了。而那笔动产,却是完全救得出来的。这就是财产和财产所有人之间的不同之处,你明白吗?”
我邀请文米克上楼去坐坐,喝杯酒再回沃伍尔斯去。他接受了我的邀请。他喝了一小杯酒,开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后来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匹普先生,我打算星期一休一天假,你觉得怎样?”
“噢,我看你这一年来大概还没有休过一天假吧。”
文米克说:“恐怕十来年都没有休过一天假。真是这样。我现在打算休一天假。不光是休假,我还要出去蹓跶蹓跶。不光是蹓跶,我还打算请你陪我一块儿去呢。”
我正想推托说,我目前心情不好,不宜奉陪,谁料文米克已经料到我这一着,说道:
“我知道你忙,我也知道你心情不好,匹普先生。不过你要是肯赏我一个脸,那我就感恩不浅了。我们不会走得很远,而且是上午去。比方说从八点到十二点,就占用你四个钟点吧(包括在路上吃早饭的时间)。请你勉为其难,破格通融一下,好不好?”
想起平常老是要他帮我的大忙,比起来这点事情可实在算不了什么,于是我说我可以勉力而为,一定勉力而为。他听见我答应了,说不出的高兴,连我看着也高兴。根据他的特定要求,我和他约定:星期一早上八点半,我先到他的城堡里去和他碰头;约妥之后,我们就分手了。
星期一早晨,我准时赴约,在城堡门口打了铃,文米克亲自出来迎接我。我一看不由吃了一惊:他打扮得比平常整洁多了,头上戴的帽子也漂亮多了。屋子里早已准备好两杯朗姆酒兑牛奶,两份饼干。老人家今天一定是起了个早,因为我远远朝他的卧室里望去,看见床上空荡荡的。
兑牛奶的朗姆酒和饼干下了肚,凭着这一份运动食谱,我们正要出发,忽然看见文米克拿起一根钓鱼竿往肩上一扛,我不禁大为诧异。我说:“怎么!我们难道是出去钓鱼?”文米克答道:“哪里,我出去蹓跶,总喜欢带一根钓鱼竿。”
我心里感到奇怪,嘴上可没有说什么,便和他一同出发。我们向坎柏韦草地'1'那边走,到得那一带附近,文米克突然说:
“啊呀!这儿有个教堂呢!”
这也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可是,使我大为惊奇的是,他好像忽然灵机一动,得了个绝妙的主意似的,兴兴头头地说:
“咱们进去看看!”
于是我们走了进去,文米克把钓鱼竿放在门廊里,我们向四下里望了望。文米克却伸手到外套口袋里,掏出个纸包的东西来。
他说:“啊呀!这儿有两副手套呢!我们戴上吧!”
手套是白色小山羊皮手套,再一看他那邮筒口已经大开,这就引起了我的疑窦。后来我又看见老人家搀着一位小姐,从边门走了进来,于是我的疑心就完全成了事实。
文米克说:“啊呀!史琪芬小姐来了!那我们就举行婚礼吧!”
那位端庄稳重的小姐,衣着依旧和平常一样,只是此刻正在脱下手上的一副绿色小山羊皮手套,换上一副白的。老人家也正准备向婚姻女神的祭坛奉上一件类似的献礼。可是这位老先生的手套却怎么也戴不上去,因此文米克只好让他背靠着一根柱子,自己站在柱子后面,帮他把手套用力拉上去,我也帮着把老人拦腰抱住,让他既使得出气力,又不至于出娄子。靠了这种巧妙的办法,他那副手套终于戴上了手,而且戴得尽善尽美。
接着,教堂办事员和牧师出场了,我们顺次排立在那牵着千里姻缘的围栏跟前。文米克倒真是个死心眼儿,他至今还装作好像一切都是偶然撞上的样子,这会子仪式刚要开始,他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件什么东西,只听他嘴里还在自言自语说:“啊呀!这里还有个戒指呢!”
我充当陪新郎的,也就是男傧相;教堂里一个管领座的有气无力的小女人,戴一顶无边软帽(简直像顶娃娃帽),装作史琪芬小姐的密友。嫁女儿的责任则落在老人家身上,结果老人家无心之中,把主婚的牧师弄得大为不快。事情是这样的:牧师当场问道:“是谁把这个妇女嫁给这个男人的?”老头儿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哪一个项目,还是只顾对着墙上的“十诫”笑眯眯的。于是牧师又问了一遍:“是谁把这个妇女嫁给这个男人的?”老先生还是没事人儿似的,照旧管他自得其乐,新郎连忙扯高了扯惯的嗓门,对老人嚷道:“老爹爹,你是知道的啦!是谁嫁女儿呀?”老人家不是马上回答是他嫁女儿,而是应声脱口而出:“好极了,约翰!好极了,我的孩子!”牧师一听,沉下脸来,半晌没有作声,弄得我顿时捏了把汗,唯恐这场婚礼当天不能圆满结束。
不过,婚礼毕竟圆满结束了;走出教堂的时候,文米克揭开圣水器的盖子,把自己的白手套放了进去,再重新盖好。文米克夫人却要有远见得多,她脱下白手套不往圣水器里放,却往自己口袋里揣,换那副绿的戴在手上。出了教堂,文米克踌躇满志,把钓鱼竿往肩上一扛,对我说道:“匹普,你倒说说看:谁想得到我们刚刚举行过婚礼呀?”
早餐是在里把路以外一家饶有风趣的小酒馆里事先定好的,酒馆坐落在坎柏韦草地南边的高坡上;屋子里备有弹子台,供我们在隆重肃穆的大典之后松松心眼儿。如今,文米克先生伸出胳膊去搂着他太太的时候,他太太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把他的胳膊推开了;她坐在靠墙的高背椅里,俨若一架大提琴乖乖地躺在琴匣里;她任他拥抱,一如大提琴落在琴师手里,任其摆布;这一幕叫人看得煞是有趣。
早饭极其精美可口,要是有哪一道菜有人不赏光,文米克就说:“要知道,这都是订好的,账款已清,只管放心吃吧!”我向新婚夫妇祝过酒,向老人家祝过酒,又向文米克的城堡祝过酒,临别时又特别向新娘致意,总之,尽量显得愉快随和。
文米克送我到门口,我重又和他握手告别,祝他幸福。
文米克搓着双手说:“多谢你啦!我这位夫人是个饲养家禽的能手,你决想不到她这一手有多高明。多早晚来吃几个蛋试试吧。”一会儿他又把我叫了回去,低声嘱咐道:“我说,匹普先生,别忘了,我这话完全是在沃伍尔斯说的呀。”
我说:“我明白。在小不列颠街不能提。”
文米克点点头说:“那一天已经给你走漏了风声,以后还是别叫贾格斯先生知道的好。他也许会觉得我婆婆妈妈,已经成了个软心肠的人了。”
注释:
'1'在伦敦南郊。每年八月有盛大庙会,以此著名。
第57章()
马格韦契在监狱里病得很厉害;从他收监待审,一直病到开庭。他折断了两条肋骨,半边的肺给刺伤了,呼吸非常困难,非常痛苦,而且情况日渐严重。由于受伤的缘故,连说话的声音也低得叫人听不见,所以他话也说得极少。不过他还是非常想听我说话,因此我现在别的可以不干,首先就得给他讲,给他念,凡是我认为他应当听的,都让他听听。
他的病情实在太严重,不能在普通牢房里待下去,一两天以后,就搬到监狱病房里去了。因此我倒有了陪伴他的机会,否则那是办不到的。要不是病情严重,肯定还要给他上脚镣手铐,因为他们说他是个本性难移的越狱犯,还说了他许许多多坏话。
我虽然每天去探望他,可是待在他身边的时间短,不在他身边的时间长,因此只要他病情有一点轻微的变化,从他脸上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记得我始终没有见到他有过什么好转的迹象。自从进了监狱以后,他就日见消瘦,精神一天比一天委靡,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
他变得驯服了,听天由命了,足见他的精力已经耗尽。有时候我看他的神态,听他无意间说出声来的轻轻的一言半语,就不免得出这样一个印象:他大概是在思忖,如果他这一辈子的遭际好一些,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个好一些的人吧!不过他可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意思,来为自己辩解;对于那些早已铁定不移的往事,他也不想去文过饰非。
偶尔也有过两三次,我亲耳听到了照料他的犯人当中有人暗暗提到他是个出名的不可救药的坏蛋。他听了,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以信任的目光对我看了看,似乎相信我早在童年时代就已经看出他身上也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可取的地方。至于平时,他则总是低首下心,深自负疚的样子,我从来没有听见他叫过苦。
到了开庭日期,贾格斯先生叫递了个呈子,要求延期再审。这显然是估计到马格韦契已经挨不到下次开庭了,结果申请被驳回。于是立即开审,马格韦契被带上庭来,坐在一张椅子里。我设法挨到被告席旁边,待在栅栏外,握着他伸给我的手,庭上也并没有禁止。
审判的过程非常简单,非常爽快。能够为他辩护的话都辩护过了——无非是,他克勤克俭,已经养成了习惯,他发财致富是合法的,体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