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后来她怎么活过来的呢?
她不记得。
依稀从院长絮絮叨叨的念叨中听起来过那段往事。
她被抱回来,那个比她年长了三岁的小小少年,就那样抱着她哄着她,在火堆前做了大半天,或许是得了上天的垂帘,她那口气,竟然慢慢长了。
那个小小的少年,叫陆末年。
她打小跟在他的身后,就那样屁颠屁颠地长大。
她三岁的时候,他已经六岁,孤儿院里的孩子,从小便要懂得做太多太多的事情,不但要把自己料理好了,还要帮着院长分担家务,总有做不完的家务,总有忙不完的事儿。
陆末年在很小的时候,便知道怎么样把菜园子里的杂草一根根拔掉,知道怎么样把一锅饭煮得香喷喷,知道怎么样炒出来一碟香喷喷的油菜。
她就跟在他的身后,偷偷伸手去偷他炒出来的菜往嘴里递,小小的少年总是一边炒菜一边回过头来朝着她笑,骂她小馋鬼。
那些飘雪的日子很长很长,她身上穿着别人赠予的破旧棉衣,跟在一样穿着破旧棉衣的陆末年,看着他拿着铁楸铲雪,她就跟在他的身后,朝他的身上丢雪球。
小少年被冻得双手通红,一张脸也是红扑扑的。
丢下铁楸来和她堆砌雪人,笑声传遍那个简陋的院子。
很多时候,院长总是要呵斥一两声的,小小的少年被罚铲完了雪还要给院子里其他的孩子准备晚餐,分配饭菜的时候,他总是要在她碗底下藏起来那么一两块肉块,那个时候院子里的孩子是极难吃上一口肉的。
小小的少年,总还要你把自己的那一份分给她一大半。
所以五岁的时候,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之下,她竟然神奇地长得比同龄的女孩子个子都还要高。
她跟在那个温暖的少年身后,一步步长大,他为她遮挡了夏日的烈阳,为她抹去了寒冬里的落雪,为她洗澡给她喂饭,那样清苦的日子里,她竟也不觉得难过。
那小小的少年该是给了她多大的温暖,才足以治愈了她失去父母失去家的缺憾。
她始终记得那个永远走在她的前头,一步三回头去看她的那个少年,生怕她跌倒,生怕她步履蹒跚。
陆末年这个名字,是小小的她,全部的所有。
寒冬的夜里,她发着高烧哭得天崩地裂,小少年手足无措地抱着她,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地哄着她:“我的小晚安,阿年哥哥在呢,别哭了。”
她还是哭。
小小的少年没有了办法了,抱着她也开始哭。
那个时候,她六岁。
他九岁。
烈日灼人的午后,她热得跑到院子后面的河滩去玩,不小心落了水,在水中扑腾着一边哭一边沉下去大口大口呛水,那个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哭着叫他的名字:“阿年哥哥,阿年哥哥。”
他总是如此和她的命运相连,在她深陷苦难的时候如同救世英雄一般出现,把她从无底的深渊里拽出来。
然后给她新的生命。
小少年冲过来不顾一切跳下河,把她抱上来看着昏厥的她,哭得撕心裂肺的。
她醒过来之后,小少年的眼睛,已经肿了。
那些个似乎满世界都开始萎靡凋零的秋日,她一次次反反复复地跟在陆末年的身后,看着他把花生从地里拔出来,一颗颗摘下,然后捏开,放在她的嘴里。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问:“好吃吗?”
她点头。
小少年却不敢多吃一颗。
万物复苏的春日里,她看着从孤儿院前走过的,那些穿着漂漂亮亮校服的孩子背着好看的书包蹦蹦跳跳走过去,有人看见了站在铁门里面眼巴巴看着她们的她,总是会停下脚步来看着她。
然后说:“她好可怜哦!”
她就开始哭,问陆末年:“为什么别的孩子可以去上学,我不可以去?”
以往那个如同她的盖世英雄的少年,这一次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只能抱着她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那个时候,小少年已经洞悉了人间残酷,只是不敢对她透露半句。
就比如他怎么都没有办法回答得上来她的那些个问题一样。
阿年哥哥,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
阿年哥哥,我为什么没有新衣服?
阿年哥哥,你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他没有办法告诉她,他们是被遗弃了,他也没有办法让她穿上漂漂亮亮的校服背上好看的书包和其他的孩子一样跑去上学,所以在那些个日日夜夜里,他总是拉着来孤儿院做义工的哥哥姐姐们,让他们教他读书认字。
然后在每一个晚上,都会把从哥哥姐姐那里学来的东西,再一点点交给她。
握着那些残短的铅笔,在发黄脏兮兮的纸张上,握着她的手,就着昏黄的灯影,教她写每一个字母。
她对知识的启蒙,来自于这个少年日夜熬红的眼睛。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她模模糊糊翻身醒来的时候,还总是能够看见少年坐在桌子前,在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她爬起来看,那是她不认识的字。
他会抱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她念:“这个字,念桑,这个字,念晚,这个字,念安。”
她的名字。
叫桑晚安。
那段日子里,他写得最多的是这三个字,写得最好看的,是这三个字。
后来很多年,在一个没有陆末年的世界里,她总是会模模糊糊想起来少年和她说的最刻骨铭心的一句话。
那时候她问他:“阿年哥哥,你为什么总是写我的名字不写你的名字呢?”
少年青雉的面容沉浸在灯火里,宠溺地笑着说:“因为桑晚安这个名字,是我的全部。”
第331章 多么多么舍不得。()
七岁,她不但会写自己的名字,还学会了陆末年的名字。
那年光影,到了今日她再浑浑噩噩想起来,还是可以约莫秒回出来当时轮廓,深秋寒凉的傍晚,她从后院的菜园子跑回来,手中拿着一根小棍子。
那时候是真的穷啊,读书写字的纸币对他们来说都异常昂贵,陆末年总是蹲在地上,拿着小棍子在沙土上写字,然后一笔一划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他总是那么有耐心,一笔一划教她。
那个时候的她总是没有多少耐心的,对于写字这事情也没有多少的心思,但是阿年哥哥愿意教她,能够和他待在一起偷偷地写字,听他给她说故事,是那些年头里,贫穷困顿里最大的安慰。
变故就发生在那日的傍晚,他从菜园子跑回来,她欣悦着,想要告诉阿年哥哥,她已经学会自己一个写字,不需要他时时刻刻监督着她她才写了。
她偷偷学会了自己的名字,也能一笔一划描绘出来陆末年这三个字。
以后在他只写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就可以帮他,把他的名字,写在她的旁边。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和他们两个人挨在一起一样,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之间,永永远远都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姿态,不会分开,不会遗失。
年少的心里,还不懂离别。
她跑回前院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在院子里忙碌着给院子里的孩子准备晚餐的陆末年,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面应当是一阵欢声笑语了。
因为晚餐时间,吃饭对于贫穷里的孩子来说,是最大的幸福。
往常都是陆末年在忙着,其他的孩子打下手,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筷从小小的破旧厨房里出来,然后再把碗筷摆放在院子里那一张同样破旧的饭桌上。
那是一张已经斑驳脱落的长桌。
很多年后,她还是会做梦,梦里回到了那个院子,那个温暖的小少年,就那样正襟危坐在那里,身板挺直,白皙的脸上唇角微微上扬,眯着眼睛看着她。
他从来都是这般温柔沉敛的,就是笑起来的时候,弧度也很小很小。
但是她却能够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到那些破碎的流光,在他的眼底熠熠发光,如同流星齐齐坠落。
那是她年少里的一道光。
好像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她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无论前路多么迷茫,跟着他走,就是归处。
那天没有那群喜悦的孩子,也没有小少年陆末年,凉意袭人的破旧的露天院子里,站着一群黑衣人,他们看起来很高大,穿的衣服看起来也很是高档。
面容严肃,她看过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她从那边跑过来,老院长哆哆嗦嗦地朝着她走过来,拽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跟前,年纪比其他人稍微大了一些,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严肃。
后来她才知道,当时她见到的这个人,身上穿着的是唐装。
她记得很清楚。
她约莫可以喊他爷爷了吧,她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这位爷爷直勾勾地看着她,也不说什么,只是笑,她那个时候的胆子实在是太小了,明明这人看起来笑得很是慈祥,她却被吓得躲在了院长的身后。
在这个地方,她只认陆末年。
“院长,阿年哥哥呢?”
她在院长的身后怯怯地问,院长却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时候的院长,该有多紧张,该有多激动,因为那一天,她正准备把她给卖出去。
而买主,就是站在院子里面的这一群神秘人。
这群自动找上门来的买家,给院长开出来了她自己都不敢想的价格,只要把她卖出去,那么从此之后,这个孤儿院将会从此消失,他们会有新家,住上豪华的房子,得到很多钱,这一笔钱,足够让每一个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对于院长来说,简直就是不敢想的事情,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当年被她捡回来,只剩下了一口气的孩子,过了七年之后,竟然给她带来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从此改变命运,飞黄腾达。
她紧张,她亢奋,却不敢动声色。
生怕这一场只是一场梦,情绪稍微大一点,就能够让人一梦惊醒。
她只敢低声和她说:“安安啊,以后不要再找阿年了,你跟着这个爷爷走。”
寒凉的天光下,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然后惶恐地摇头:“我不走,我要找阿年哥哥。”
那个穿着唐装的爷爷笑眯眯地招手:“小姑娘,过来让爷爷看看,真是一个标致的小人儿。”
他很慈祥,但是她很害怕。
七岁的她,竟然从这个人慈祥的脸上,读出来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害怕。
她挣扎着甩开院长的手,哭喊着:“阿年哥哥,阿年哥哥,你在哪?”
四处寻找,她看见他们居住的房间门紧紧关着,从窗口处,露出来一个小小人儿的头,想看又不敢看,明知不能看却又无法克制,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怯懦的陆末年。
那时候是真的害怕了呢,怕这群人会把她带走,从此之后,就再也看不到她的阿年哥哥了呢!
她哭成泪人跑去敲门,那门怎么都没有打开。
只能趴在窗下,努力地垫着脚尖问里面的人:“阿年哥哥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身后那群黑衣人,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虽然他们都没有动,但是她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