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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各晚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被人大头朝下的扛着,让她血液倒流,整张脸红得好像关公一样,她愤怒地想要还击,可这一次却没能得逞,她恶狠狠地抓着楚狄的裤角,一路鬼哭狼嚎地被他扛到了流水席上。
山里人纯朴,昨天医疗队来得匆忙,他们没有准备,今天见人家忙了一天,纷纷从家里拿出粮食,凑出了一顿流水席。
只是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穷了,所谓的招待贵宾的宴席也不过是比平时自家吃的糙米饭多加了一道盐腌野菜,还有一碗大肥肉。
楚狄做为免费派药的金主自然是当成上上宾,安排在县长旁边的位置,林向晚的身份比较尴尬,位置在整个宴席的最后边。楚狄和县长低声地交谈了几句,就给她在自己身边找了个位置。
林向晚心里有气,又不方便当众爆发,憋着一肚子火坐在楚狄身旁,时不时地拿眼睛刺他,楚狄陪着县长闷头喝酒,把自己碗里堆成小山似的肥肉,趁人不备时,动作迅速地夹到她碗中。
现在的都市人,谁还希罕这一碗肥肉。林向晚看着白花花的冒着油光的肉块发愁,心里深是怀疑这男人是故意来折磨她的,他自己的不吃,就都散给她,难道她能吃得下?!
县长性情豪放,喝酒都是用海碗,楚狄和他拼过几碗后,俩人就棋逢对手的牟上了。酒桌上别的医生也都喝开了起来,一时间现场乱糟糟的,林向晚百无聊赖地坐着,目光被桌旁树丛里藏着的一个小家伙所吸引。
小家伙身子躲在树丛里,脑袋却忍不住探了出来,一双又黑又圆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向晚碗里的白肉,他一边看着,一边专注地咬着手指头,要不是因为嘴被手指堵住了,恐怕口水都要流出来。
林向晚看到他,突然想到一个人在家的叶楠,心里动了动,就朝他招了招手。小男孩儿发觉自己被别人注意到了,他立刻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把脑袋也藏在了小小地树丛里。
不过因为树丛太小,所以他头一藏进去,身子就被挤了出来……
林向晚轻轻地笑着,看他顾头不顾腚地忙乎了半天,最后终于发现林向晚对他没什么敌意,才又慢慢地把脑袋探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地蹭到她身边。
林向晚这时候才发现,这孩子是有残疾的。
他的左腿比右腿要短许多,形状佝偻着,像是很小的时候受了伤,但因为没有治疗所以最终拖成这样。她心里有些难过,看酒桌上对饮正酣,没人注意到她,就把盛了肉的碗推到小家伙面前,“这个给你。”
小家伙看了碗一眼,然后又看向林向晚,眼中放出兴奋至极的光芒,“真哒?”
林向晚十分肯定的点点头,把碗又往他怀里推了推。
这世界就是如此残酷,你不稀罕要的东西,在别人看来,却是珍宝。
汝之蜜糖,彼之毒药,便是如此。
林向晚虽不知道饥饿的滋味,但她可以看见在这小家伙眼里闪烁出的光芒,正是因为饥饿所至。
“真的,我说话算数的,快点拿走吧。”她说完,就把头扭了过去,不再看小家伙。
少年虽然人贫,但未必志短,要给他足够尊重,他往后才不会觉得矮人一头。
小家伙迟疑一下,然后端起碗飞快的跑了,他的腿不利索,跑起来的时候,身子一拐一拐的,总像是要摔倒一样。
让林向晚没想到的是,过了没多久,那个小小的,踉跄的身影又逝回来,把两个灰不溜湫的泥疙瘩塞进林向晚的运动衫里,小家伙很有气节的说,“这个给你,俺不白拿你东西。你们城里人没吃过这个,好吃。”然后就又跑开了。
等林向晚回到自己帐篷的时候,借着灯光才看清楚,那是两个用泥着烤好的鸟蛋,鸟蛋还是温热的,看来是那小家伙今天晚上的晚餐。
“喂,起来了,要睡去自己的帐篷睡,没事别总腻在别人这里。”没好气地拖了倒在地上的男人两把,林向晚懊恼的发现,以自己的体力根本没办法移动他半分,更别说把他脱光了倒吊在树上,出一下自己下午时分受的气。
楚狄喝醉了。林向晚本来是打算把他晾在酒席上,任他自生自灭的。可没想到县长发了话,非让她帮忙照顾他,她知道自己本来就不讨山里人喜欢,如果这回再拂了县长的意思,估计再没法混下去,所以只好咬牙把男人扶了回来。
“你不走,我走!”林向晚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宗旨,开始收拾东西,打算自己先去楚狄的帐逢凑合一晚,明早再和他算帐。
楚狄的脸色微红,他的双眼紧闭,但心里却十分清楚。山里人自己酿的酒,味道甘醇,后劲极强,他很多年没有喝醉过了,现在虽然有些醉意,但并不是醉得连路都走不了。
他刚刚假装失去意识,只是想留在她这里。
现在见林向晚要跑,楚狄立刻伸长手臂,用力一拉,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两个人滚倒在地上,虽然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但林向晚仍被撞得倒吸了口气,她刚想开口问楚狄发什么疯,就听到男人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别走,太晚了,外面有狼。”
因为村里实在太穷,没有多余的房子给医疗组住,所以这次参加医圣疗救治的人员,都住在独立的帐篷中,考虑到各人的隐私问题,所有的帐篷都分散在村子开阔的晒谷场上,彼此距离十分遥远。
林向晚咬牙,“四条腿的狼再凶,也比两条腿的狼好对付,放开!”
禁锢着她的手臂如钢铁一般坚硬,从男人胸膛上传来的热度,让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燥动,他们的身体贴得极近,近到楚狄身体的第一个微妙的变化,都能让林向晚实实在在的感觉到。帐篷里的空气,因为沾染了酒精的味道而变得火热暧、昧,好像一个火星子,就可以让它燃烧起来。
林向晚听见自己的心跳加速,她有些不安,挣扎着要从楚狄怀里脱出来,可是楚狄却不肯,两人就是互不服气的两条蛇,扭到一起。
“别再乱动了!否则我现在就办了你!”楚狄在她耳边低吼了一声,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怕他,只是这样让他抱着,她都接受不了,可是她和沈士君在一起的时候,却能那样心无忌惮,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多么的信任沈士君。
信任。
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二两重。
从前,他以为她的信任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用途,他甚至想他的敌人要花多少钱才能把她的信任买走。
可是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有时候却重如泰山。而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不再。
楚狄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林向晚就会停止挣扎,但他错了。他的话非旦没让林向晚安静下来,反而使她更加拼命。她用力的推着他的手臂,想要从他的怀抱里逃出来,力气之大让他不禁怀疑,他如果不放开她,她下一秒钟就会和自己的拼个你死我活……
“别这样……阿晚……我只是想抱抱你……没别的意思……别害怕……”男人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悲冷。
第64章 贿赂
忧伤,略带些讨好意味的话,就像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流入林向晚的心间,让她心头的火气慢慢的消散。
她低下头,看见原本装在自己衣兜里的鸟蛋,不知何时已经被挤破了皮,露出里面嫩嫩的蛋白。林向晚把蛋皮小心的剥下来,将鸟蛋塞进自己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那小家伙说得没错,他们这些城里人是从来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她当时应该多问他一句,这是什么鸟的蛋。
如果她知道了的话,那她下一次,就算是饿死,也绝不再去掏这种鸟的蛋来吃。
因为它的味道,是那样的苦涩,苦涩得让人难以下咽。
怀里的身体,在一点点的松弛下来,楚狄的心,也像是从高空稍稍的落下。他不敢将她搂得太紧,怕她反弹,也不敢就这样放开她,两难之间,他只有一次又一次地亲吻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说下连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喃语。
“别离开我……为什么怕我……为什么不怕沈士君……我已经很努力的去改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阿晚……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对你好……”
我想对你好,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来,让你看一看,我到底有多想对你好。
可是你,却不肯要。
湿热的吻,落在女子细白的脖颈上,带着男人灼热的体温,有种要将人烫伤的错觉。
此时的林向晚安静的就像一只猫,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楚狄有些可怜。
恐怕就是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的卑微,向一个女人哀求一个拥抱,更不要说,那个人还是她。
你看你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老天可曾饶过谁?
有这样的认知,可她并不觉得开心,她只是累,累得恨不得就此睡去,然后永不醒来。
而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的男人,他如弦断般的话语,却在阻止她朝黑甜乡奔去。
于是林向晚狠了狠心,把另外一个鸟蛋也掏出来剥了,塞到楚狄嘴里。“吃吧吃吧,吃完了就睡,别再罗嗦了,你要是敢吐我一床,小心我明天剐了你!”
她说完,飞快地转身,把脸埋在手臂里,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鸵鸟,以为把头藏在沙土里,就可以躲一切。
而楚狄也如她所愿的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搂着她的手臂,暗暗的收紧。
*
又过了几天,林向晚依然是门可罗雀,不过她现在也认清了事实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满山遍野地找人来看病,而是和莫洛洛一起悠闲的过发日子。
莫洛洛虽然是学艺术的,可身上一点艺术气息也没有,林向晚觉得她更像是旧时候的侠女,身手很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要是不熟悉她的人,在看过莫洛洛的身手之后,没准都会以为她是武林高手的后辈。
其实林向晚觉得自己也不熟悉莫洛洛,除了知道她是在H大做交流学生,是自己的房客,以及暗恋沈士君之外,其余别的一概不知。有时候林向晚和她聊天家里的情况,莫洛洛也总是想办法扭开话题,不做回答。
不过林向晚也不是八卦的人,不说就不说,谁心上没有一道白月光。她只有知道莫洛洛是个好姑娘,这样就足够了。
莫洛洛性格很活泼,唯有在沈士君跟前,才会束手束脚,在沈大妈看不见的地方,莫洛洛和林向晚就像两个逃出牢宠的野丫头,一起疯玩疯闹,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们俩高兴了也没落下别人。
那天用鸟蛋换肉吃的小家伙,很快就被林向晚收到麾下,成了她们忠诚的小尾巴。
小家伙姓贺,叫贺小五,虽然排行老五,但现在家里剩下的孩子就只有他一个了。除了一位已经嫁人的大姐,其他的兄弟姐妹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已经都夭折了。
山里的生活太艰辛,不是每个孩子都可以顺利的长大。贺小五的脚,是在他两岁的时候伤的,那时候他父母都出去干农活,留他一个在家,结果到了中午的时候,有孤狼从他家门口经过……
能活下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像小五这么大小的孩子,还不知道生命的早逝有多悲伤,当他看到林向晚和莫洛洛因为他的身世而难过时,还像小大人一样地安慰她们,“姆妈说,拖生到我们这种地方,就是受罪,与其让他们受罪,不如让他们早早去投胎轮回。”
林向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觉得心疼,疼得没办法说。
她把自己带的大部分文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