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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蹲在墙角又是闷不吭声抽烟的苏父,苏母满眼的辛酸泪只有朝着心里流,她就想不明白了,同样是儿子,就只不过自己没给她生孙子就这般区别对待?
见苏珏出来,苏母吓了一跳,她并不想让女儿知道这些事情背后的肮脏,赶忙挡住苏珏的视线:“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是不是外面太吵,影响你睡觉?”
苏珏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哭停了的奶奶,垂眸扯了扯嘴角:“我听到你们在外面说话,以为姐姐来了。”
苏母一边将她朝屋里推一边解释:“现在这里事情太多,照顾不过来,就把你姐送到你姨妈家呆两天。你快点回去睡,我们尽量不吵你。”
苏珏按住她的肩膀,不容拒绝的回答:“我不困,妈,奶奶来这干嘛来了?”
忘记台词的苏奶奶见有机可乘,立刻插嘴:“我来看你好的怎么样了。”
苏珏朝她展示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绷带,面无表情的说:“我很不好。”
她一时语塞,呐呐片刻,眼神忽然凶恶起来:“你们这是想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苏父的烟杆朝地下一磕,终于忍不住反驳道:“娘!你够了!”这么多年被不公平对待,他就是个傻子,也已经快要忍不下了!
苏奶奶明显打了个颤,她大概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居然会开口责怪自己,先是不敢置信的盯着苏父凝视了一会儿,直看得苏父叹息一声撇开脸去,才扯着嗓子长长的打了个花腔,哐叽一下又盘腿坐回了地上,一拍大腿,前仰后合的吊起了嗓子——
“——天煞啦!!!!!”
住院部三楼一整层都开始来回荡漾着她的号丧。
“怎么回事?”
住院部的当班护士听到响动纷纷赶了过来,没一会儿就在周围搭起人墙,苏珏余光瞥到父亲转身从角落的楼梯离开,心底发起一声冷笑。
她憋出一泡眼泪,盯着坐在地上仍在吊嗓的奶奶,放低了声音:“奶奶,上星期堂哥把我推到河里,我发高烧发的快要死掉也没见您来看过我一眼,现在婶婶拿刀把我砍成这样,你为了她堵在我病房门口不让我好好休息。我真想问你一句话,我爸是你亲生的吗?”
她话音刚落地,围观群众就好像发现了惊天大秘密一般倒吸了一口凉气,私下指着苏奶奶窃窃私语起来。
苏珏心里冷笑,她就不信了,这老太太真能连脸都不要!
哪知苏奶奶只是哭声一顿,对周围的一切竟毫不在意,反倒尖着嗓门儿反驳:“你现在不是还没有死吗!!你说是宝强推的那就是宝强推的?一家人关着门的事儿你非捅到警察局那就是你不对!一屋子搅家精!”
还不等苏珏说话,苏母就像疯了一样尖叫着扑到了她身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再也无心去顾忌丈夫的想法,女儿小脸苍白眼神悲戚的模样让她简直无法呼吸!
苏珏的话无疑也戳在了她的心坎里,同样是儿媳妇,婆婆凭什么要做出这么明显的差别待遇?
从苏珏落水,到苏珏被刀砍伤,伤在儿身,痛在母心,苏母原本被积压积压再积压的怨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
不过眨眼之间,两个女人就互相撕扯着头发打成一团。
母亲的战斗力是苏珏没有想到了,但如果可以的话,连她自己都想上去踹个两脚,不过这么多人,她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拉了把虚架,装作和稀泥的抓住苏奶奶的袖子,制住她的动作,让自家老妈好好的发泄了几把。
从闹剧转为动手事件,护士们很快通知了保卫科上来解决,见到楼梯间处人群外匆匆赶来的一群壮汉,苏珏看准时机主动撞到了苏奶奶身上,一把推开母亲的同时脑门儿狠狠在地上磕了一把,登时眼前一黑、天地都在旋转。
苏母嚎啕着扑在苏珏身上大哭起来,她又气又恨,气自己没能力让孩子过上舒坦的生活,又恨婆婆和妯娌一家不给她活路,刚刚那一架她原本还有点悔意,现在却只觉得自己打的不够狠才对!
苏珏这样折腾来折腾去,身体已经有点不堪负荷了,她晕了一会儿,耳边听到各种嘈杂的声音,恍惚的人影来回晃动着,忽远忽近——她猛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辛酸。
多少人生来就有的安稳生活,她却需要这样机关算尽才能得到。
母亲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滚烫的,直烫入她的心里,苏珏摸索着,缓缓握住她攀在自己身上的手掌,掌心里的皮肤甚至比自己的更加粗糙
“妈”她撑起身体,紧紧的捏住母亲的手,喘息间颤声说,“我们走吧,不让他们再欺负咱们了”
苏母的嚎啕声顿时一滞,她泪眼朦胧低头盯着女儿的脸,那一双眼中盈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沧桑,这眼神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这都怪她没用!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安稳舒适的家!
嗓中哽咽到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苏母仰起头,想要把夺目而出的泪水憋回去,一时间却怎么也无法做到。她只能拼命的点着头,将脑袋埋回女儿的胸口,声嘶力竭的、想要把前半生的不甘全部发泄出来那般,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
人群之外,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学生观看完整段闹剧。
右边有点儿圆脸的握着拳头愤怒的打抱不平:“居然有这样的人!这穷乡僻壤的。”
左边冷酷些的回头瞥了前者一眼,他诧异的挑了下眉,又回忆起自己从哭喊的少女眼中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狡诈和冷厉。
他心中似乎震荡了一下。
这孩子不过比他们还要小几岁吧?
演戏的功力实在令他自愧弗如。
第6章 卖地()
苏珏不经意间抬头,立刻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脑门,满头都是嗡嗡嗡的蜜蜂叫声。
虽然背对光源,身体也小了一号,也没有那么棱角分明的冷厉气质,但苏珏,绝不可能认错人!
王舟楫!化成灰都认识的王舟楫!
这个如同魔咒一般的人物,游荡在她的眼前和脑海中,嚣张地扮演着自己死前所能见到的一切角色。然而下一秒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他们并不认识。
远处王舟楫见女孩看到自己错愕惊恐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讶异的点了点头,“这个女孩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再一次深深的看了苏珏一眼,然后与同伴一同离开。
他走后,苏珏才慢慢从那种神经紧绷到四肢无法协调的僵硬中复苏过来。
苏母的眼睛仍旧是红的,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鼻子把手上的西瓜用小勺子挖成小圆码进碗里,苏父烟杆不离手,蹲在窗台玩着手上的火柴盒,忽然闷声说:“真是不像话,还打起来了。”
苏母一双厉目瞪了过去,堵在心里的憋闷找到了发泄的渠道,张嘴就骂:“你像话!你妈来找麻烦的时候你怎么就偷偷跑了?你还是个男人呢!呸!女儿躺床上都这个样子了,你装个什么狗屁孝子啊!”
苏母这辈子没和丈夫这样大声说过话,贤妻良母模式猛然转变了一下,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通畅。
苏父原本有点想要兴师问罪的心思立刻被压制了下去,默默的又开始咬烟杆。
贱的!
苏母冷眼瞥他,心中恨恨的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我想了一下,”发觉这种命令的语气对丈夫好像更管用,苏母索性不给他好脸,凶巴巴的开口,“娃儿考上了市里的高中,咱们一家陪她一起去市里,带着姐姐一起,不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苏父愣了一下,烟杆也忘记咬了,傻乎乎的看着苏母:“你说啥?去市里?你没发烧吧?”
苏母翻了个白眼,回想着刚刚在病房门口女儿可怜兮兮请求自己的模样,心中又是一痛。她没有意气用事,这么多年下来,在村里受的这些委屈历历在目,连她自己都不想去回忆自己是如何撑下来的。
苏珏反正要去市里上高中,他们一家人跟着出去,再坏也不会比在村子里更苦了。
苏父却不这样认为,他是个社交能力基本为零的人,性格相当内向,让他和陌生人打交道简直比登天还难。他也很清楚自己这样的人顶多就种上一辈子的地了,进城?这对他来说简直比做梦还虚妄。
他想也不想的反对:“不成!家里哪里有那么多钱!”
苏母眯着眼睛盯着他,眼神锋利的就像刀刃:“苏敬宗你别想唬我!家里没房子吗?没地吗?这么多年我们省吃俭用你敢说一点钱也没有?缺多少就和你弟你妈去要!女儿现在躺在床上是谁害的?不赔钱休想我放过他们!”
“你!”苏父瞪大了眼,被老婆换了个人似的锋利吓得不轻,苏母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字一顿的咬牙道:“要不你去,要不我去。这…事…儿…没…商…量!”
苏父阴着脸,一时又提不起勇气反驳,摔门出去了。
苏母抹了抹眼泪不去看他,她想明白了,人善被人欺,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绝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软弱下去了。
罗娟这辈子做了不少的亏心事,但都凭借一张翘嘴黑白颠倒,从头赢到尾,这是她第一次尝到阴沟里翻船的滋味儿。
在派出所被拘留的这几天,她不间断的做着噩梦。醒过来以后,她又惊又怕,她和办案的民警翻来覆去像个祥林嫂一样说了一遍又一遍,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嘴里所说的事实。
要说也怪她自己不懂收敛,她的聪明太“放”了,和苏珏一家的忠厚相比,一开始就在人的心中烙下不可磨灭的第一印象。
偶尔冷静下来,罗娟总因为苏珏浴血时仍保持的微笑感到心有余悸,如果换了她自己,她绝对无法为了算计人对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技不如人,这个黑锅,罗娟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可罗娟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认命。
她清楚刑罚有多么可怕,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恐惧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
她在拘留所里心惊肉跳的同时,苏母摸到了乡政府办公室。
苏父咬死了不肯答应出面去和弟弟一家要赔偿,苏母只能亲自出马,作为补偿,苏父在一家人去市里的决定上做出了让步。
苏母是个惜福的人,她很明白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了,有了去市里的这条后路,她做事也更加放心大胆,不用再顾忌日后一个村子里生活的情分,思考也能更加透彻客观——她只是习惯了软弱,却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笨女人。
乡长李学军将锐利的视线投在眼前这个中年女人身上,他对苏珏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仍感到记忆犹新,说实话,打一开始他对苏父和苏母的软弱作风是相当看不上的。
而现在他总觉得这女人有什么地方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苏母第一次坐在这个对村民们来说都有种特殊地位的办公室里,心中却不像自己以前以为的那样充满忐忑。
从苏珏出事以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被巨大的打击压迫出了相当的分量,除非天在此刻塌下来,否则她应该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这是她头回感受到自己能拥有如此澎湃的勇气,该感谢迟来的母性带给她的力量。
“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要和我讨论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