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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琰目落远方,唇角微微的笑意是因为想起了幼年许多欢娱的往事,却成了如今最美好最珍贵的回忆。
宇文彻蹙眉,微眯的双眼一瞬不瞬望着宇文琰,好似要看尽他一生一世的繁华:“既认我为兄,又何苦走这一步棋?我从来没有打算夺取你们兄弟的江山,为何你要步皇兄的后尘,非要与我过不去?”
不错,宇文彻真正恼他的原因就是这个。
宇文琰闻言淡淡一笑,比之半月前的自己,他好似早已忘记了笑是为何,轻松又是什么滋味,而现在他终于如释重负,面对宇文彻的质问显得落拓清朗。
“七哥,是九弟对不住你。这个皇位本该是你的,若非当年母后在六宫独大,相信父皇也不会选择立皇兄为太子,父皇是心疼你的。这么多年了,事实证明我们兄弟确实没有本事治理好父皇的绮丽江山。”宇文琰始终笑若春风,“当日,我决定这么做时便想到会有今天,可事到如今反而轻松的很,这步棋虽险,但成与不成,赢得都还是我。”
“你这是在逼我。”
宇文彻苦笑,忽然明白自己似乎被这个弟弟“算计”了一把,但不论当时宇文琰究竟是不是这么想,宇文彻其实并不愿意断了与他的兄弟情谊。
“弟弟有事,兄长服其劳。我虽然书念得不好,但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只不过臣弟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宇文琰骤然眸光一亮,再复当年的清明与顽皮:“希望七哥放我入江湖,从此天广地宽,世上再无宇文琰这人。”
宇文彻不语,微敛的眸光有着令人难以捕捉的晦暗神色,他只斜睨宇文琰一眼,道:“你自幼在皇宫里长大,以往胡闹也都仗着自己是皇室子弟而被旁人所敬畏,如今失了这身份,你能有几天好日子过?”
“哈哈,七哥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大不了肚子饿的时候去你府上讨一杯酒喝嘛。”
“哼,你倒想得美。”
宇文彻虽然神色偏冷,但口吻到底是不忍斥责,随后他摆了摆手,懒懒道:“趁本王还没有反悔,你赶紧得。”
“谢七哥!”宇文琰如获至宝,乐不思蜀,当即从身后拿过一纸传位诏书,“七哥,宇文氏的天下就有劳你了。”
翌日一早,姜公公宣布,皇帝宇文琰隐疾复发,于凌晨过世,留下诏书将皇位禅让摄政王宇文彻。
很多人猜测,此次宇文琰暗中对宇文彻下毒手,惹怒了一向冷清冷性的宇文彻,所以便命丧宇文彻之手。话虽如此,到底不敢有人妄自揣测是非,更而且在许多人眼里这天下本该就是宇文彻的,而宇文琰成为了大齐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一任皇帝。听说,宇文琰离世后,皇后苏静嫆悄然消失在了凤仪宫,去向无人知晓。
天色刚亮,长街上便有早起的行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一辆马车疾驰在道路中央,直至出了城门方停下来。
车帘被人慢慢掀起,宇文琰回首笑望着繁华熟悉的皇城,一面充满半生的欢乐悲喜,一面有庆幸自己有生之年终于可以过想要的生活。
苏静嫆一席布衣静静偎依在他肩头,笑容缱绻:“舍不得吧?毕竟大半生的时光都消磨在了那座城里,如今终于能得自由身,宛如做梦一般。”
“静嫆,你知道我一向游手好闲,这一去恐怕就是粗茶淡饭的生活,甚至我连一支漂亮的花簪都给你买不起,到那时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无怨无悔地跟着我吗?”
苏静嫆莞尔轻笑,越发使劲挽住了宇文琰的手臂:“那些东西我这辈子早已戴够了,如果拥有华丽首饰的代价是锁住我的人生和自由,那我宁愿一生布衣荆钗,与君日出而做日落而息。”
宇文琰紧紧揽住她的肩膀,闻着她淡淡的发香,好像已经看到了四季鲜活的变化和自由自在的岁月光阴。
“我们去哪儿?”
“去南疆,那里四季如春,家家有水户户有花,我打算在街头卖字画为生,恐怕难以糊口,娘子觉得如何?”宇文琰心情大好,忍不住摆起了花枪。
苏静嫆扑哧一笑,学着民间刁蛮主妇的模样双手叉腰,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轻斥道:“就你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能买几个银钱,还不如我的戏水鸳鸯绣品值钱呢!”
“诶,当然值钱,字迹虽丑,却曾批过一品大臣的折子呢。”
“别白日做梦了。”
“哈哈哈。”
京都这个冬天分外寒冷,暗卫陪着宇文彻站在皇宫最高处的摘星楼上,遥遥能够望见城外一辆马车绝尘而去。
威严繁复的龙袍穿在他本就魁梧的身上越显挺拔肃穆,时隔多年,无论他是否心甘情愿,此刻都已经站上了齐国的最高处,从此与日月同辉,远离百家星火。那样可想而知的寂寞与冰冷,不禁让他也有了些畏惧。
身后暗卫似是感受到了他情绪的低潮,沉声禀道:“主人,暗桡与暗霄已经跟上了马车,没有主人的吩咐他们会一生都暗中保护宇文琰夫妻二人,主人放心好了。”
“嗯。”宇文彻紧蹙的双眉微微舒展些许,双手慢慢负手身后,呵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雾化,他一向森冷微眯的双眼里终于多了一丝难以被人察觉的柔软,“他不是爱惹事的人,经历了这么多想必会更加珍惜安静安稳的生活。十四那边儿有消息了吗?”
“回禀主人,十四统领凌晨飞鸽传书说王妃的身子已无大碍,只是……情绪很低落,他们打算这两日就启程回京。”
第196章:若安封后()
“好,沈琥那里有什么动静?”
宇文彻侧首,刻意不去想楚若安的模样,好像只要不去想她空洞死寂的双眸,一切就还能再回到原来的样子。
“自打主人继位,沈琥暗中联络部下一起上书,希望主人能立沈惜言为后,看来他的野心不小。”暗卫说这话时,口吻不自觉带出几分嘲讽和冷意,仿佛是滴着血的伤口,总让人脊背直冒冷汗。
宇文彻唇角斜斜一勾,笑容中既有了然又有嘲弄之色,他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句道:“以前本王不信什么天意命运,但现在本王不得不信。看来到底沈琥气数未尽,本王设下如此完美的暗局都能让他寻出一丝逃生的机会……只不过,本王就不信他次次都能这么幸运。”
宇文彻转身走下台阶,从摘星台忘下去犹如坠入地狱之感,但他偏偏就喜欢这样的刺激感,看到绮丽山河与万千人的性命就被他踩在脚底下,那种征服的感觉是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代替的。
“那主人有何打算?”
“打算?”他骤然如泄了气的皮球,亦或者是不自觉又想起了楚若安,想起当日从马车上滴落而下的鲜血,那场面竟成了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本王骤然觉得人生太长,许多打算总是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完成。”
暗卫闻言,愣在当场,半晌无法回神。这样消极冷淡的宇文彻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敛去他半生的风华与威严,他们倏忽觉得他好像什么都不曾拥有。
雪后的天空,万里无云,文武百官足足在大殿等了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才见宇文彻迈着慵懒的步伐出现,他一席墨色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盘飞在云海雾渺之间,莫名给人以泰山压顶之势,众人旋即下跪,起身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宇文彻声势俱全,不知何故他俯视着殿前众人的跪拜,总是觉得心头越发荒凉,寸草不生。
一旁的夏公公是姜公公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宇文彻登基之后姜公公推荐了他掌管宫中事务,倒也符合宇文彻的胃口,他将一叠折子躬身递上:“启禀皇上,这是沈大将军等人的联名上书,请皇上过目。”
“都说了些什么,朕懒得看。”宇文彻心知他们是为了立后一事,此时平静的神态反倒叫沈琥等人有些抓摸不清。
夏公公哽咽片刻,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陈述道:“回禀皇上,折子上说皇上顺天意与民意初等大宝,齐国上下举国欢庆,百姓更是山呼万岁以表尊敬之情。但家乃国之根本,皇上正值壮年,应立……沈氏为国母,尽早绵延子嗣,继承大统才是。”
夏公公说完这番话,顿觉双腿无力,更是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当他偷偷瞄了一眼高坐龙椅上的宇文彻,发觉他脸上并无任何不快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请皇上顾虑大局,尽早立后,也好安定人心。”沈琥恭维一声,跪地行礼,见此,他身后的几名官员也纷纷高呼跪拜。
宇文彻不慌不忙,随手拿起夏公公手中的一份折子瞥了一眼,淡淡道:“众卿的心意朕明白,立后是应该的,只不过惜言虽然出身高贵,但到底不是本王正室,骤然立为国母恐怕难以服众。”
沈琥眸光一凛,勾唇道:“皇上莫不是还惦记着王妃吧?她可是三番四次参与江湖暗杀阻止的行动,若然立其为后,是非我大齐之福。”
“哦?三番四次参与江湖暗杀?”宇文彻声音蓦然一冷,清脆冷硬如万年不化的冰山雪域,叫人无端忐忑难安,“沈大将军就是这样形容朕的皇后吗?旁人不知内情胡乱编排她也就算了,难道连沈大将军都不知晓当年她是因何差点送了命的么!”
骤然一声冷喝,满朝文武汗流浃背,纷纷俯首跪地,不敢冒犯圣颜。他们心里清楚的很,现在龙椅上的男子,不是当年儒雅温润的宇文昊,也不是过去唯唯诺诺的宇文琰,他是齐国的守护神,早已凌驾于皇权之上,将所有人生死都握在掌心里的宇文彻!
宇文彻凝视着沈琥的顶戴花翎,一抹冷笑分外耍骸八蹦旰λ懒穗薜难觯薏簧彼咽歉懔松蚪孀樱舴强茨阌谏琊⒂泄Γ奁窕崛菟较衷冢可蚪薏皇怯钗溺苡心敲春玫男宰诱鲆恢谎郾找恢谎郏忝靼茁穑俊�
“微臣知罪!微臣该死!微臣知罪!微臣该死!”
沈琥不断叩首请罪,究竟是真心畏惧宇文彻的手段还是假意想在众人眼前博个同情,旁人不得而知,但至少他还是害怕宇文彻的。
而宇文彻虽然没有趁此一并除掉他,却也公开与他撕破了脸,往后沈琥的日子恐怕也未必还能如从前那么好过。
“哼!”宇文彻冷哼一声,当即起身,沉声道:“朕宣布,封楚氏为皇后,赐永颐宫。沈氏虽性子鲁莽,然念其多年侍候朕还算忠心,封为静妃,赐宣邑殿。芍药封宜妃,位居四妃之首,暂协理六宫事宜,赐佳定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彻对六宫的这一番安顿超出了许多人的意料,楚若安封后虽然大部分官员并不赞成,但却无人有胆子再上前反对,而芍药意外被封为四妃之首,并掌六宫之事的确叫人想不透宇文彻的想法。且不说芍药只是个丫鬟出身,让一个丫鬟骑在沈惜言的头上,这摆明了是给沈家难堪,而沈惜言本是数罪难逃,却也捞到一个妃位,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佳定阁,芍药被一众丫头怂恿着换了身极为华丽的衣裳,等到宇文彻来的时候,半是羞涩半是不安。
宇文彻屏退了左右,细细凝视着她的模样,双云髻恰好将她圆润的脸蛋衬得更加和善,一席湖绿色绣满粉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