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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到底姓裴还是姓凤?”裴仙漪咬牙,她娘说得对,大哥被凤明朗那个老匹夫给骗了,她这次回京如果不为大哥讨回这个公道,裴家十几年的忍辱负重就成了笑话!
裴仙漪冷眼看着裴仲殊走远,半是心疼半是埋怨,他和爹一样,天天想着光明正大,殊不知尔虞我诈才是权势的真谛,论心计他们父子都不是她娘裴夫人的对手,只是她娘此刻正陪着爹还没有进京。裴仙漪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凤府眼下的声势来自幽州睿王,凤女被赐婚给那位幽州之主,名分不重要,只要她能得到睿王的欢心,让他迎娶自己为媵妻——
等她进了睿王府,凤女就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凤明朗的家人,一个也别想活着!
裴仲殊受的罪,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第432章 媚眼迷离()
皇宫,珞云殿。
洗心亭中一壶香茗四样点心,一身柔粉宫装的云妃一早称病没有随着众嫔妃前往祖庙进香,陆韵儿抱着紫貂暖手斜倚着红漆斑驳的立柱,身边心腹宫人提着宫灯模样的火盆,可是寒风还是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细腻的肌肤和素白的手指吹得冰冷。
“他怎么还不来?”一刻之后,陆韵儿终于受不了刺骨的冷风,结结实实的打了两个喷嚏,含怒低语了一句。宫人将火盆举得更近了些,但是也不敢再近,再近怕火星迸溅烧着了那件珍贵的紫貂裘,紫貂裘本身便是件价值连城的宝贝,而陆韵儿身上这件更是极品中的极品,上面连一根杂毛也没有,纯正的绛紫色是十分罕见的紫貂王才能拥有的颜色。
但是令陆韵儿珍视的并非它的价值,而是它原本的主人——紫貂裘是陆紫丞五年前送给陆贵人的,陆韵儿如今顶替陆贵人在宫中扮作云妃,自然东西就落在她手上。陆韵儿对陆紫丞的感情十分隐晦,除了最心腹的两个随侍知道外,再也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东山陆氏的众人向来都以为陆韵儿衷情的对象是陆非墨,一切都在陆韵儿的苦心营造下进行。
谎言遮掩真相,三年等待并不算久,至少对于足足花了十年时间才从众女中脱身而出成为陆贵人的替身一样,陆家所有人都知道成为替身她不情愿,但是真相并不如此。
她最擅长的就是将自己的意愿,在别人眼前演绎成被情势所逼,她是不得不为。
陆家亏欠她的越多,日后她提出的‘情理之中的要求’,也就越不容易被尊长拒绝。
“来了!”宫女抬头眺望,正好看见一道天青色的身影向着洗心亭这边疾驰。
陆韵儿也一扫神情中的慵懒,回到桌前端庄坐定,心底虽有抱怨顾氏家主为何非要约在四面透风的石亭中见面,但此时她有求于人,也不敢乱发大小姐脾气。
“云妃娘娘。”顾泓哲快步上前,掀起衣摆在陆韵儿对面坐下,既不问礼也无寒暄,“娘娘,让你的人退下,这件事老夫不想过第三人之耳。”
“都退下!”陆韵儿一挥手,心腹宫人带着四个随行伺候的宫女一并快步离去。
数十丈之内人烟断绝,陆韵儿递过一个可以的神色,顾泓哲挥手一片银光,几声沉闷的响声从三丈外的地方响起,暗中埋伏的影卫无一例外被放倒在地。
陆韵儿神情一变,“顾老家主,得罪了!”
“云妃娘娘新近得宠,多些人守护的确应该。”顾泓哲端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两椛雾十两黄金,老夫还真是不知风雅如东山陆氏,何时也追捧起这种街边货色?”
陆韵儿心底暗叫不妙,她是深宫之中的妃嫔,得宠只是半月前的事,按说以此前的贵人身份,宫外新鲜不会立即得知,便是知情也应该是十分重要的政局,而非流行跟风。
椛雾是她进宫时高价买进的新奇玩意儿,此茶香气浓郁,据说生长在子夜时间,采下后要连夜炒制不能见光,天明时冲泡会在茶杯中开出云雾般的茶花。此茶叫卖的就是这种噱头,而非其他茗茶的色泽香气口感,因此也被不少茶博士和懂茶爱茶之人贬为次品。
但是陆韵儿年纪尚轻,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并不奇怪,她原本让宫女冲泡椛雾是打算自己赏玩的,一场新雪覆盖,暖茶中雪花般的云雾氤氲,香气萦绕。这是一种气氛,少女情怀总是诗的氛围,不是真正用来饮用的,那只是玩赏的小东西而已。
“娘娘身在宫中,便要事事小心,今日若老夫登堂入室,娘娘以为自己还能熬得过除夕宫宴?”顾泓哲扬手掷出茶杯,须臾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即短促的惨叫声从积雪下传来。
陆韵儿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雪地里竟然藏着一个探子,而她全不知情,她的暗卫也没有察觉!什么气氛情绪此刻全部被冷风吹卷得半点不剩,如果刚刚顾泓哲不帮她的话,探子将她即将说出口的那些话传出去,她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谋害皇嗣的罪名,她背负不起,没人背负得起!
何况那样不单会害了她,更会拖累陆紫丞,整个东山陆氏都会被牵扯进来!
她的目标只有陆紫丞而已,她毫不在意腹中的骨肉,那是因为它是她被人强迫的杂种,她要以此为契机争得紫丞哥哥的怜惜,怎么能让那个杂种害了自己的心上人?
“云妃娘娘,此胎甚稳,应是他与你有缘,强行除去,只怕会伤筋动骨,留下隐患。”
顾泓哲悬线搭脉,选在洗心亭与她想见,是给她一个警告,陆太傅在荀王手下吃了暗亏的事情如今已经在京中传开,他的人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些古怪的蛛丝马迹,随后云妃竟然暗中命人送信给他,信中寥寥数语大多是人名,他就猜到了其中缘由,正好借着除夕宫宴的机会,提前入宫与这位云妃相见——而见面就立即验证了他的推测,眼前的云妃绝非之前小心谨慎的陆贵人,破绽处处都是,面皮再像也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他来,不过是她开出的报酬,正巧是他十分感兴趣的东西。
“本宫的身子本宫自会做主,今日相邀顾老家主,是想请老家主说一句真话而已。”
陆韵儿抿了一口茶,茶水冰寒,入口后寒意遍布全身,她却半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何为真话?”后宫妃嫔有孕,三月之内都不会张扬出去,一则百日内胎位不稳,极易生变,万一滑落,让圣驾空欢喜一场,会被视为不祥,二来是为了自保,四月腰腹凸显,皇子皇女能够确定,人前显露才能不容易遭人毒手。藏孕,也是宫中活命的一种本事!
“听闻老家主医术独到,能在妇人初孕时就验出男女,此传言可当真?”陆韵儿双手一分,将胸前衣襟扯落,取出一只穿在红绳上的小巧金色竹节,放在顾泓哲面前。
顾泓哲眼前一亮目光便被那只金竹节吸引过去,万沁竹心,仙方中欠缺的最后一味灵药!
“皇子也好,公主也好,本宫都喜爱,只求老家主照直说明即可!”
第433章 修罗宿主()
凤府,南院书房。
一身银色缎面锦袍,将御史甄家二公子的身形衬托得十分清瘦,凤侯正要出门,见着故人之子提前到府,立即命人将之前的邀约一推,留在府里招待这位侄儿。叔侄两人分宾主落座,不等凤侯问起,甄莘潼就将家中情况一一说明,往年都是他大哥前来凤府打前站,今年换做是他独自一人,多少还有些生涩腼腆。
凤侯暗中打量一番,眼见着侄儿也是心头欢喜,甄家三子都极像甄缮,一身文雅,腹有诗书气自华说得就是甄家一门才俊,不过再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不同寻常之处,甄莘潼言谈举止虽然颇具文士风流,但是周身环绕着一层清风凝结的气韵,显然是修为有成的模样。甄缮的修为凤侯一清二楚,修文不修武的甄御史,当年在朝中初露锋芒时几番遭人暗算,险些丢了性命,后来虽然不得不修习一些拳脚功夫自保,但也是三脚猫的程度,只能说是勉强摆脱了文人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局面,指望甄大人横扫千军,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的三子一女,就都是个中好手,特别是甄缮的掌上明珠甄绮罗,更是女中豪杰,娟秀与实力并存,人虽然不在京中,但是不时有盛名传来,近来更是传出她位列百美图前三的消息。
凤侯无嫡子,女儿又疯癫了十年,以前最让他羡慕的就是甄缮一家和和美美,如今焕儿总算失魂重回,也算了了他一桩心愿,凤明朗倒是不在意有无嫡子继承香火,朝中风雨见得多了,那些自以为后继有人就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不择手段的人下场大多凄凉。有时候没有儿子反倒是一种安全,特别是他以前驻守边关,还没听说过兵符能够世袭的,将军之位世袭就成了笑话。
文臣闹得再凶,只要武将不动,一国根本就不会动摇,因此文武不和,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毕竟文臣顺遂多纸上谈兵之辈,武将却都是凭着战功一步一场血战走出来的。因此自古以来皇族大多对手握兵权的武将格外防备,也有不少将在外,子女被变相软禁宫中的,或是与皇族落魄旁支联姻的,要用武将护国还要防范着武将佣兵自重,君臣猜忌只怕不会更多?
如凤侯这样,只有一个女儿的武将,正是上位者最青睐的忠臣之选,没有儿子等同于没有异心,只要女儿嫁得好,他断然没有做乱的可能。因此凤云焕回京没到半月,与敏王府的婚事才告一段落,立即就被早有预谋的长孙哲一道圣旨赐婚给了他最看好的睿王。
历来忠臣就像皇位一样可以继承,更不用说这种有姻亲关系的臣子,若是有人不安分,他们绝对是第一个站出来平复乱局的猛将。
甄莘潼说完,目光微动,“凤叔叔,怎么不见凤姐姐?”
甄莘潼轻声问完,脸上微微泛出一丝可疑的红晕,他比凤云焕小一岁,之前凤女疯癫时他就见过她,早几年就偷听到爹娘的夜谈,说当年有意要联姻,可惜被敏王妃抢先一步,后来甄家迁出京城去了十分偏远的西汤山,就再也不曾见过凤女,其间他虽然回过几次京城,但是凤女当时追着敏王世子东奔西跑,他总不好追着别人的未婚妻身后,所以多年来就一再错过。
直到这次回京的路上,他听说凤云焕顽疾已愈,当众退婚的消息,心思又活泛起来。
要说他有多喜欢凤女倒也未必,只是对这位世交家的姐姐有些兴趣,真说起来,这兴趣也是从他娘甄夫人那里引起来的,谁叫他娘自打搬离京师就日夜念叨着再也听不到凤侯发妻的天籁之声,他自幼听说凤女得了凤苏氏的真传,一直想要较量一番。
他师父说过,琴声便是人心,他空灵有余力度不足,不是能够成事之人,他只能辅政不能独当一面。
而他的授业恩师则对凤苏氏推崇备至,据说是早年间在燕云三州亲耳听过苏家大小姐苏随心的琴声,之后立即闭关突破了十年不动半寸的瓶颈期。诸多原因叠加一起,让甄莘潼对凤云焕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向往。
甚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凤女如果当真的得了苏夫人的真传呢?他是不是应该……
凤侯是过来人,甄莘潼又没有遮遮掩掩飞扬的神采,见世侄如此,凤侯顿时心底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