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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炯执意要动手,却受制于第三只手,纹丝不能动摇。时炯偏不信邪,又用右手帮忙,可还是不能解脱桎梏。
时炯瞪着那只多管闲事的手,见手背隐含力道,手指优雅修长,完全不像是练武之人的手。
“贺见晓?”时炯气冲冲地问,“你为什么阻止我?”
“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手的主人,贺见晓开口劝解,“时老弟此时逞一时之气,事后想到杀了一名手无寸铁的嬷嬷,心中必定后悔。为了不让你事后后悔,现在不得不阻止你的冲动。”
不知何故,时炯能听得进贺见晓的劝说。
他丢开居嬷嬷,斥道:“还不快滚,下次非拿你的血洗刀不可!”
居嬷嬷呜咽两声,哆哆嗦嗦地逃离茶楼。
贺见晓转身,看到了董阡陌,温和地问:“四小姐没受惊吧?我们这种粗人,说着话就要拔刀,没吓坏你吧?”
董阡陌呵呵笑道:“哪能够呢,我正被那老嬷嬷欺负得够呛,巴不得时大爷替我出口气,谁知道气才出了一半儿,贺公子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您来得这样巧,倒让我有点意外。”
贺见晓注视着她,问:“那四小姐是嫌我多事了?”
董阡陌虽然不答话,面上假笑的表情却在说,没错,你的确碍了我的事。
时炯也一下明白过来,竖着眉毛问:“你故意激怒我,引我对那个嬷嬷动手?董阡陌,你究竟安的什么居心?”
董阡陌无辜地说:“那聘书原本是一张白纸,母亲让我帮她对账,又让在白纸处签了我的名字,还让嬷嬷押着我来到这里,与时大爷见面。白纸变成聘书,时大爷也不谅解。当着嬷嬷,我一句否认的话都不敢说,否则免不了回去被她告状。”
贺见晓温和道:“就算是这样,四小姐下杀手是不是太绝情。”
董阡陌偏头看着角落里的狼狗,轻声说:“我不过跟嬷嬷开个小玩笑,多谢贺公子提醒,下次我会注意的。”
贺见晓提出:“我看见茶楼外的轿子和人都被吓走了,我送你回去吧。”
董阡陌辞谢道:“不敢当,留步!”
她走之后,时炯拿眼打量贺见晓,狐疑地问:“为何你跟她不像一般的交情,说话似乎非常熟稔?”
贺见晓点一下头,大方承认:“那个女孩有古怪,最近我受大当家之托,正在调查她。”
时炯翻着斜眼,冷哼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她是老大的意中人,宝贝得不得了,还安排了弟兄在董府外,专门保护她的安全。你查归查,不要跟她走得太近,否则就是跟老大过不去了。”
“多谢指教。”
“哼。”
时炯先行离去,贺见晓走到一劈为二的桌子旁边,腰背笔挺如松,地上的聘书如同牵了蛛丝,当即摄入手中。
读完之后,他若有所思。
第201章 早知四小姐脑子不灵光,就不点醒她了()
董阡陌知道,李周渔一直都派枭卫的人跟着她,想追查她的底细。因此她出城去了几个地方,带着那些人兜了个大圈子,等甩掉后面的尾巴,她通过地道进了一趟陵墓。
傍晚回到府里,董阡陌去福深苑请安。先行回府的居嬷嬷,大概她已经把时炯是个犟头,完全不通人情,也“根本看不上四小姐”的事一一回禀了。
宋氏的房里焚了很浓厚的果木香,让人几乎无法透气,与之相对应的是宋氏凝重的面色。董阡陌往门口一立,宋氏看过来的眼神,像是两点饿极了,出洞觅食的毒蛇,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对不起,母亲,没能把给母亲治病的那位单姑娘讨回来。”董阡陌抱歉地说。
“傻孩子,你尽了心力,是对方不通人情,怎么能怪你呢?”宋氏的嗓音带着宽容的意味,再她的芙蓉面望去,只能在上面寻到慈爱的痕迹。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董阡陌回头看,见是老夫人那里侍候的宗姑姑,于是笑问:“姑姑怎么有空往这里走?是老祖宗让姑姑来探望母亲的病的吗?”
宋氏的面上堆起一层笑,不过立刻让宗姑姑的话给弄僵了。
宗姑姑垂着眼皮说:“老夫人让奴婢来讨小库房的钥匙,开库取几件东西。”
宋氏笑眯着眼,打听问:“什么东西还要劳动老夫人费心?需要什么,来告诉一声,我让丫鬟给送去不就好了。”
宗姑姑答:“是几件旧物,老夫人陪嫁里的东西。”
宋氏蹙眉追问:“哪几件旧物?太旧的那些,恐怕不好找了。”
宗姑姑道:“是小国进贡的两条水晶腰带,老夫人从汤家带过来的,这会子突然想起,说找出来送人得了。”
宋氏笑道:“都是哪辈子的旧货!怎么巴巴想起这个?好罢,我让人进去找找还在不在。”
宗姑姑道:“说话的岔口儿想起来的,还是汤姨娘起头提起来的。”
宋氏心中暗恨,面上不动声色,目视门外立着的丫鬟。
丫鬟领会得她的意思,离去。只过盏茶时分,再回来时,手上托着两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软布。
宗姑姑得了东西,才跟董阡陌说:“老夫人方才问起四小姐来着,四小姐也跟奴婢一起过去吧。”
董阡陌与宋氏行礼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宋氏与居嬷嬷。只听居嬷嬷问:“夫人怎么把水晶腰带交出去了?老夫人要,说找不见了就是了。”
宋氏皱紧了眉,摇头道:“不能因小失大,这是汤姨娘捣的鬼,她巴不得我不把东西拿出来,她就有理由对老夫人讲,我管库不力,放进去的东西说没就没了。这样用不了几次,她就能说服老夫人把钥匙给她保管。”
居嬷嬷不痛快地说:“虽说如此,可这水晶腰带是咱们二小姐最喜爱的东西,家里其他小姐也想要。因为不想落下偏心的名声,老夫人没明着给二小姐,可却私下放进夫人这边的小库房,不就跟送了二小姐是一样的。既然给了,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宋氏淡淡道:“你急什么,整个家都是我和萱莹的,不管老夫人疼谁,不疼谁,往后我们母女想要的,没有一样能走脱!”
另一边,董阡陌跟宗姑姑来到宜和园,一进门,就见汤姨娘坐在正对门口的圈椅中,笑语盈盈,边说还边用手比划着。
汤姨娘见董阡陌进屋去,当即皱着鼻子笑起来,“四小姐好灵的鼻子,知道老祖宗这里热闹,一阵风就把你吹来了。”
董阡陌也对她微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偏我有这个运气,见识老祖宗当年陪嫁的宝贝,只是不知道,当年作为贡品的水晶腰带,究竟有什么妙处?”
榻上的老夫人头戴抹额,笑眯眯地冲董阡陌招手,唤她:“阡陌过来看,依我瞧,你如今的身量就可以配一件。”
宗姑姑手上的托盘去了软布,上面的东西光华灿烂,不可逼视。等眼睛适应了这样的璀璨光线,仔细打量那物事时,就会发现它的光芒就像流动中的溪水,潺潺缓缓,一点炫耀的意思都没有。
董阡陌讶异道:“好一件水晶饰物,水晶石易得,可这雕凿成宝的手艺,如今可能不再有了,难怪只能在老夫人的珍藏里寻觅。”
丫鬟给董阡陌换上,看上去有五指并拢那么宽,戴起来却不觉得沉,贴合着腰身的弧度。此外,还予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腰带正在呼吸,活物一般。
董阡陌试过,正要除下,老夫人却笑道:“丫头快别摘了,留着戴吧。”
董阡陌挑眉道:“给我?我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呢。”
老夫人道:“十六岁的女孩子怎么用不着,你这个年纪戴起来才最好看。当年老身的嫁妆里因为有了这两条腰带,被传得玄乎奇迹的,亲戚女眷都过府来看。那时候老身也和你一般想法,觉得年轻女子出门少,穿戴不必太隆重。于是收起来存放,一放就是好多年,等再想起来的时候,你们姊妹都快十岁了。”
汤姨娘一反往日的尖酸刻薄,也掩口笑道:“是啊,四小姐生得美,谁也不如你佩戴水晶好看。”
董阡陌环顾屋里,不见董怜悦,于是问:“五妹今天怎么没来凑热闹?”
宗姑姑告诉董阡陌:“五小姐早上在花园里一脚踩空,扭伤了脚,大夫看了说休养几日才能好。”
最后,在老夫人的坚持下,那条水波潺潺的水晶腰带还是没有摘下来。
老夫人又指着托盘上另一条腰带,笑道:“咱们家的年轻媳妇少,这一件就给莲叶吧。”
闻言,董阡陌觑了汤姨娘一眼,这一次终于在对方丰腴的面上看到了一丝掩藏不住的不快之色。
又说了会儿话,老夫人有点眯眼打盹,董阡陌告退出来,汤姨娘紧跟着也出来。两人本来不同路,汤姨娘却踩着不紧不慢的脚步,跟在董阡陌身后,一直走到一条小径上。
两旁都是过人高的藤蔓,隔出一个四下无人的幽静所在。
董阡陌回头,不解地问:“姨娘怎么也走到这边来了?你的芷萝居好像不往这边走。”
汤姨娘早已换了嘴脸,两眼凶恶,声音也嘶嘶难听。她问:“你究竟是怎么走出那个地道的?我带你进地道的事,除了五小姐,你还跟什么人说了?”
董阡陌满目疑惑,慢吞吞答道:“什么人也不曾说,姨娘不是说,那个地方是家里的禁地,除了父亲能用,别人都不可以进去的。”
汤姨娘咬牙切齿道:“你少给我装蒜,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董阡陌道:“姨娘的话,阡陌真的糊涂了。方才在老夫人那里还好好的,怎么转眼之间,姨娘就变得这么生气?”
下一刻,汤姨娘不只态度恶劣,还动起手来。
汤姨娘一把揪住了董阡陌的衣领,将她重重撞在小径一旁,缠绕藤蔓的枯木上,用全身的重量死死压着她。
汤姨娘怒问:“你还不老实交代,你是怎么从地道里逃出来的?我明明封住了出去的路!”
董阡陌惊愕反问:“姨娘是故意将我关在地道里的?我哪里得罪姨娘了?”
“四小姐别装得事不关己了,你被困在地道里好几天,一定恨死我了吧!”汤姨娘右手掐着董阡陌的雪颈,威逼着问,“说!到底是谁放你出来的?”
“好几天?没有呀。”董阡陌道,“那日我在原地等你,等了一个时辰还没等着你回来,心里害怕极了,还好毓王表兄正好从地道里路过,正好把我带出去了。”
“毓王?怎么会这样”汤姨娘口中喃喃,心里却明白,那条地道本来就是董太师和毓王这些人在用。要怪,只能怪董阡陌的运气太好了。
董阡陌继续道:“回到府中,我小病了一场,关在屋子里没出房门,因此也没有机会问姨娘是不是安全出了地道。后来在酒宴上看见姨娘好好儿的,我才放下胸口的石头,以为地道之行就是我和姨娘的小秘密了,却不曾想”
汤姨娘掐着董阡陌颈子的手松了松,心中千般后悔,早知四小姐的脑子不灵光,连她自己被害过一回,差点丢了性命都不清楚,就不该刻意点醒她!
这样一来,不灭口也得灭口!
汤姨娘阴冷地盯着董阡陌的眼睛,问:“那件事,除了五小姐,你还跟谁说了?”
董阡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