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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生下了女儿,又与苏昙不再命运相连,她的牵挂又少却一分。
在家里坐着,时不时能听闻海岸那边的最新战况,譬如对方又来了多少艘战舰,苏昙又展现何种神通,迫使舰队后撤一海里。
韦墨琴心里有说不出的奇怪,觉得这场以一敌众的战局,本不该打到这个份儿上。
假如那些人想要带回一个战神宇文昙,可行之法有很多,下下策才是拿军队与他硬拼,还不如结伙拉帮的,让一群武林高手齐上更管用呢。
不知是不是被韦墨琴的乌鸦嘴给害了,她暗暗下了这样的断言,第二日,北齐军就撤去所以舰队,换上来七八位高手合攻苏昙。
苏昙一人力压众人,打伤了其中七人,却有一位初时并不以武力见长的北齐穆亲王府世子完颜箫,在苏昙重伤了其他人之后,独力与苏昙过招,百招之后不落下风。一时,战局僵持不下。
在这二人半空中酣战到山崩海啸的时分,有一个披着黑斗篷的鬼魅身影,一步一步接近了未央居。
随着他的靠近,屋中人一个一个地精神恍惚,有些人渐渐失去知觉,昏睡过去。有些人则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生着火,切着菜,突然就像陷入泥淖之中,变得行动迟缓,最后就一动不动了。
而此时,那个黑斗篷与未央居还有一段距离,除了走路,没有多余的动作。如果屋中人的异状都是他造成的,那他简直就不是人,而是鬼,是神了。
等那个黑斗篷走进门槛的时候,整个屋里除了韦墨琴,再没有第二个意识清醒的人。
韦墨琴凭窗抚琴,背对着黑斗篷。
黑斗篷盯着窗前倩影痴痴瞧了一会儿,入座坐了,执杯饮茶,自在得就像在自己家里。
一曲罢,纤纤十指压住冰冷的琴弦,止住一段余音袅袅,韦墨琴开口叹息:“三年了,你终于还是找到这里来了,哥,你是来帮助我们的,还是来火上浇油,趁火打劫的?”
斗篷的风帽滑下,玉面朱唇,冷眸含讥,不是韦叶痕又是谁。
一开始韦叶痕并不接话,对着她的单薄背影,露出令人胆寒的笑意,空气仿佛在落霜,结冰。
韦墨琴抚了一段清音,然后又开始抚下一曲鸳鸯冢之时,韦叶痕终于开口了:“跟我走吧,从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宇文昙诈死三年,也守不住你,可见他不是你的良人。”
琴弦声如裂帛,韦墨琴声如断刃。
她说:“哥你来迟了一点,打从半年前,我就发现自己做绣活儿让针刺破的手指,有时候血流小半个时辰还不止。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可能没办法一直陪着苏昙了。”
韦叶痕愣了一下,旋即冷笑道:“你以为自己一死,一了百了,就能躲开我了吗?”
韦墨琴平静道:“我从来没打算躲着你,我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这样的聪明人心里还有打不开的结。我比你和姐姐都笨,我心里的结早就打开了。”
顿一顿,韦叶痕嗤了一声,笑道:“做了宇文昙的女人,说起话来就是底气足啊。可小琴你一定不知道吧,今年年初,西魏皇帝来找宇文昙,说只要他愿意回去主持军务,不但加封他为皇太弟,过个一年半载还会传位给他。宇文昙当时就心动了,几次阴潜回中原,暗中活动。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抛弃你。”
韦墨琴并不吃惊,答道:“那也没有什么,是男人都有野心,我夫君又是当世俊杰,凭什么我喜欢过弹琴绣花的日子,就非得把他也锁在闺房里。他过得不开心,我的琴声也会染上忧郁的。”
韦叶痕笑道:“你可真是夫唱妇随啊,可宇文昙的复出计划里,好像没把你写进去。因为他并不相信西魏皇帝的许诺,于是一招以退为进,先是一口回绝了对方,同时与北齐朝廷表现得关系暧昧,让西魏皇帝干着急。几年未见,他的从政手段比当年精明多了。”
韦墨琴接道:“我夫智勇双全,当然要见着兔子才撒鹰,不然不是白忙一场。”
“是啊,这次他的做法很聪明,”韦叶痕侃侃而谈,“北齐老皇帝前几年就翘辫子了,这些年都是女皇当朝,摄政王专政。近年新崛起的一股势力,是以穆亲王府为首的太子党。穆亲王完颜文浩本是宇文昙的旧敌,当年鹰石川一役,宇文昙被其一箭射穿胸膛,只差一点就没命。可这次复出,宇文昙选的合作对象就是穆亲王府,住在你家的那名北齐歌姬,就是他们的联络人。”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韦墨琴扬眉,回视韦叶痕,“我已经说了,我夫不论在外面做什么,我都支持他。如果哥你愿意帮他,我很感激;如果你不能帮他,也请你不要做他的阻力。”
韦叶痕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齿,“我怎么会阻碍我的好妹夫呢,来日等他荣登大宝,对我只有好处。我这趟来,只是想对他把你藏了三年的事,做出一点小小的回敬。”
他这个笑容透着诡异,以韦墨琴对他的了解,他这是要使什么坏了。
韦墨琴皱眉问:“你想怎样回敬?”
韦叶痕以行动代替了回答,嗖地一声,将一个包在襁褓里的小小女。婴摄到手中,松松握着,仿佛可以随意一掌,将之震断心脉,又仿佛会突然一个手滑,把女。婴掉在地上。
韦墨琴怒道:“韦叶痕,枉你被中原武林尊为一代宗师,你跟我之间的恩怨,关一个刚出世的孩子什么事?有什么不痛快,你尽可对我泄愤,大不了一命抵偿给你!你别乱来,把孩子给我!”
韦叶痕漫不经心地握着女。婴,笑道:“总算榨出来点儿脾气了,方才见你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还以为你师父静宜师太从坟里爬出来了呢。”
韦墨琴咬牙道:“我知道你恨我对你无情,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可你手里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我女儿。我的静琴让贾大姐抱走了,你现在举着的是紫荃儿的女儿,她们娘俩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吧?你快把孩子放下!”
韦叶痕笑着说:“我当然知道这女。婴的娘亲是紫荃儿,我还知道女。婴的父亲,就是现在正在沙滩上跟宇文昙做戏,打得热火朝天的穆亲王府世子完颜箫。如果完颜世子过来接她们母女时,发现大的傻了,小的死了,不知道宇文昙跟他之间的交易还能谈的成吗?”
这样说着,他的手却慢慢放下,把女。婴搁在茶桌上。
韦墨琴松一口气,连忙上前抱起孩子,抱在怀里哄了哄。往常这个啼哭有力的婴孩儿,今天一声都哭不出来了。
韦墨琴心头一凉,去试婴儿的鼻息,已经什么都摸不到了。
第186章 苏昙揉碎信纸,女人而已何必留恋()
“妙龄?妙龄?你睁开眼哭一声呀!”韦墨琴急急唤着婴孩的乳名。
琴室之侧,紫荃儿还昏迷在地上,不省人事。等她醒了就会发现,她那个才出生没多久,活泼可爱的女儿已然断气。
韦墨琴含泪质问:“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从前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
韦叶痕的眼瞳冰冷如岩石雕像的眼珠,不带一丝人间情感。
用完美的侧颜朝向她,他用嘲讽的语调说:“你也会说那是‘从前’了,小琴,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从前你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那一套,可以收起来过冬了。”
“玩弄你?我何时做过那种事?”韦墨琴跟他对质。
“呵,别怕小琴,”韦叶痕轻快地说,“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你哥啊,你再怎么两面三刀,也是我把你带坏的,又能怨得了谁呢?”
“你,你究竟再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韦墨琴好大委屈。
韦叶痕笑嘻嘻地说:“听说你们夫妻又有了一个宝贝女儿,我这个当舅舅的空着手上门,太说不过去了。方才的事,就算一点小小见面礼了。”
抱着紫荃儿的女儿妙龄一动不动的小小身体,韦墨琴不由哭出声来,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青竹地板上。
似乎有一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轻柔地拍着,可是等韦墨琴再次抬头的时候,琴室已经不见了韦叶痕的踪影。
方才昏迷不醒的紫荃儿、丫鬟渐渐恢复意识,从地上爬起来,眼神中一片茫然之色。
“呀,姐姐你哭什么?”
紫荃儿看到韦墨琴怀里抱着妙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一下被惊着了,连忙上前抱过襁褓,拍打着哄了哄。
韦墨琴张口结舌,紫荃儿的女儿被来无影去无踪的韦叶痕杀死了,自己怎么跟紫荃儿交代?
“喔,喔”
奇怪的是,紫荃儿并没有任何发怒的表现,只是耐心地哄着怀里的孩子,过了一会儿,转身将孩子放进摇篮里去。
韦墨琴趁人不注意,悄悄试过,那孩子的呼吸平顺,睡颜望去极是安详。
韦墨琴欣喜却又疑惑,不明白怎么孩子还活着,不过总归是不幸中的万幸。
用了一道茶,紫荃儿发问:“方才究竟发生何事,我们大家怎地无缘无故地睡去了?姐姐你好像没事?”
韦墨琴摇头一叹,“看来苏昙返回中原已成定局,你也是来协助他的,对吗?”
紫荃儿强压着惊诧,面不改色,“姐姐说什么我不明白。”
这时,大地传来震动,紫荃儿腾地站起来,慌张地叮嘱说:“姐姐带着妙龄,千万不要出门,我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说完她翻窗而出,行动敏捷如燕,显然是有武功底子的。
房间里,地面时而向左倾斜,时而又转去另一个方向,桌上的杯盏纷纷落地摔碎。不同于自然界的山呼海啸,像是高手过招造成的极度破坏。
贾大妞怀抱襁褓,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说:“静琴、静琴她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刚刚,前一刻她还用小脚蹬我,我绊了一跤对了,好像有个黑影从头顶上过去了,然后静琴她就,呜呜”
韦墨琴接过静琴,见她的小脸青紫,已然断绝生机,心中一片戚然。贾大妞的哭泣道歉,丫鬟的劝解,这一刻全都听不到了。
这时候,摇篮中紫荃儿的女儿妙琴醒了,发出咯咯的笑声。
韦墨琴突然回神,惊奇并惊骇地看向那个孩子。这种咯咯的笑,只有静琴才会这样笑,妙龄饿的时候一般都哇哇啼哭,从来都不对人笑。
有个丫鬟也奇怪地嘀咕:“怎么妙龄小姐也学静琴小姐这样笑”
韦墨琴抱起妙龄,仔细端详,心里问着: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从你的眼里看见了我的静琴,你究竟是静琴,还是妙龄?
地面摇晃越来越厉害了,丫鬟惊呼:“不好了,房梁就要压下来了!这里不能待了!”
韦墨琴将妙龄交给贾大妞,郑重叮嘱道:“这孩子就拜托阿姐交给船上的人了,这一次一定不能再出岔子。”
贾大妞问:“还是去船上找那个什么李周渔吗?可这是紫荃儿的女儿呀。”
韦墨琴点头:“没错,我已经与对方约定好了,他会将孩子带去安全的地方。”
贾大妞将孩子的襁褓绑在胸口,保证道:“放心,我一定完成你的心愿。”
韦墨琴目送她离开,又遣散了未央居的一众丫鬟仆役,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