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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神采英拔,阡陌求之不得。”连董阡陌都把时炯当成空气了,时炯真的很受伤。
“既如此,能否”李周渔的这声问话,着实惹人遐想,如一道闪电击中了时炯刚被野猪群重重践踏过的内心。
“我,我害怕。”董阡陌小小声地说。
“别怕,李某自有分寸,不会伤到你。”李周渔笑意温和。
“那”董阡陌局促地垂头,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请大人垂怜。”
她的眼瞳漆黑,与眼瞳一般黑的,是那满肩浸染着茉莉清香的乌发。她的容色娇艳,有如初春绽放的浅淡桃花,不等触碰就已零碎满地了。
尽管李周渔本是无情之人,见了这样一位含羞带怯、心怀“仰慕之思”的佳人,他也不能不动心了。
“阡陌。”李周渔唤她的名字。
“李大人。”
“往后就不必叫我的官谓了,毕竟咱们的关系已经不同寻常。”
怎么就不同寻常了?!
时炯在心内咆哮。
“李大哥。”董阡陌怯怯叫了一声。
“好。”李周渔点头,倏地单臂一探,将佳人揽入怀中,任凭佳人在他的胸膛上瑟瑟发抖。
一回头,见到时炯靠在墙角,已经退到无路可退,脸上的表情好像刚刚被一头母猪亲过,既震撼,又嫌弃,想要自绝于人间的扭曲表情。
从前,他一直把当了二十年正人君子的李周渔看得如同整个世界那么大,现在这一幕,彻底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十二,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李周渔不悦挑眉,“今日的三名犯人,过审了么?”
“过了”时炯僵硬答道。
“那就去提审明日的四名犯人,若还有闲暇,就去监工石匠修葺地牢。”李周渔怀拥着微微颤抖的佳人,意有所指地说道,“记住,不可令一人靠近我的宿房,今日我会很忙。”
“忙”时炯的眼里冒着星星,也不知听进那些话没有。
“好了,你出去吧。把门带上。”李周渔语气硬邦邦的,直接撵人了。
“去”
时炯出得房去,走到侍卫府的前花厅,仍不能从极度的震撼中稍稍恢复。
有一名侍卫首领,好哥们,搭着他的肩膀问:“怎么样,听到老大带女孩儿进房,跟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时炯仍不能回神儿。
侍卫又八卦道:“我眼神利,亲眼瞧见老大是从宫里把人带出来的,那女孩是宫里的人吗?是陛下赏给老大的吗?”
时炯的心中百味交集,不明白那样一个尚属青涩的少女,怎么就把坐怀不乱的老大打动了呢?
他们老大在庙堂与江湖上,都是出了名的心过滚刀不沾血,血流玄冰不落霜,一个软硬不吃的绝对辣手角色!
难道美人的温柔乡,真的就是英雄冢吗?
时炯完全想不通,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也没能想通。
晚间,他悄悄问了后院东厢房的杂役,才知道李周渔果然整整一天都没有步出宿房半步!他的房门紧紧闭合着,直到天快黑了他才开门叫茶叫水。
时炯又打听董阡陌的去向,只听那名杂役说……
天擦黑儿的时候,那位玉雕一般漂亮的小姑娘让一抬官轿接走了,李大人目送着官轿离开呢!
第171章 这里有世子爷送给你的宝贝鱼缸()
傍晚,天尚未黑透的时候,董府敲开一扇角门,抬轿的人与看门的小子说了两句话,那顶青幔大官轿就径直抬入董府了。
官轿改换成仆妇抬着,一气儿抬到风雨斋大门口才停下。
董阡陌走入院中,五月、六月、桃枝和其他三五个小丫鬟正围着院子里一个石景鱼缸看,连董阡陌回来都未察觉。
董阡陌“喂”了一声,还是没人回头,一个个都拿后脑勺上乌漆漆的发辫对着她。
“喂,烦劳你们出来个人,给我烧一桶沐浴用的香汤。”
这一次,几个丫鬟里桃枝终于回了头,乍一看见董阡陌正俏生生立在远处,微微偏着头,往这边打招呼。
桃枝一喜,上前道:“小姐你从宫里回来了?快来看,这里有世子爷送给你的宝贝鱼缸!”
“宝贝鱼缸?”董阡陌挑眉,慢声发问,“你是说,那样东西是豫章王府送来的?是什么时候送的?”
“下午送来的,小姐快来看啊,可好玩儿呢!”五月回头招手。
“嗯,我知道了。”董阡陌吩咐桃枝,“伺候我沐浴更衣,把风雨斋的门锁起来,不论谁来问,只说我太累了已经歇下了,家里谁叫都不见。”
“哦。”桃枝不解地问,“小姐你不去看看那个宝贝鱼缸?”
“天黑不易看清楚,我等天光大亮的时候再看。”
“可有趣呢!”
直到沐浴过后,董阡陌还能听见那一帮叽叽喳喳的丫头,都在院里看那个半人高的石景鱼缸。
不多时,桃枝悄悄进来,告诉董阡陌:“夫人那边儿的牯嬷嬷来找,我说小姐你从宫里回来后疲惫不堪,已经沉沉睡下。牯嬷嬷说,‘睡下了就喊起来,夫人那边儿急等回话呢!’怎么办?她现在还在外面不肯离去。”
董阡陌从铜镜前回过头,道:“桃枝你来得正好,我想用毛巾打个散辫子,好让头发快点干。”
桃枝取来干毛巾,一边印去董阡陌长发上的水迹,一边问:“小姐这就睡了吗?带着湿发上床,明天头疼了怎么办?”
“没事儿,我还要再调点儿胭脂膏子,涂好了指甲再睡。”
“小姐你要涂染指甲?”桃枝诧异地问,“前几天你不是还说绝对不染那个劳什子?”
“太后她老人家说我指甲太素了,弄鲜亮一点好看。”董阡陌微笑道。
“太、太后?!”
桃枝吃惊地瞪圆了眼,乖乖,太后还亲自关怀她家小姐的指甲?小姐这一趟进宫,看来大有收获啊!先是豫章王府送来了礼物,然后是小姐让官轿抬回来。
难怪对于王府的礼物,小姐都不怎么上心,原来太后下懿旨让小姐染指甲!
董阡陌问:“我点的那几样菜做好了吗?一天没吃东西都不觉得饿,这会儿沐浴过后倒突然来了饿劲儿。”
桃枝讷讷道:“大厨房有现成儿的汤饼,就是咱们自己院子里,也能架起火炉,烤个地瓜煮个米粥。可是牯嬷嬷就在院子里站着呢,我刚跟她说了小姐已经歇下,转头又往你房里端饭,这不就露馅了吗?牯嬷嬷可是夫人派来的,要回去给夫人回话的,万一”
“汤饼?”董阡陌蛾眉挑起,用任性的腔调说,“那是什么鬼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吗?”
“是,是我们下人晚间饿了,去厨房盛着吃的。”桃枝嗫嚅,“这个更点,大厨房里就只剩下看火的了,哪能做得起菜?小姐你点的那个水晶百味鸭,蟹粉小笼包,燕窝薏米甜汤什么的,大晚上吃这个是不是太油腻了?小姐你平时白日里都不爱吃这些。”
董阡陌不悦道:“能有多晚?捡府里最好的厨子,叫起来两个不就完了?”说着,一指桌上的小匣子,“那里面是太后赏的银子,拿两锭去厨房问问,我还就不信了,凭什么本小姐要屈尊吃下人的东西!”
董阡陌说着这话的时候,动作幅度过大,把一个刚挽好的散辫子又甩开了。
桃枝连忙两手托住,只得又从头梳起,董阡陌的头发长而多,平时都要一个人抓着,另一个人才能盘得起来。
桃枝想想道:“真不好鼓捣,要不就直接用一条毛巾裹了吧,反正小姐也快上床了。”
董阡陌道:“不行,毛巾不透气,把长发沤住了怎么办?我在宫里,都是用今年春末的新蚕丝织成的软布缝成的香袋,用来盛刚洗完的头发。”
“哦,真厉害!”桃枝不明所以地称赞。
“现在回到家里,只好将就了,”董阡陌昂着小巧的下巴,支使说,“你去衣柜里找找有什么是纯蚕丝布料的衣裳,拿一件出来给我包头。”
“啊?”桃枝惊愕。
“愣着干什么?冻坏了本小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董阡陌戳了桃枝一指头。
“哎哟!”
桃枝揉着被戳疼的地方,挑灯去衣柜里扒拉一阵子,又空着手回来了。她告诉董阡陌:“小姐,奴婢摸过了,你说的那种最软的蚕丝布料,统共也才三件。小褂、莲步裙和环臂披肩,是一套的。”
“把莲步裙拿来吧。”董阡陌吩咐。
“那可是你最好的衣裳了,小姐!”桃枝提醒。
“啰嗦!”
拿过莲步裙,董阡陌随手从簸箩里拿出一把剪刀,“咔咔”一剪子下去,裁成一大片布。
桃枝目瞪口呆地看着董阡陌剪了那件一回都没上身的好裙子,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坏了坏了,小姐才进了一趟宫,开了些许眼界,就变成败家子儿了!
家里的东西,当然是拍马也比不上宫里的好啊!要想用最好的东西,那怎么不长住在宫里,往后都别回家里住了!桃枝赌气想道。
“还愣着干什么?”董阡陌催,“快包起我的湿发,我还要腾出手来涂指甲呢!”
桃枝只好接过剪坏的莲步裙,去印长发上的水汽,可是那一匹长发,光靠一双手打理不过来。
桃枝不由抱怨:“外面那些人为一个鱼缸魔疯了,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小姐啊,你怎么进了一趟宫,变得挑剔这么多,跟从前的品味完全不一样了?”
董阡陌对着铜镜中的少女微笑,撇嘴道:“谁不想过锦衣玉裳的日子?从前我不过是董府的嫡小姐,又没有亲娘照拂,吃用将就也只好忍了。”
桃枝听完,小声嘀咕:“小姐,你现在还是董府小姐啊,你把你最好的这件裙子剪了,下次再想来一件合体的鲜亮裙子,等猴年马月吧!明天早晨起来,一碗凉茶下肚,你就要寻思着心疼起来了!”
言下之意,董阡陌是让这一趟皇宫之行给兴住了,回头一碗凉茶,她就头脑清醒,知道自己的处境和从前还是一样一样的!
董阡陌“哼”了一声,问:“她们都在看那个稀罕鱼缸,你怎么不挨边儿?”
桃枝听了此问,眼珠骨碌一转,变了个笑脸出来,问:“小姐对于世子爷的鱼缸不甚热心,莫不是因为小姐已经心有所属了?”
董阡陌闲闲挑拣着那几样不能入眼的珠花,横了一眼铜镜之中桃枝的倒影,用鼻音问:“你这鬼丫头,没事打听本小姐的心事,莫不是因为心有所属的人其实是你?”
“奴婢不敢”桃枝脸一红,硬着头皮问,“那个,毓王妃接您去宫里,这一路上没再跟你说道说道?”
“说什么?”
“就是让小姐进毓王府的事啊,王妃不是中意小姐吗?”桃枝期待地看着董阡陌。
桃枝不提,董阡陌几乎都快忘了,桃枝上次被毓王妃带来的韦妈妈教训,就是因为桃枝背地里发花痴,提到了宇文昙。
没想到经过上次那件事,这妮子还敢惦记宇文昙。
董阡陌冷哼道:“什么毓王府,豫章王府的,本小姐根本瞧不上眼,往后别在我面前提他们。”
“啊?那两位,小姐一个都瞧不上吗?”
“毓王,一介武夫耳,又家有恶妻;世子,一介商贾耳,我最讨厌听拨算盘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