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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铁坐起上身穿了棉袄,没有急于下床,他想先抽支烟再说。
当他从左边衣袋里往外掏烟,无意间带出了三十元钱。他拿着这三十元钱,寻思起什么来,一时显得踌躇为难、、、、、、
终于,似乎是决定了什么,他把那三十元钱郑重地折叠好,放进了右边的上衣口袋里,这才开始拿出烟卷抽烟,边抽边寻思事情。
但是,刚抽了没几口,他便被呛得一阵剧烈的咳嗽,脸儿都憋得通红——这使他没好气地将手里的烟卷一把摔在了床前的地上!
院门响动,不用猜,姚铁也知道是辫子回来了。
不一会,辫子出现在里间里。
掀开门帘进来里间,一见姚铁坐在被窝里不说不动,辫子眼帘一低,稍一迟疑,随后开口问道:
“起来了?二婶让我给你带回来一点饭菜,现在还热着,你这会吃吗?”
姚铁似乎是没听见辫子的话,没有直接回应什么,而是张嘴问辫子道:
“我今天感冒没家去,你跟爹说了没有?”
一听这问话,辫子似乎一下有点难于回答似地。沉吟了一下,辫子这才嗫嚅地:
“、、、、、、我、我跟二婶说了,让二婶、、、、、”
没等辫子说完,姚铁腾地一下就火了,瞪起了眼来,冲辫子吼道:
“你长着嘴干啥用的?就知道吃饭的!你自己不会去说呀?娘的!”
辫子闯了祸似地低脸不语,一时也不敢走开。
其实,辫子何尝不知道自己这麽做会让姚铁不高兴。但是,本来就胆小而又脸皮薄的辫子,自从嫁进这姚家门,正如一看到姚铁就心跳、就不会发笑一样,辫子每当一看到那个整天满嘴喷着酒气,动不动就冒出“操他闺女”这句顺口溜的酒鬼公爹,她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一听到酒鬼公爹说话她就不禁没拧R蚨坏酵虿坏靡眩枳邮翟谑遣幌胱约喝ッ娑浴�
况且辫子估计到自己要是把姚铁感冒在家不能出来的这话说给公爹,那酒鬼公爹指不定会对她说出啥难听的话来,让她脸上挂不住。
于是,辫子想来想去,最后只得打定主意去求助二婶、、、、、
果不其然的是,当二婶去替辫子向姚铁匠“告假”时,那酒鬼铁匠真就是出言不逊,说什么:
“什么他娘的感冒!出息的!整天迷迷瞪瞪的没别的事了,真当成蜜罐子了?死了都不知咋死的!”
当时辫子在门外听到这话,禁不住就是心跳耳热,慌忙走开去、、、、、
姚铁冲辫子发了几句火,也就懒得再搭理,只是一把掀开被子,没好气地穿衣下床,出了屋往外走去。
屋外,到处还有一层没有化完的积雪。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寒”,这日落时分的空气自有一种清冷的肃杀。
姚铁从屋里刚一出来,禁不住就打了一个寒颤。但他缩了缩脖子,并没停住脚步,只是一直走出院门去了。
屋里的辫子,见姚铁气呼呼往外走,一时即不敢问什么,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她的下身里突然有些异样之感。凭以往的感觉,似乎是月经来了;
辫子的月经一向都来得很准时。按上月来的时间算,这个月应该是前几天就该来了,但一直拖到现在才来。
原本辫子还觉得,这个月拖了好几天还没来事,说不定自己这是有了吧,现在看来不是这麽回事。
辫子不敢怠慢,赶紧就到床铺枕头底下去找卫生纸。
下一章节的标题是:鬼是照不出身影的
三十三鬼是照不出身影的()
姚铁出来家门,顺着街道往老家走去。
因为天气冷,落黑时分的街道上少见行人。
当姚铁从一个小胡同里拐到一条东西街道上,就看到本村与自己同龄的喜子,跟老婆孩子相伴着在前面走——喜子背着两岁的儿子,老婆靠着他走在旁边。两口子边走边低着声音,叽叽咕咕地不知说笑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喜子家,因家中老辈上是卖酱油醋的,所以,如今家里虽然早就不做了这生意,但人们一提道起喜子他们家,还是习惯地称呼为“酱油醋家”。
喜子跟姚铁既是同龄,小时候还是最为要好的伙伴——准确地说,曾经是最要好的伙伴。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小时候,有一个阶段,两个人确实是相当要好,整天形影不离的。但后来姚铁却渐渐疏远了喜子。这是为啥呢?反正两个人又没闹啥矛盾吵过架,所以喜子一直都闹不明白姚铁这到底是咋回事。
原来,姚铁跟喜子要好得形影不离时,自然断不了时常就会到喜子家里去。而喜子的母亲是一个对自己孩子很是疼爱关心的女人;一当喜子从外头跑回家来,她见儿子满头大汗时,就会抄起自己的衣襟去给儿子擦把汗;见儿子的衣服的扣子开了,会去给儿子把扣子扣好,再给儿子擤把鼻涕。还会追着儿子问饿不饿。而她一当用红糖之类的一点稀罕物给儿子卷煎饼吃时,为防止儿子会把卷在里面的红糖掉出来,她甚至会特意拿点细线把煎饼的下端给捆上一道、、、、、、
作为一个母亲,喜子娘在做这一些事情时,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过分与不妥,认为这是一个母亲理所应当该做的。作为儿子的喜子,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但是,这看似极其平常琐碎的生活点滴被姚铁看在眼里,却是强烈地刺激了姚铁的心灵;别看那时候的姚铁还是个小孩子,可他有一颗很是敏感的心——他见人家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能够这样,可自己的母亲呢?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母亲何曾有过这样的一次?哪怕是一次也好啊!
为此,姚铁的心里很有点受刺激。加之那时他尽管还小,可对“名声”,他也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模模糊糊的概念,他进一步寻思到:喜子家名声好,人人说道起来都是夸赞有加。可自己家呢?不是有人跟他打架时就直接指鼻子剜眼地说在他的面上吗?——“你爹是酒鬼,你娘是个大破鞋”!
就是因为这,姚铁从此便轻易不会再到喜子家里去,跟喜子渐渐也就疏远了。
在村子里,喜子家的声誉确实是不错,一提道起“酱油醋家”,人们少不了夸奖和羡慕。
就说这家里的女人吧:敢情就是老话说的那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人家门里的女人,那可真的是辈辈贤惠。都说“磨棍不是草长的,媳妇不是婆养的”——媳妇跟闺女就是不一样,差一层皮也不行。可是,在人家这家门里,什么媳妇,什么闺女,让人还真是难以分辨;据说喜子的奶奶临终时,拉着喜子母亲的手,恋恋不舍地流泪道:‘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别的都还罢了,就是觉得咱娘儿两个还没处够’。
当到了喜子媳妇这一辈上,喜子媳妇跟大哥家的大嫂,人家这妯娌俩对待喜子的母亲,那算让人是没得二话说,村里人只要知道的,没有不夸奖的。
古来有云: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不假。跟喜子他们家的情况恰恰相反,喜子父母的老邻居“白面口袋”家,说起来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那户人家,上辈人的对待父母,在村里那是相当闻名,实在是没有多少人情味——
说起来,白面口袋兄弟不少,一共五个,可就是仅仅一个八旬老娘的喝水问题,兄弟五个还总是互相扯皮推诿,一个个眼睛倒是都瞪得不小,可就是谁也不管!一当母亲去找哪一个给挑水,个顶个地都会说那句话——“找他们去吧”。气得老娘最后拄着拐杖满大街上走着哭诉道:
“老天爷,我知道‘他们’是谁呀!”
话说到了白面口袋的儿子这一辈,不说别人,单说白面口袋的小儿媳妇吧;因为结婚时没有新房子,婚后就只能跟公婆住一起,这让小儿媳妇的心里很是憋气。而白面口袋本人的支气管不好,怕冷,所以他冬天总得在炕头上睡觉才好。
于是,他的小儿媳妇每当早上烧火做饭时,往往就会故意把屋里搞得狼烟地洞的,呛得他趴在炕上直接就受不了,一个劲地咳嗽。
有一回,他实在是忍耐不住,就气愤地问小儿媳妇道:
“你这是烧火做饭呢,还是想干啥?”
小儿媳妇倒也不客气,硬邦邦地就回答说:
“我想熏死那些该死不死的老灰兔子!”
顺带说明一句,白面口袋这个外号,实际上指的是白面口袋他老婆——是说他老婆的那对喂孩子的饭包又大又长,像白面口袋似的。
至于他老婆的那一对到底有多大,具体尺寸不确切,就这么说吧:据说——仅仅是据说,有一回,他老婆正在烙煎饼,可孩子哭着想吃奶。为了干活吃奶两不误,他老婆就把那大饭包“啪”地一下朝后搭在肩膀上,说了声“吃去吧”——就这样,他老婆这里照样烙煎饼,孩子也没耽误了在后边吃奶、、、、、、
话说:喜子一家三口在街上走着。姚铁从胡同里拐出来,跟在他们后面走,他们并没注意到,自然也就没跟姚铁打招呼,只是走自己的,说自己的。
正走着,喜子背上的孩子要找妈抱,嚷嚷着要吃奶。喜子不让,对儿子说道:
“不行,在街上咋吃奶?好儿子听话,家去吃好不好?”
儿子居然提出了条件来,稚气地、但又是一本正经地道:
“那你今回不能跟我争。”
喜子哈哈笑着回答儿子道:
“好好好,这回爹不跟你争,不跟你争。嘿嘿。”
旁边的媳妇也“哧哧”笑了,还抬手在喜子肩上敲了一拳头,责怪似地:
“去你个没正经的!你小点声行不行?让人听见算啥?不要脸!嘻嘻。”
这小小的温馨一幕,走在后面的姚铁看在了眼里。不知怎地,他陡然觉得有点“辣眼”,心里敏感地触动起了什么——本来他到老家去还得往前走一段才拐弯,但他突然临时起意,趁喜子一家还没注意到他,他用手一捂嘴憋住咳嗽,转身拐进了一条胡同里。走上了几步,他这才拿开捂在嘴上的手咳嗽了起来。
姚铁匠家。
锅屋里和姚玲睡觉的屋里都亮着灯。
院门敞开着,没有闭。姚铁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看姚玲屋里的灯光,似乎意欲走过去,但踌躇之下作罢,而是朝锅屋走去。边走还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
到了锅屋门口,姚铁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脚下好像是一迟疑,可之后还是一推门走了进去。
锅屋里,显然带着几分醉意的姚铁匠仍在桌前坐着喝酒。面前桌上是几个乱七八糟的盘碗。他一抬眼皮,见是大儿子姚铁进来,话倒懒得说,只是酒盅一端脖一扬,随着“吱”地一声响,一盅酒就下了肚,动作中透出那么一种洒脱的劲儿。
姚铁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爹、、、、、、”
姚铁匠舌头根子有些发硬地道:
“哼,兔崽子!你这会儿倒、倒是出世了、、、、、怎么,听说你——病了?”话音中似乎透出一种嘲弄似地意味。
姚铁:
“嗯、、、、、、本来,我今早晨就想来家帮忙的,可身上、、、、、、难受得厉害,医生给开了些药,让发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