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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床头,歪在他枕边,瑜真哭得泣不成声,最不想看到她流泪的傅恒心头的抚着她的发,
“我晓得你的担忧,也答应过你,这是最后一回,往后再不出远门,就在京城陪着你和孩子们,好不好?”
两人正互诉衷肠之际,乾隆特派的两个御医过来诊脉,都说无甚大碍,当需调养,御医说话总是有所保留,这一点瑜真是知道的,不放心的她又请了大夫,贺大夫治寻常病痛有一手,对这瘴气却不甚了解,不敢妄下断定,遂提议让九夫人找到从军而行的军医,他应该最是了解九爷的病情。
这事儿瑜真还不敢跟傅恒明说,几经周折才找到军医,向他打听自家夫君的状况,
“不要再敷衍或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我只想知道他的真实状况,那些个御医都说调养即可,可我看他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食欲不振,越发清瘦,每日清晨咳的尤为厉害,才养了几日便要入宫上朝,没走到府门口便坚持不住,没了力气,海丰只好将他扶回,我总觉得他的情况比御医所说的严重得多,
听说您一直在为我夫君诊治,应该最了解这病,能否告知我,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有多严重?“
起初军医还支支吾吾不敢说,后来看她一片诚心,不忍再瞒,哀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跟您说实话,傅相这病,是不治之症,能撑到回京已是奇迹,一则是找到了草药,二则是他心心念念着见你,时常跟我说,一定要保住他的命,怎么也得让他回到你身边,他不希望食言,不希望您恨他!
可那草药也只能暂时缓解,并不能根除,即使回得京城,也回天乏术!“
就怕会是这种情况,她才忍住悲痛来求证,未料怕什么来什么,傅恒的病竟严重到危及性命的地步,教她如何接受?“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哪怕亲耳听到军医这么说,她也依旧抱着希望,
“可有什么药材能根治?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定会竭力寻找,不管是天山雪莲还是灵芝仙草,我都会想办法为他去找!”
然而这种病,即使家有金山银山也没法子医治,不忍面对她满是期待的眼神,军医侧首哀叹,劝她不要再抱有幻想,“恕我直言,此乃绝症,傅相在缅甸待了一年,早已邪气侵体,病入膏肓,整个太医院都没办法医治!”
绝望的瑜真跌坐在椅子上,捂脸痛哭,浑然不顾形象,此刻的她,有的只是得知真相的无力和绝望,“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春和”
当结局已命定,谁也无能为力,军医能做的也只有善意提醒,“傅相怕是撑不过两个月,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陪他最后一程,尽量不留遗憾。”
两个月她打算与之相守一生白头偕老之人,如今竟然只剩两个月的寿命!明明可以平静相守,就因为这一场战争,他竟一病不起,老天怎可待她如此残忍?
心心念念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终于知道答案之后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不敢跟任何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自此后每日都抄经念佛,虔诚祈求苍天怜见,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神明身上,只盼着能有奇迹出现。
军医说,傅恒早知道自己的状况,只是没跟她摊牌,而她即使知晓了,也不愿拿这事儿问他,明知说出来只会徒增伤感,瑜真干脆不提,把所有的悲苦压藏在心底,只留笑容给他。
这一天到晚,她哪儿也不肯去,就这么陪在他身边,跟他说话,喂他喝药,他若休息时,她便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只想多看一眼,记得更清楚一些,一想到军医的话,她就忍不住落泪,还是偷偷的,不敢让他看到。
得空时她还亲自到后厨去做菜,想让他尝尝她的手艺。她这辈子就没下过厨,但又想在最后的日子里为他做些什么,便想去学着做些简单的菜肴,至少让他尝一尝,看着他明明没有食欲却还要坚持去尝她做的菜,瑜真鼻头一酸,捂着脸别过头去,不敢面对他。
傅恒似乎是感应到她最近的变化和忧郁的情绪,缓缓放下筷子,轻声询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夫妻多年的他们,又怎会感应不到对方的情绪呢?他既问了,她也不好再否认,吸了吸鼻子,哀痛点头,“军医军医都告诉我了,说你”
接下来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因喉间哽咽到疼痛,实在发不出声音,只余无声的哭泣。
正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安慰,傅恒才迟迟不敢跟她讲明,怕她接受不了,如今她已然晓得,倒省得他再开口。
勉力笑笑,傅恒握住了她的手,原先还总在犹豫,不知该如何跟她开口,听闻她已知情,反倒轻松许多,“知道了也好,真到了那一日,也许你就能坦然接受了。”
不提还好,一提她这心里就似针扎一般,痛得难以呼吸,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望向他的泪眼里有太多情绪,心疼,幽怨与哀痛,最后化作痛楚的摇头,
“无法坦然!就因为你去了缅甸,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你对百姓有交代,对皇上有交代,独独对我没交代!你让我一个人怎么面对?明知自己的夫君得了不治之症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他遭受病痛的折磨,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么难捱!
我总跟旁人说,我是最幸运的女人,嫁了个百般疼爱我的夫君,只有我想不到的,没有你办不到的,可以说我后半生就没吃过苦头,如今孩子们都渐渐长大,你倾尽心血所经营的家族正如日中天,正该我们享清福的时候,大夫竟说你命不久矣!你让我如何接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又怎会不懂那种感受呢?实则他承受的远比她想象得更多,”你以为我就舍得离开你和孩子们么?我多想兑现自己的承诺,跟你白头偕老,活到六七十岁,看着孙儿们出生,甚至看到重孙,四世同堂,尽享天伦之乐,
可我已经没有那个机会,没有多少日子陪你走下去了,我也很抱歉很遗憾,但当注定的结局无法改变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种态度去面对?
不去抱怨命运,珍惜最后的光阴,好好在一起,过好每一天,哪怕明天我就不在,至少我还陪着你过了今天,也是值得珍惜和怀念的,不是么?过后你再回想起来,都是美好的记忆,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埋在他怀中哭了许久,哭得他心颤,呼吸变得艰难,
察觉到他的异状,心惊肉跳的瑜真赶忙止了哭声,抬首去看他。
第454章 富察世家成传奇()
暗恨自己太过激动,竟然忽略了他的病情受不得刺激,忙扶他躺下,好一会儿他才平息下来,近乎哀求的目光向她祈求一句保证,
“答应我,别再哭,你该庆幸,老天没让我死在缅甸,我还有命活着回来,回到你身边,就是想有你陪着,安静的走完最后的路。比起瑾林和明瑞,连与自己家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其实幸福很多不是么?“
他总能说些好话来哄她,从前如是,现在亦如是,即使身处困境,他也能乐观积极的面对,调整自己的心态,这一点最令瑜真佩服。
话说得太多他也会发喘,不忍看他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只好点头答应,抹去眼泪,挤出一丝笑容面对他,“我不抱怨,你说得对,对比之下,我还是幸运的那一个,我会好好陪着你,一起走下去,不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珍惜每一个在一起的日子。“
今年的福康安已然十六,生得格外俊朗,像极了他阿玛,性子却不似傅恒那般沉稳,随了瑜真年轻那会儿的张扬,又因着有皇上教导,自小养在宫中,是以自带雍容华贵之气。
瑜真不愿把傅恒的情况明言,可又希望儿子能在最后的时刻多陪陪他阿玛,毕竟他们父子相处甚少,再不多说说话就没机会了,是以特地让福隆安入宫跟皇上请求,希望皇上开恩,准福康安回府侍奉。
乾隆体恤傅恒,未加拦阻,特命福康安回府住段时日。他并不晓得父亲的病有多严重,只当他是在战场上受了伤,需要休养。
回府后的他十分新鲜,即使不常回来,兄弟姐妹们也待他很友善,尤其是这个弟弟福长安,总爱跟在他身后,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崇敬,福康安便带着弟弟一起去他阿玛的床前看望。
两人还会一起说笑,逗父亲开心,每每瞧着孩子们纯粹的笑容,傅恒感慨颇多,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成人,其心甚慰,唯一遗憾的时不能看到他们这几个小的娶妻生子了。
有那么一瞬间,瑜真很想告诉孩子们,他们的父亲时日不多了,可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毕竟这不是什么好话,谁听到都会难受,她一个人承受悲苦也就够了,何必让他们也跟着不快?干脆也就不提,随他们说笑,也许傅恒听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也会好受一些。
越是珍视的日子总过得越快,转眼已到了两个月的期限,这几日,瑜真总是担惊受怕,时常睡不安稳,每隔一个时辰就会醒来,睁眼便要赶紧看看身边的傅恒,观察他的状况,确定他还好好的,这才又继续躺下。
即便煎熬,她也觉得幸福,至少还有希望,也许老天垂怜,他会挺过来呢?
当傅恒熬过两个月时,瑜真甭提有多高兴,直拥着他说会有奇迹的,他又何尝不希望自己是个特例,能捱过这一关,可有深知,没有谁会永远幸运,过往的日子似乎已将他的运气耗尽,这一回,怕是躲无可躲。
最后的日子里,傅恒还有好多事想和她一起做,游玩,看景,陪孩子们,奈何身子不济,只能躺在病床上,偶尔能起来坐一会儿,也坐不了太久,便心悸难舒,只得再次躺下。
瑜真明白他的心思,劝他不要有压力,“夫妻几十载,你为我做的实在太多,并不亏欠我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只想你好好的,陪在我身边,能和我说说话就好。”
七月十三,这一日清晨,瑜真习惯早醒,睁眼竟未见他,吓一大跳,忙起身四下寻找,才发现他竟已起了身!
最近他行动不便,时常需要人来搀扶,今日竟然能一个人起身穿衣,瑜真还以为自个儿在做梦,忙下床来到他身边,面带惊喜,
“春和,你今日怎的这般精神?”
傅恒微微一笑,“我也不晓得,醒来便觉神清气爽,动了动腿脚也没觉得痛,便自己起来了。”
瞧了瞧窗外天尚未亮,傅恒忽生兴致,“我带你去看日出罢!早就许过这个愿,一直未能履行,甚感遗憾,今日便带你去。”
“可是你的身子”
瑜真怕他受不得折腾,傅恒却道无妨,“真不能去我也不会逞强,这会子觉着腿脚灵活,可以随意走动,再犹豫就会错过日出了!”
傅恒坚持要去,瑜真也不忍心拂他的意,只好点头答应,快速更衣,简单的挽了发,由他牵着手,一起去往后园的阁楼上,那里视野最开阔,可以看到东方的日出之景。
两人牵手上楼时,瑜真忽生感慨,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顶楼明明是辽阔而明亮的,她却觉得那是没有出口的旋涡,看得她十分压抑。
终于上到最后一层,放眼望去,天边渐白,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