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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来的太突然,福灵安亦感震惊,上午他还在家,耳闻此事,想着还需查证,不会那么快出结果,哪料没几个时辰,春凌就没了!
担心奎林难以承受,福灵安给人塞了银子,提前一个时辰自宫中回府,去找奎林却发现他不在屋里,问过小厮才知,原是太夫人认为春凌是没脸见人,畏罪自尽,又说她还不算奎林的小妾,不肯给她办丧仪,于是奎林去了趟德辉院。
担心他和祖母起争执,福灵安又马不停蹄的赶过去,好在他的忧虑是多余,此时的奎林异常镇定,直视于太夫人,没有尊敬,亦无愤怒,理智的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春凌没了,这下您满意了罢?她为何自尽,您比谁都清楚,毒死我额娘,尚且可说她是罪有应得,可春凌又做错了什么,你非得逼死她才罢休?临去前,她跟我说,不要闹腾,好好过日子,听从您的安排,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我必须遵从,不会再跟您起任何冲突。“
但也不会再将您视为祖母,这句话,他忍了又忍,终究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漠然转身离去。
太夫人早就做好了他会大闹一场的准备,然而并没有,他的眼中没了戾气,亦无光彩,用最平静的声音表述着最无力的控诉,反倒令太夫人手足无措,一时间失了所有底气,怔怔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生疑惑,
“他为何这么平静?也相信春凌跟亦武有私情么?”
鸢儿并不这么认为,“若然他信,也就不会为春凌的死难过,看他哀痛欲绝的眼神,估摸着是不信的。平静,可能是觉得即使再怎么质问,春凌也回不来了罢!“
难掩可惜的语态在太夫人听来十分刺耳,“难道连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即使太夫人再怎么宠她,鸢儿也有自知之明,不敢仗着这点小宠就无法无天,肆意评判主子的功过,只得违心的回道:
“您有自己的考量,少爷还年轻,不懂无妨,待时日久了,他自然懂得您的一番好意。”
懂不懂得都无所谓了,她怕是没机会等到他幡然醒悟的那一日了,她问心无愧,只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其余的但看这些子孙的造化。
福灵安慌张赶过来时,正见满心绝望的奎林似风中残烛,浑浑噩噩的自德辉院中走出来,不想跟任何人多言,只想安安静静的为春凌送行。富察府不许他办丧礼,他就带她去别院,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送她最后一程。
知他悲痛,福灵安也不多问,连衣裳都没换,穿着侍卫的行头随他一起去别院,帮他安置春凌的遗体,指挥下人们设灵堂,订棺木,忙完天已黑,他说想喝酒,福灵安便留下陪他,
也只有面对他时,奎林才愿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额娘去后,我一度悲痛不能自己,除你之外,便是春凌对我最关怀,她又是额娘的丫鬟,每每跟她在一起,我都感觉好像额娘还在一样,
起初只是对她有好感,但她太胆怯,不相信我的感情,总是对我若即若离,更加深了我对她的兴趣,相处越久,我就越喜欢她,她是那么心地善良的一个女孩,总是劝我与祖母和睦相处,偏偏祖母认为她是狐狸精,想方设法的要除掉她!
而春凌从来不恨她,还说祖母是为我好!一想到这些,我就越发痛恨祖母,春凌的善心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庇佑,只会带来灾难!
我不在乎流言蜚语,可她在乎,祖母设这个局就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才失去母亲,又失去心爱的女人,为何老天总对我这么残忍,我所在乎的人竟然都没有好下场!“
听着醉酒的他落泪发泄,福灵安忽然觉得,男人的眼泪并不会让人觉得软弱,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然而佳人已逝,再难挽回,除了劝他节哀又能如何?只是这话说了也没用,他正在悲恸之际,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劝慰,
还不如不说废话,就这样静静的陪着他,听他说着肺腑之言,陪他一杯接一杯,不能与外人道的悲苦皆倾于酒盅,再随着干涩的酒汤滑入喉中,过罢今日,继续掩藏。
接下来的日子,福灵安一得空便会过来帮他的忙,太夫人对此意见很大,想让傅文劝劝他,“一个尚未正式进门的丫头,连小妾都不算,奎林还为她在别院设灵堂,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整件事傅文一直在旁观,谁是谁非,他清楚得很,不愿插手,“毕竟跟他一场,为她处理后事也是人之常情,若然不闻不问,那还算是个人?“
一句话噎得太夫人无言以对,这当爹的都不管,那她也睁只眼闭只眼罢!
春凌下葬后,奎林也不去军营,一个人留在别院,白日品茶,晚上饮酒,常常一个人对着香囊发呆,也不回富察府,这可急坏了太夫人,派福灵安去劝也无用,他只借口说自己不舒服,不想去军营。
“我们在军营受训了那么久,还差三个月你就可以圆满接受考验,离开军营,和我们一起入职宫中,就这么放弃岂不是太可惜?我明白你在乎春凌,为她哀恸可以理解,但这日子还是要过的,你得振作起来,春凌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颓废的模样!”
不管他怎么劝,他都无动于衷,“我不在乎,随便他们怎么安排,是否从军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想争取了!”
再劝他就恼了,连福灵安也被下了逐客令,无奈的他只好暂时离开,还奎林一个清净。
珈瑶见他为了奎林之事伤透了脑筋,甚是心忧,奈何自己是女流之辈,也不懂得劝人,实在帮不上忙,便在一次给婆婆请安时状似无意的将此事说与她听,想着婆婆足智多谋,也许能有法子劝说。
瑜真倒是愿意帮忙,只可惜她是女人,不方便去找奎林谈心,更何况琏真是因为她的事而死,奎林对她本就有意见,更不可能听她的话,但为了不让珈瑶担心,她还是应承了下来,
“这事儿我会记在心上,想办法拉他一把,你嘱咐瑾林勿忧,失去亲人的悲痛需要一段时日来愈合,无需太过担心,顺其自然即可,也许某天他就会自己想通,不再颓废。”
话虽如此,得闲时瑜真还是跟傅恒提了提,看他是否有什么好法子。
虽说奎林曾经冲撞过他,傅恒也曾说往后不会再管他的闲事,但他毕竟是老四的孩子,傅恒始终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自毁前程而无动于衷,更何况瑜真有求,他更是义不容辞,答应去试试。
没过多久,瑜真就收到奎林已然入军营的消息,好奇的她追问傅恒,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正在写折子的傅恒让她稍等片刻,“马上写完,再跟你说。”折子是要呈递皇上的,可不能有任何错字或多余的墨汁,否则又得重写,瑜真也明白,就不打扰他,在旁坐着品着皇上赏赐给他的明前龙井,汤色清莹,芽芽直立,入口醇香,别有一番滋味。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傅恒已然写好准备明日呈递的奏折,放在桌上晾着,等会儿再收合。
终于忙完的他走向瑜真,绣竹在旁为他斟茶,瑜真洗耳恭听,但闻他轻松一笑,“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就想着既然温言善语的劝解不顶用,那就反其道而行之。瞧见我过去,他态度并不好,我也不跟他废话,只是问他,
‘我的夫人我行我素,时常得罪太夫人,但她甚少被罚,总能化险为夷,太夫人也不敢拿她如何,你懂得原因么?’
他回答说是太夫人偏心,我直白告诉他,因为她的夫君有能力,身居高位,可以在朝堂呼风唤雨,给家族带来利益,所以太夫人才会有所忌惮,继而宽恕我的夫人。
你若想保护心爱之人,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存,首先要使自己变强,得到权势地位,才能谈论自由与公平,太夫人认为你是靠着家族庇佑才有今日,那你更应该凭借自己的努力去闯一片天地让她看,证明你自己有本事,不靠这个家依旧能够混的风生水起,到那个时候,谁也不敢欺负你在乎的人,
若然就此颓败下去,你谁也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人被欺负,除了惋惜和心痛,什么都做不了!“
鼓励无用,那就鞭笞,戳他痛处,用权势来诱惑,他才有动力,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至少傅恒成功的劝动奎林,他不再沉醉于痛苦之中无法自拔,终于振作起来,重回军营,接受训练。
与此同时,小篱的婚事也有了着落,媒人两相打点,鄂弼家并无意见,太夫人便打算让人选个好日子为两个孩子定亲。
恒秀闻讯颇觉惊讶,没想到太夫人这么快就为小篱挑选夫婿,他对小篱的确有意,只是看小篱胆小害羞,一直没敢明说,怕吓着她,可这会子她都要定亲了,若然再不提,怕是再无机会,打定主意的恒秀赶紧去禀明他额娘,希望额娘能在太夫人面前为他说个情,成全他和小篱。
第442章 福隆安定亲()
虽是庶出的孩子,彤芸也待他视如己出,即使明知自家母亲说一不二的脾性,她也愿意为恒秀去走一遭。
如她所料,母亲拒绝得很干脆,还将原因直白道清,嫌弃恒秀的出身。母亲注重家世,彤芸是知道的,“虽说定亲要看出身,但他们毕竟是表兄妹,恒秀确实挺喜欢小篱,额娘可否卖个人情,成全两人?”
纵然女儿亲自求情,太夫人也不为所动,“若是恒宾还有得商量,恒秀坚决不可!”
听着太夫人的拒辞,瑜真心如明镜,若然彤芸真是为自己的亲儿子而来,太夫人定然也不会答应,肯定又会找别的借口,说自己已然应承了鄂弼家,不好再更改,否则会失信于人。
总而言之,就是不会把小篱嫁过去。请求无用,彤芸只得罢休,无功而返的她都不好意思跟萨喇善说母亲的原话,免得萨喇善又以为自己被看扁了,只借口说是那边的媒人已然商议完毕,这会子再更改等于打鄂弼的脸。
萨喇善倒是不在意,还安慰恒秀莫难过,“小篱无父无母,出身一般,日后阿玛定为你寻个更好的妻子。”
错过小篱,恒秀深感可惜,但也怨不得旁人,只怪他说得太晚,若是提早表明,想来还有机会,如今已成定局,他也不好再去麻烦父母,只得接受这天意。
小篱更是不敢说半个不字,对恒秀的仰慕也只能藏在心中,不敢对人言。
三个月后,奎林亦被安排入宫,在乾清门行走,他与福灵安皆被授为三等侍卫,性子比之以往沉稳许多,只是再不肯回富察府,连太夫人寿诞那日,他都没回去,在他心中,那已经不是他的家,别院才是他落脚之地。
小篱已然嫁入西林觉罗家族,成为鄂弼的儿媳。珈瑶也有了身孕,太夫人喜不自禁,再不提让福灵安纳妾一事,只等着郡主十月怀胎之后,能为她诞下重孙。
乾隆二十二年正月,乾隆帝奉皇太后启銮出京师,开始第二次南巡。傅恒与长子福灵安皆伴圣驾左右,瑜真念及当年南巡被愉妃推落水中,再不愿随行,留在府中照看儿女。
八月,准噶尔叛军首领阿睦尔撒纳患痘身死,带领众将士艰苦作战的兆惠被封为一等武毅伯,授定边将军,继续留在伊犁,配合北路军肃清准部叛乱势力。
叛乱终于平定,总算了了乾隆的心头大患,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