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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东齐皇宫里逃出来后便明了一件事,在这个乱世上,唯有自己,是最靠得住的。
那些人本料定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却不曾想她一出手便让他们折损了一人,顿时目眦欲裂,“这贱人好生狠辣,竟敢杀害我们兄弟——”
他们说罢,就前赴后继地扑过来,扬起尖锐的利爪,恨不得将她给撕碎。
穆漓笙自认为她纵然武功盖世,也不可能在他们的围攻下全身而退,霎时眸光泛冷,缓缓举起了利剑,心里却在计较着怎样脱身。
她还不想折在这里。
苏南卿还没有找到她。
如果他能在此时找到她,她一定原谅他。
再也不跟他闹脾气了。
*
她捂着胸口跑进了人群里。
那毫不起眼的面具很快便湮灭在同样的面具里了。追到这里的黑衣人目光有一瞬的凝滞,那女子狡猾如鹰,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穆漓笙扶住冰冷的柱子,抚着心口,骤然,温热从口中溢出来,殷红的血喷涌而出。
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猛地撞上了坚硬如铁的胸膛。她的面具上系着的丝带松散开来,露出一双似水的眼眸。而这双足以让人沉溺其中的明眸,正神色怔忪地望着面前戴着月白色面具的人。
他伫立于人海中,长身玉立,眉眼清淡,与这喧嚣隔绝开来。仿佛站在那里,世间便再无颜色。
只那一眼,她便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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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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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缠绵()
穆漓笙是被从树上落下来的一颗果子给砸醒的。
她醒来时愕然发现自己躺在草堆里,而那惊扰了她美梦的罪魁祸首滚进草堆,消散在一帘草色里。
她眉尖一蹙,撑着手想要站起来,撕裂般的疼痛却从手心蔓延至四肢五骸。她倒吸了一口气,目光慢慢往下挪,便望见手腕上缠着雪白色的纱布,隐约瞧得到那一片白色里触目惊心的殷红,淡淡的药草香流淌入鼻腔。
“醒了?”
暗哑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角落里飘来的,虚无缥缈得近乎捕捉不到。
穆漓笙一怔,抬眸就看到苏南卿涌动着暗嘲的眼睛。他那月白色的面具搁在草堆里,孤零零地像个被遗弃的小孩,但他却好似不知道般,唇抿得死紧,宛若一条平直的望不到尽头的线。
她眨眨眼,却发现自己的面具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嗯。”
她敛眉应了一声,低头去找方才戴在脸上的蝴蝶面具,可草丛里除了苏南卿的面具外再无多余的东西,她的面具像是凭空消失了般,怎么找也找不到。
她望向苏南卿,问,“我的面具呢?”
“不知道。”
他的答案却让她失望了。
穆漓笙心上有莫名的情绪晃过,她记得她放完花灯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乏了,竟倚在树下睡着了,醒来时便是这般模样。而她睡着前恍惚记得他在她的身畔,是以才能安心入梦,她想着那面具应是在睡梦中他怕硌着她,才摘掉的吧。
可如今他却告诉她,那面具并非是他取的?
她艰难地抬起她的手臂,晃了晃手腕上的纱布,“你帮我包扎的?”
那时她挽着他的手瞧他没有什么反应,便以为他没有留意到她手上的伤,又不想引他担忧,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瞒了下来。却不曾想那人心思如斯缜密,洞若观火,将她的小心思尽数看在眼底,也不拆穿她。
只是,这包扎得着实是难瞧了些。
她盯着那裹得丑拉吧唧的纱布,嫌弃地瞥了一眼便不再看了,“你包扎的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丑了?”
苏南卿眸光幽深,在她的如同撒娇般的诘问中缄默不言。他垂着眸子,掩去了睫毛下的思绪,轻描淡写地道,“还不是你,睡着了也不安分,动来动去的。”
穆漓笙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放在心上,是以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她凝眉沉吟,便听见苏南卿低低的一声,在她耳边绽开。她抬眼重新望向他,却在触到眼眸深处的苍凉后,倏地一震。
他说,“对不起,阿漓。”
她不知道苏南卿怎么会提起这茬,方才苏南卿一直跟在她身旁不言不语,她早已以为,他们往昔的那些,都一笔勾销了。却冷不丁地听到他这么郑重其事地向她道歉,心中涌起的怪异感愈盛。
苏南卿罔顾她越来越惊异的眼神,低眉自顾自地说道,“我不该放任你一个人的。”
他伸出僵硬的手指抚在她的鬓角上,薄薄的老茧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穆漓笙这才发现他的指尖冷得可怕,刺得她背脊一僵。
他低声说道,“我该看好你的,这次害你独自面对……对不起。日后不会了。”
穆漓笙轻弯起唇,轻声细语地嗯了一声。不知怎么的,心生一分戏弄的心思,故作严肃地板起脸,眼眶慢慢泛起泪花,一双明眸潋滟似水,道,“你混蛋!我早该昨日就收拾包袱回皇宫的!你待我不好,我也不必待在这里碍你的眼了。我就该快马加鞭回皇宫,回我的栖梧殿,让皇兄替我择温文尔雅、芝兰玉树的驸马,在纳几个善解人意的面首……唔……”
她瞳孔微缩,忽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前的人的睫毛真长啊,长得遮住了那双有温澜潮生的眼。她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一双眼,便是颜澈的也不及他万一。而那双眼此刻便在她咫尺的地方,与她四目相对,细细倒映出她的轮廓。
他的唇形也是极好的,起初也只是隐忍克制地轻吻着她眼角的泪,后来望着她这般情生意动的模样,也丢了所有的礼义廉耻,顺着她嫩滑的脸颊滑落,覆在她的唇角上,把她刚才喋喋不休地念叨的话尽数吞咽下口中。
那里湿漉漉的,沾着清新的药草香,将她的人、她的心,温柔地包裹在彼此的气息里。他撬开她的唇舌,一点一点地探进去,缠绵悱恻,耳边皆是他的呼吸。
他的手掌攀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寻着一个支撑的点。那炙热的温度沿着手臂缓缓往下挪,最后落到她的手心,一顿,将她的柔荑包裹在掌心中,以十指相扣的姿态,亲密无间,说不出的缠绵。
穆漓笙攥着他的衣襟,胸腔像是有什么涌出来了。
哦,原是心跳声。
像是喷涌而出的火焰,顷刻间将她淹没。
他终于松开了气喘吁吁的她,附在她耳旁低语,像是蛊惑,又像是引诱,“可还要择驸马,纳面首的?”
穆漓笙在他勾人的声线里,丢盔弃甲,只迷迷糊糊地答道,“不了,只要你。”
“再说一遍,阿漓。”
苏南卿勾起唇角,再接再厉。
这次穆漓笙倒是清醒了,她望着苏南卿熠熠生辉的眼眸,眉眼清亮,咧嘴一笑,“只要你。”
他的眉目顿时明媚起来,正欲开口说话,便听见穆漓笙板着手指说道。
“虽然你小气又记仇,还腹黑不讲理,但我阴险又恶毒,还心狠手辣的,看你没人要,就勉勉强强地纳下你这个面首吧。”
苏南卿脸一黑。
而罪魁祸首穆漓笙笑得没心没肺。
*
穆漓笙终是没能通过那晚那群黑衣人顺藤摸瓜找到颜澈的藏身之地,也没能见到传闻中的谢家小姐,她当时只想着猜对灯谜借机见那谢家女一面,怎料全被颜澈的人给搅局了,当真是气。
不过后来她又听说,那位谢家小姐不愿入宫为帝王妃,与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私奔了。她磕着瓜子听人津津乐道地提起这事时,也是瞠目结舌。
不由得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谢家女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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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姓氏()
穆漓笙与苏南卿回到永安镇那日,是晴天。
莺飞草长,暖阳融融,一片春光日好。
她掀开车帘,凝望着车马喧嚣的集市,街边吆喝的小贩一如最初,琳琅满目的商品俯拾皆是,热腾腾的包子新鲜出笼,笼罩在一片烟雾中。酒楼的饭菜香漫过大街小巷,光是闻着便让人垂涎万分。
她神色恍惚,仿佛越过喧哗的街头慢悠悠地回到了那年初见的光阴,她在永安镇,第一次遇见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白衣公子。
那日也是这样好的晴天,映日桃花,草长莺飞。
那时,她堪堪及笄,十四碧玉年华。
而今,她年近双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苍老腐朽。
“在瞧什么?”
苏南卿骤然开口。
穆漓笙将绵长的视线从外头移开,她放下车帘,对上苏南卿那双温润的眼,莞尔答道,“永安倒是无甚变化,人却先变了。”
她说这话本是没其他意思,但苏南卿闻言却是一怔。
“院子里的桃花,怕是又开了。见多了外边的桃花,倒觉得横看竖看,都不及永安家里的。”
她又道,“在外头待久了,还真是怀念永安那段无拘无束的时光,总归是又回家了。幸好,我们还能回去。”
家。
她说,家。
苏南卿眸色渐深,望着她感慨万千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应和道,“幸好,你能回来。”
穆漓笙低眉轻笑。
“那先前你临走前亲口承诺的话,可还记得?”
“自然。”
她犹记得当初那怦然心动的感觉,就像心底有一株柔软的话悄悄绽放。那是一生千娇百宠的东齐长宁公主第一次的情窦初开,却为国仇家恨所累,背着所有人的期望负重前行。那时是她第一次抛下他义无反顾地奔向西楚,但以后,她再也不会抛下他,无论何时何地。
她盈盈一笑,面容与最初的十四岁少女慢慢重叠在一起,“如果这次我能侥幸回来,我必定衔草结环,以报公子之恩。”
“我不需要你结草衔环,穆漓笙。”
苏南卿说,“我只想要你从此,都姓苏。”
……
“姓苏吧,随夫姓。”
“苏,我姓苏,名唤洛央。”
“洛央之姓,随夫。”
……
当年那些玩笑之言,终是一点点,成了真。
那人说起情话来,着实是一套一套的,便是自认为不知羞的穆漓笙,也在他的攻势下败下阵来。
穆漓笙的手同他的交握在一起,眉眼温柔而缱绻,“我从踏入长安的那天起,便已冠上了你之姓,那么多年,从未更改过。”
那人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道,“如此,最好。”
*
马车稳稳地停在庭院前。
“来,慢点。”
苏南卿先下了马车,却不急着走进去瞧瞧阔别已久的家,负手而立站在马车前,款款伸出手。纤细而白皙的柔荑搭在他的手心,眉眼温婉清丽的青衫少女提着裙裾走下来,与他十指相扣,并肩而立,抬眼望着面前紧闭着的门,抿唇一笑。
“四年了。”
“是啊,四年了。”
他含笑应声道。
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砰——”
隐约有什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穆漓笙微怔,循着声音望去,恰好望见菜篮掉到地上、张大着嘴巴的范大娘,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比肩而立的一对璧人。
一如最初的般配。
“怀瑾先生,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