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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她的目光,温柔而缱绻。
苏洛央的心,却一寸一寸地冷下来。
*
苏洛央枯坐在阁楼里,坐了整整一天。适才颜澈走时颜珩所说的那些话让她惴惴不安,好不容易咽下来的食物又吐了出来。
颜澈是在用晚膳时回来的,他解下了落满了风雪的披风,抖了抖,笑道,“外头下了好大的雪。”
她坐在窗棂边上发呆,望见颜澈回来,眼睛一亮,忙迎上去,倏尔小心翼翼地瞅着颜澈,“怀瑾先生找你有什么事?”
颜澈一顿。
“并无大事。”他眉眼温和地望着她,“你大病未愈,就不要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好好养病,一切有我。”
他在刻意隐瞒她。
这样的认知让苏洛央神色不虞地蹙起眉头,还未等她再开口便听见颜澈又道,“你还没用膳吧,我吩咐厨房给你做。”
苏洛央摇头,“我不想吃。”
颜澈握住她的手,却触到一片冰冷,顿时一怔,“怎么了?那么凉。”他这才留意到她解下了他硬给她裹上的大氅,仅着单衣杵在阁楼里。
这人,也不知道冷。
颜澈握着她直哆嗦的手搁在他的嘴边,哈出热气替她暖手。他没好气道,“那么冷的天气也不知道多穿几件,那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苏洛央睫毛轻颤,没说话。
他取下肩上的红得好像一团火的大氅披到她肩上,将她整个身体都包裹住了,搂住她的纤腰抵到怀里,轻阖起眼,“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洛央没有拒绝,亦或者是,她没有在意颜澈做了什么。
她闷声道,“外头下雪了?”
她这反应,着实是迟钝了些,但颜澈没有拆穿她,低笑道,“那路上飘着的雪,险些让我摔了好几个跟头。”
苏洛央嗯了一声,显然是没有放在心上。她怔怔地想,苏南卿为她来到烨王府,也是在这样的雪色里,在这样皑皑白雪的冬里,他踏雪而来,缓缓道,“我为你而来。”
我为覆皇城而来。
我为你而来。
原来,已是一年的光景。
她终于动了,轻轻推开颜澈,瞪着眼睛道,“我想去瞧瞧。”
颜澈却拒绝了她的请求,“不行,你大病未愈,若是出去了,准又会加重了,指不定到时候又要怎么折腾呢。”
他见她神色微变,正在病中的人难得的任性,便轻叹了一口气,温声道,“待你痊愈了,我再带你好好瞧瞧,可好?”
“我好了。”
她是真的好了,她本就不是娇弱无力的人,不过就是在塘里扑腾久了,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不行。”
这次她不再执拗于此了,淡淡地应了一声,别过脸,“我乏了。”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
颜澈猝不及防地一噎,只好道,“那好,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苏洛央没有回答,颜澈也不指望她能够做出什么回应,在阁楼里又徘徊了一会儿,便两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像一道虚幻的影子。
倏然,拢了拢火红色的大氅,往外走去。
脚踩在雪地里,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第93章 嫉妒()
送走颜澈后,苏南卿久久伫立在窗边,向来云淡风轻的眸子里笼上一层薄薄的迷雾。他的指尖扣在窗棂上,微微泛白。
归墨走到他身后,道,“公子,穆姑娘来了。”
苏南卿没有答话,清冷如玉的脸上不辨喜怒,“不见。”
归墨抬眼望他,微微诧异,但还是没有多问,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是。”
公子昨夜从外面回来就这样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目光像淬了冰似的,面色微寒。他从没见过公子这般模样,定是又与那穆姑娘有关吧。
他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掩门走了出去,便看见苏洛央披着一件火红的披风站在树下,霜雪落到她的发上,像极了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归墨一怔,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个张扬肆意的女子,踏雪而来飞奔到他的怀中,言笑晏晏。
他自回长安后更难见到她了。
他有些愣愣的。
“归墨。”
苏洛央见他走出来,便欢欢喜喜地迎上去,“他呢?”
归墨望着她身上的披风,在雪地里犹是醒目,他想起那是颜澈最喜爱的披风,寻常人碰都碰不得的。他神情一凝,面容不善地道:“公子说了,不见你。”
苏洛央面色一变,推开归墨便直直闯入房间,“为何不见我!”
她冲进来时便看见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负手而立,清冷如玉的脸上面无表情,遥遥地望着远方。她蓦地一颤,从身后环住他的腰,靠在他冰凉的背上,“苏南卿,你生气了。”
“不敢。”
他闭着眼,推开苏洛央的手,“还请苏姑娘自重。”
苏洛央目光一黯,低低道,“我知道,你这是恼我了。”
苏南卿抿紧唇,一言不发。
“昨晚,你去找过颜澈对不对?”苏洛央拉过苏南卿的手,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她打了一个寒颤,神色黯然,“苏南卿,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动。
苏洛央咬着唇,目光微闪。
苏南卿蓦地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滔天的怒火和嫉妒。他握住苏洛央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望他,冰凉的手摩挲着她温热的脸。与往日蜻蜓点水般温柔的吻不同,他触到她柔软的唇,疯狂,炽热。
苏洛央环住他的颈脖,一点一点地,温柔回应他。苏南卿睫毛一颤,发狠似的撕咬起来,像是负伤的野兽。苏洛央闷哼一声,唇角渗出殷红的血来。
“昨夜,他宿在你那里。”
“我知道你病了,想要去看你,颜珩却告诉我,颜澈在你那里。阿漓,你知道我那时候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
“杀了他。”
苏南卿放开她,将头埋在她的颈脖里,闷声道:“阿漓,我会嫉妒。”
她蓦地一怔。
“对不起。”
苏南卿从来都是冷静自制的,何曾有过这样疯狂的一面。
苏洛央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这个人啊,他说他嫉妒。
他第一次那样直白地说,他也会嫉妒。
苏南卿只觉得有万千蚁虫在他心上撕咬,嫉妒在心上疯长。他不喜欢颜澈,不喜欢颜澈望向她时那种温柔而宠溺的眼神,不喜欢颜澈唤她阿洛,她明明只是他的阿漓,是他苏南卿一个人的阿漓。他更不喜欢苏洛央对他笑,哪怕只是虚与委蛇。
他苦笑,“你一对他笑,我就想杀人。”
苏洛央心下一动,抱得更紧了。
“阿漓,收手吧。”他说,“其实你可以不利用他的感情的,对吗?”
苏洛央面色一僵,她慢慢推开苏南卿,望着面无表情的他,目光灼灼,“不可能。”
“阿漓。”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颤抖。
他指尖一动,涩然道:“我会万劫不复。”
她心下一恸,他是惊才艳艳、风华无双的少年公子,若不是遇见了她,何曾这样委曲求全过?她别过脸,道:“我还没有让颜澈万劫不复,所以,在此之前,绝不收手。”
“就算,万劫不复的人,是我。”
苏洛央想要扯起嘴角笑,但不知怎得,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定定地望着他,语气中难掩失望,“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
她冷笑,“可是,你却因为你妒了,要我放手。”
苏洛央苦笑,“苏南卿,你何其自私!”
苏南卿眉心一跳,钻心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而来,“是,我自私。原来,你便是这样看待我的。”
他背过身,“归墨,送客!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未来烨王妃这尊大佛。”
苏南卿你何苦这样挖苦我!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心中仿佛被砸开了一个大窟窿,怎么填补也补不起来的窟窿,是她所爱之人留下的,不可磨灭的伤痛。他将她的骄傲,挫骨扬灰!
苏洛央转身离开。
“苏洛央。”他突然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却听见他冷冰冰的声音,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戳进她的心窝,将她的心扎得鲜血淋漓,“你对我,可也是利用?”
苏洛央,我们的相知相爱,可也是你处心积虑的一场利用?
他竟这样想她!
“是!”她咬牙切齿道,仿佛要把眼前这个分不清真情与假意的人嚼碎,“我从来都是在利用你!苏南卿,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什么两情相悦,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既然你认定是如此,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滚回你的南凉做回你那高高在上的世子!”
她抱着手冷冷地笑出声来,决绝地拔下挽着她长发的桃木簪,漆黑的头发逶迤至地。她把那簪子狠狠地扔到地上,就如她那支离破碎的自尊心,辗落成泥。
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苏南卿久久伫立在原地,清冷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冰霜。
“噗——”
他一个踉跄,殷红的血洒了一地。
“公子!”归墨循声而来,面上一惊,上前扶住摔倒在地的苏南卿。他犹豫道,“公子,你为什么不告诉穆姑娘”
“归墨!”苏南卿喝住欲言又止的归墨,神情云淡风轻,“她不需要知道。”
“是,公子。”
归墨垂下头,攥紧了拳头。
第94章 失身()
“苏南卿混蛋!”
苏洛央抱着酒瓶坐在院子里灌酒,酒味正浓,辛辣的味道溢满了她的呛得她直掉眼泪,她骂道,“笨蛋大笨蛋!”
“苏洛央。”
他说,“你对我,可也是利用?”
字字入心,句句刻骨。
惊才艳艳、举世无双的苏南卿。
天纵奇才、用兵如神的公子瑾。
难道你还分不清真情与假意吗?
如果没有那场烽火硝烟,如果没有那次金戈铁马,我已是你的妻,你此生唯一的妻。我们会在那个僻静的乡镇里安然度过余生,你白日里教书,暮色西沉时归来,我将我们的家布置得井井有条,等你归来。也许我们可以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她把桃花酿狠狠地甩到一边,委屈地嘟囔道,“谁给的酒真难喝!谁那么大的胆子,给本姑娘一壶假酒!”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真难喝,我再也不要这劳什子桃花酿了好苦。”她拼命地用衣袖抹掉眼泪,却越抹掉得越多,怎么止也止不住。
苏洛央想,她大概是醉了。
否则,她怎么会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缓缓向她走来,就像十六岁那年,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公子伸出手来缓缓冲她笑,“姑娘,你醒了。”
那便是初见了。
“你心里苦,酒自然是苦的。”那人站在她面前这样说道。
“你来了。”苏洛央睁着朦胧的眼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她慢慢绽开笑容,喃喃自语。
他走近,抱住摇摇晃晃不安分的苏洛央,蹙眉,“怎喝成这样?”
他低呵道:“你大病初愈,喝成这样成什么样子!”
她摇摇头,紧紧地攥着男子的衣袖,扬起脸,“我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