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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央看得咂舌。
真乖。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归墨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他想起颜曦千娇百媚地倒在聂湛怀里,才从他的手心挣脱开来的,便害怕今日的颜曦也会故技重施,他知道颜曦心底认为贞洁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他不想她那样轻贱自己,因为,她是颜曦啊,她是他放在心尖的姑娘。
颜曦却心虚了。
她如今只要一想起,便觉得恶心。纵然最后她解决掉了那人,纵然为了出逃让他摸几下又算不得什么,但她就是不敢告诉归墨。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拢紧了衣衫,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我聪明啊,就就这样逃出来了。”
归墨眼尖,他留意到了颜曦的小动作,面色暗沉,抓住了她的手,暗暗收紧,“你又像上次那样?”
上次哪样?
苏洛央还来不及深究,便听见颜曦轻呼一声,“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她是真的疼。
归墨俨然是用尽了力的,他的指尖泛白,眼眸漆黑如墨,里面掀起的风浪让颜曦吓得一缩,咬紧了唇。
“你回答我。”
颜曦不想回答,她低下头,不敢和处于盛怒边缘的归墨对视。她低声说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
“归墨,本宫命令你,放手。”
那是她第一次在归墨的面前自称本宫。
归墨没想到她会这样疾声厉色地同他说话,他意识到自己逾距了,神色怔然,旋即便后退了一步,执剑而立,单脚屈膝,垂首道,“殿下,是归墨逾距了。”
他又唤她殿下,适才的温存恍若错觉。
又或许,是她先自称本宫的。
仿佛有一条隐形的线,将他们拉得越来越远。
颜曦气极,她急于挣脱他的禁锢是因为她心虚,然而归墨却当了真。他分明是在意她的,如今她脱了险,却翻脸不认人了,这跟睡完提起裤子不认人有什么区别。她杏眼微瞪,怒视着仿佛要将自己低到尘埃里的归墨,不知怎么的,心口隐隐抽痛。
她踹了一脚归墨的膝盖,语气不善。
“唤我阿颜。”
归墨低头不语。
颜曦倔强地望着他,方才微红眼眶还没有散去,便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伪装的骄傲却一击即溃。
两人四目相对,不冷不热地僵持着。
颜曦被气笑了,她嘴角含笑,眼睛里却没有分毫的温度。她第一次那样讨厌自己看似高高在上的身份,让她心尖之人都不能唤她一声阿颜。
她先前不在意归墨对于她的称呼,是因为无法确信他对她的感情,而今他将那份喜欢一刀一刀地刻在脸上,她没办法不在意。她希望她在他眼中不是什么殿下,而是他的阿颜,只是阿颜。
可他不愿。
她颜曦何曾那样低声下气过?便是在冷宫时,也没有。
她翻身上了归墨方才骑的那匹马,瞥着他,眸色冰冷,“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跟我骑一匹马,我们回去,要么,我回去,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归墨笔直的身子没有动,坚挺地伫立在风中。
颜曦不知道归墨在同她坚持个什么劲儿,但他这般模样成功惹恼了她。她夹紧了马肚子,纵马而去,像赌气一样丢下一句话,“既然你那么喜欢跪着,你就在这里跪着吧。”
她扬长而去。
归墨直愣愣地待在原地,轻抚着心口,凛冽的疼痛仿佛要从他的身体剥离出来。
“她就是嘴硬。”
从刚才起便一直在看戏的苏洛央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不明白方才还郎情妾意温存缠绵的两个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她从未见过颜曦这样咄咄逼人的模样,尤其还是对着归墨。
归墨摇了摇头,苦笑。
她们都不明白。
他明白就好。
苏洛央望着固执的归墨,轻叹。既然是他们之间的事,她也不好多管闲事地插手,便不再管他,踏马离去。
第81章 错误()
“啪——”
苏洛央紧跟在颜曦身后回到军营里,便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夜空。她心口一跳,望见颜曦站在颜澈面前,捂着脸,红了眼眶。
她急了,扯着缰绳强迫马停下来,奔到他们面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颜曦,瞪大了双眼,似是难以置信动手的人会是那样宠妹妹的颜澈。
“你疯了?”
她轻斥道。
颜澈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一顿,又淡淡地挪开了,“我没疯。”
“阿颜是为了你才贸然出去的。”
“那只能说明我在她心目中就只有她想的那么一点能力,难当重任。”颜澈面无表情地觑着立在风中一动不动的颜曦,“这一巴掌,我是想要她记住。”
“我没那么弱,不需要我的妹妹犯险来救。”
颜曦捂着脸,垂眸道,“我知道了。”
颜澈紧绷着身子,“你背着我偷偷跟来的帐我就不跟你算了,我不管你之前住在哪儿,你必须搬出来。有些人,注定跟我们不是一路的,还是早日断了的好。”
颜曦身子一颤,似是不敢相信颜澈会说出这番话来,许是方才归墨的刺激让她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她指着苏洛央,“那洛央呢?她跟你也不是一路的,难道,你就要对她放手吗?这可能吗?你做得到吗!”
“颜曦!”
颜澈呵斥道,倏然望向苏洛央,见她沉默不语,再看向颜曦时,眼睛里多了隐隐的责备。
她是真的气极了,口不择言,话说出口时,已经无法弥补了。
苏洛央僵直着身子,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颜曦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她捂住嘴,扭头望着神色恍惚的苏洛央,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喃喃道,“对不起,洛央我不是故意的”
苏洛央轻轻摇了摇头,扯起嘴角,“我有些乏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没有等到颜曦的回答,也没理会眼眸暗沉的颜澈,便径直往营帐里走去。
颜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伤了苏洛央的心,低下头不敢说话。颜澈沉默半晌,眸光微闪,“这不一样。”
她难得的没有反驳,乖乖受训。
“我知道了。”
颜澈有些意外。
“哥,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归墨那里,她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她苦笑着提步往归墨的帐篷里走去,便听见颜澈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地响起,“阿颜,你若出事了,我比我自己出事了还要难过。”
颜曦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进归墨的帐篷,瞧着那她待了数月的地方,神色戚戚。她蹲下身轻抚着硬邦邦的床榻,那人面无表情的脸掠过她的脑海,一晃而过,很快便湮灭不见了。
她在想,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喜欢他,只不过是情窦初开的一场错误。
是不是他从来都觉得,他们的相遇,只是一场错误?
*
归墨回到军营时已是子时,归晚将他拦在营帐外,她似乎等了很久了,眼眶微红,语气咄咄逼人,“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疲惫地抬起眼,满心的倦怠涌上心头。归晚这样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他神色不虞,他想起颜曦承受的这一切都源于归晚,语气便越发不善起来。
“与你无关。”
他绕开归晚,脚下生风地往营帐里走去。
他不计较,并不代表他没有放在心上。这一笔一笔,他都给归晚记着。
偏生归晚还不依不饶,她与归墨青梅竹马,他虽对她不冷不热的,但也不曾像今天这样疾声厉色过,她只不过是把颜曦给骗出去,他便这样待她。
“归墨!”
归晚心有郁结地跺了跺脚,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归墨你就算要给我判刑也要告诉我我犯了什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归墨的剑抵在了她的颈脖上,成功地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归晚浑身一颤,她没想到有一天归墨会朝她举起了那把剑。她抬眼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心底一片荒芜。
“你不该动她的。”
归墨的眼眸里一片冰冷,他像是喃喃自语般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该动她的。”
又是因为颜曦。
归晚不懂,她也不想懂。
命运何其不公,有些人生来便拥有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高高在上,于云端俯瞰着那些卑贱如泥的人,而她,只能于尘埃处仰视着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颜曦还有什么没拥有的,可她还来抢她的归墨。
她的,归墨。
“我就是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她遇险只能算她倒霉!与我何干!”
“你该庆幸她没事。”
归晚觉得可笑至极,她仰起脸,往前走了一步,将脖子抵到剑锋上,双目含泪,“倘若她死了呢?”
“我会杀了你。”
他眼睛都没有眨,面色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若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你。”
他拂袖而去,走进营帐,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
归晚无可抑制地尖叫起来,在冰冷的夜里显得分外的凄厉,“归墨,你以为她是谁?你以为你是谁?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归墨扶着帐篷的手一顿,只觉得脚下的步伐有千斤重,让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回营帐。
帐篷里空荡荡的。
他纵使仍有预料,但还是禁不住一怔。
她将她的衣物都搬走了,帐篷里又恢复了之前那了无生气的模样,透着冷冰冰的寒气。但他似乎还能瞧见那个明眸善睐的姑娘趴在榻上盈盈冲他笑,像是在暗暗嘲讽着不自量力的自己。
他攀着床榻,缓缓坐到地上,捂着脸,神色怔然。
仿佛先前的所有,都是他做的一个绮丽的梦。
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他是身无长物的少年剑客,而她是高不可攀的柔嘉帝姬,那时颜澈走进营帐时飞过来的那个眼神让他如梦初醒,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若说先前的错误便罢了,扭正回来便是,他们不能再一错再错。
她继续做她的骄傲的颜柔嘉就好了,适才那个眉眼凛冽、英姿飒爽的姑娘,才是她。先前那个死乞白赖、温软乖顺的人,不是。
他们都不懂,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错误。如今,只要把这个错误扭正回来便好了。只要扭正回来。
只是,心里仿佛有什么地方,轰然坍塌了。
第82章 你的()
颜澈拎着两坛酒走进来的时候,苏洛央正携着书卷坐在榻上发呆,神色怔忪,零星的烛光映得她面若桃花说不出的恬静安宁。他一踏进帐篷,醇香的酒气便填满了空荡荡的一处,与流动的空气相携而去,渐渐融为一体。
苏洛央吸了吸鼻子,闻出那是醉竹轩独家秘制的桃花酿,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她素来贪杯,如今离开了长安城那样久,那桃花酿离她更是遥远,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她日思夜想的美酒了。
她正想要动,却想起这时候的她应当自己生闷气不理人的,便不敢动了,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闻着清冽的酒香,如坐针毡。
她轻轻阖上眼,装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