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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公济私。
这人坏死了。
但她就喜欢他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模样。
颜澈半信半疑,瞧着颜澈面上并无玩笑的意味,便真的信了,不疑有他,道,“既然如此,余下的时日你便留在车里随时照看她吧。”
“有劳先生了。”
“殿下不必客气。”
苏南卿微微颔首。
苏洛央弯了弯唇。
*
归墨等了许久未见苏南卿归来,便知道他是不会回来了,便同转了一圈回来的归晚说了声,四处转悠去了。许是适才苏南卿同他玩笑说的那番话刺激到了他,懵懵懂懂的他终于意识到他与归晚再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幼童了,他们是该保持距离的。
巡逻的士兵有不少是认得他的,知晓他是颜澈军师的贴身侍卫,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无不唤他一声墨侍卫。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归墨执剑走到最后一辆马车旁。
那里有两个士兵看守,其间夹杂着熙熙攘攘的女人的哭声,和士兵骂骂咧咧的声音。他正欲离开的脚步一顿,望向守卫马车的士兵,问道,“军队里怎么会有女人?”
士兵见是他,嘿嘿地笑了几声,“墨侍卫,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里头的女人,都是些罪臣和落魄人家的女儿,是上头特地给我们这些久旱的将士们解解渴的。”
那便是军妓了。
归墨敛眉,他对于这些人的做法没法苟同,但眷养军妓是从前朝便流传下来的,是大势所趋,他没办法苟同,却无能为力。
他转身欲走。
“操!你再敢碰姑奶奶你试试!”
一声粗鄙的娇喝从马车里传出来,让他的脚步生生顿住了。那声音说不出的熟悉,他仔细回想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如醍醐灌顶,狠狠地劈中了他的心脏。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该在这里的。
一个士兵捂着脸从车上滚下来,看起来狼狈极了。
归墨却越过他掀开紧闭的帘子,长剑被攥得牢牢的,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昏暗的马车里因他猝不及防的动作而点亮,摇摇晃晃的光射在里头。那些相拥着抽噎的女人对上他凛冽的双眼,不由得一阵哆嗦,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躲躲藏藏的那人。
她的脸上沾满了尘埃,脏兮兮的,着一身粗衣麻布,却仍是掩不住周身的气质风华。她睁着湿漉漉的眼惊魂不定地望着他,似是没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
她被抓包了。
她明明隐藏得很好。
归墨吐出一口浊气,久久缓不过神来。她是不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招人,居然还敢藏在军妓的马车上他阴沉着脸去抓她的手,在士兵暧昧不明的眼神下将她拉出马车。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归墨冷着脸,没说话。
颜曦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衣角,小声嗫嚅道,“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皇兄?”
“不能。”
归墨终于开口,他停下脚步,抱着手,觑着神色微僵的颜曦,逼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曦仍沉浸在他说的那两个字上,咬紧了嘴唇,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眼睛却很亮,像极了湿漉漉的小鹿,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深吸了一口气,狼狈地扭过头。
真是见鬼了。
他暗骂道。
他没有再唤她殿下。
即使他冷着脸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眼眸泛着寒光,拽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收紧,抓得她生疼。颜曦如墨般的眼眸黏在他身上,倏然,笑了。
“你在担心我。”
她眼睛很亮,笃定地道。
归墨的脸色微沉,松开颜曦的手,扭头就走。
他担心她?
真是见鬼了。
啧,生气了。
真可爱。
归墨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大有欲盖弥彰的姿态。颜曦见收不住了,忙小碎步地跟上来,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道,“你不要告诉我哥,好不好?”
归墨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去看她,却对上她清澈的眼睛,藏着小心翼翼的乞求,他的心蓦地一软。
第62章 误解()
“你怎么会藏在那辆马车里?”
他想起那些衣衫褴褛、细声尖叫的女人,晦暗的目光再落到扬着脏兮兮的小脸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颜曦身上,她踮起脚,眼睛亮晶晶的。她和那些女人一样,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花一般的年华,但她好似仍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归墨不自然地别过了头,“那辆马车里装的是”
他仿佛难以启齿,那两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终归没能说出口。颜曦盯着他渐渐泛红的耳根,替他将未说出口的那两个字回了,神色淡然,“军妓。”
归墨错愕地望着她,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用这样镇定自若的语气说出那两个字,恍惚间又想到了,她是西楚的柔嘉帝姬,坊间相传的那个放浪形骸的柔嘉帝姬,那些他认为难以启齿的人或事,于她而言,再正常不过了。
颜曦自是不知道归墨已在他心里将她定了罪,她仍在嬉皮笑脸地同他玩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
她斟酌了一下怎样用词才能不伤到归墨那颗蠢蠢欲动的纯情少男心,半晌才憋出来两个中肯的字,“纯情。你该不会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吧?”
确实没有。
别说碰了,他就连对一个女人心动的感觉,都未曾有过。那些女人光是接近他,他都觉得恶心。
归墨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种感觉糟糕透了,而他不喜欢。他的脸冷了下来,抱着剑,硬邦邦地说道,“那自然。归墨的私生活自然没有殿下的那样丰富,不像殿下那样,阅男无数。”
他的话说出来时便后悔了,因为他分明望见颜曦清亮的眸子骤然暗了下来,簌簌的悲凉漫过眼眸。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说出那样恶毒的话。
“我没有。”
颜曦固执地扬起脸,眼眶里泛着泪花。她站在春光下,暖阳和煦,却冷得刺骨。她抱紧了手臂,打了个寒颤,“归墨,我没你想象的那样不堪。”
她鼻头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我不是。”
所有人都可以误解她,那些舆论她从来都不在意。唯独他不可以。
归墨瞧她眼泪都掉了下来,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呐呐地道,“对不起。”
“混蛋。”
颜曦含着泪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大概是还不解气,她又伸出腿踹了他一脚。归墨心有歉疚,没有躲,生生接下了那一脚。
“殿下还请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皇兄的,你顶着这张脸,在那辆马车里到底不安全。你不要任性,回长安去吧。”
“我是不会回去的。”
颜曦态度强硬,誓死不妥协,再对上归墨冷然的眼眸后,吸了吸鼻子,恢复了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我不想回长安我怕。”
归墨被她这般软糯的语气给蛊惑了,他想起西楚帝都里那些皇家的魑魅魍魉,心倏然柔软下来。
她与颜澈关系素来亲昵,兄妹俩在长安本就如履薄冰,如今颜澈又奉旨出征南凉,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如此一来,她便独自一人待在森冷的皇宫里,没了颜澈的庇护,更是举步维艰。
他终于松了口,“殿下,你可以留下来,但不能再待在那辆马车里了。”
“好。”
颜曦欢欢喜喜地应承下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眨巴眨巴眼睛扯了扯他的衣角,挤出几滴眼泪,“那你收留我好不好?”
归墨后悔了。
他终于意识到,他似乎接了什么不得了的烫手山芋。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已经有士兵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火辣辣的目光似乎要穿过他僵硬的背脊,灼伤了他。他冷着脸拦下其中的一个士兵,言简意赅,“脱下。”
“啊?”
他没反应过来。
“我说,把衣服脱下。”
耳畔传来围观士兵窃窃的嘲笑声,不幸被归墨喊住的那个士兵张目结舌,嘴巴也不利索了,巍巍颤颤地道,“墨侍卫,你你你你这是”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凛冽的眼神直直地扫向优哉游哉地巡视着的士兵,那些人吓得一躲,四散而去。徒留被点名的那个士兵面如死灰地站在冷风中,他们这些时日和归墨相处下来,也是深知他的脾气,他们是真的钦佩那位少年侍卫。
他只好认命,颤抖着手去解衣裳。
归墨分神冷冷地去瞥颜曦,望见她不仅不知避讳,还兴奋地凑上去,不由得心口一堵,暗骂了声不知羞。不过这也不能怪颜曦,她可是逛遍了西楚青楼楚馆的人儿,虽然只是吃酒,什么也没有做,但好歹司空见惯了。
颜曦踮起脚正想看得清楚些时,眼睛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布满了薄薄的老茧的手给蒙住了,温热裹住了她的眼。
她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地扫过他的手心,痒痒的。
那人低沉的声音传来,“非礼勿视。”
颜曦舔了舔唇,口干舌燥。
她笑弯了眉眼。
归墨的手松开,怀里抱着一身衣裳,是楚军的士兵服,那士兵已经不见了。他神色淡淡的,将衣裳递给她,道,“殿下暂且穿着这身吧,明日我在给你找一套干净的。”
颜曦罕见地没有嫌弃,她似乎还意犹未尽,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她接过衣裳,视线从未在他身上挪开过。
“你先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换好,我替你守着,我不看。”
“嗯。”
颜曦笑着应了一声,想了想,又特别不要脸地补充一句,“你要是想看我也不介意的。”
归墨一噎,无言以对。
不知羞。
他狼狈地避开颜曦明目张胆的眼神,将帽子扣到她头上,沉声道,“你乖一点。”
颜曦的老脸一红。
被撩的。
景和十九年春,南凉以使者惨死为由借口向西楚发难,数十万大军直压边疆。西楚景帝勃然大怒,遂昏厥不醒。后久缠绵床榻,下旨命膘骑大将军顾凛为主将,七皇子颜澈为监军,择日出征南凉。
景和十九年春,西楚七皇子颜澈携其军师苏南卿、贴身婢女苏洛央南下。
景和十九年春,西楚柔嘉帝姬颜曦身染重病,久卧床榻,闭门谢客。
景和十九年春,西楚与南凉,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63章 夫人()
苏洛央从未来过南凉,但她曾在闲暇时光听苏南卿提起过,南凉常年莺飞草长,四季尽春,那里的桃花灼灼,开得极好了。他曾在昔日的淮南王府栽下了漫天的桃花,静静地等待着它的女主人。
她不知道他构想里的那一天会不会到来,但她确实没想到,来到南凉,会是在这样的光景。
暖阳煦煦,春光安好。
军队终于翻越了大半个西楚,来到了西楚南凉的边境。近半个月的长途跋涉让他们身心俱疲,但丝毫不敢懈怠,方一落脚,便马不停蹄地驻扎营帐,养精蓄锐,随时准备应战。
颜澈搀着面色苍白的苏洛央,紧握着她娇软的柔荑,让她半靠在他的身上,便往早已搭好的营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