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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颜澈却摇了摇头。
“宫里皇嗣甚多,大多是我那多情的父皇欠下的风流债,我虽不全然识得,却也知道,并未有名唤阿暖的。”
苏洛央想起那个小姑娘阴沉沉的眼眸,莫名哆嗦了下,她想起她垂着眸子轻轻道,“阿姐唤我阿暖。”她口中的阿姐是颜曦无疑了,难不成她的名字,是颜曦取的?
“那可有未入玉碟的公主,未曾取名的?”
颜澈沉吟道,“倒是有一个,据说是一宫女一夜承雨露后意外生下来的,如今怕是有十来岁了吧。”
“那便是了。”
想来颜暖这个名字,是颜曦取的。
长于帝王家,身不由己。
“怎么了?”
颜澈问道。
苏洛央只得将今夜的事徐徐道来,她提起颜暖时,语气中难掩唏嘘,忍不住低低叹息,神色恍惚,那也不过是个小女孩。
十二岁的年纪,她仍在万千宠爱中,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然而颜暖,却被冰冷的宫墙,逼得用匕首去自保,用匕首,匍匐着活下去。
何其悲哀。
“阿颜幼时,也不曾取名。母亲嫌麻烦,干脆直唤她为颜颜,后是国师预言她日后能凤仪九天,父皇才将她从冷宫里接出来,上了玉碟,取名颜曦。”
颜澈说了什么,她却是再也听不见了。
隐约是那个草长莺飞、桃花灼灼的春日,红衣烈烈的女子坐在高头骏马上,衣袂翩跹,眉眼飞扬,扬声道,“阿颜。唤我阿颜便是。”
原是,这个阿颜。
“所以这些事,在西楚颜家,已是稀松平常。”他顿了顿,“但依你所说,我会悄悄让人多加照拂的,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她。她毕竟,也算是我的妹妹。”
苏洛央久久未语。
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应了声,“嗯。”
马车慢慢停了。
车夫敲了敲门板,道,“殿下,王府到了。”
苏洛央回过神来,忙去搀扶他下马车,却被他轻轻拂开了。颜澈下了马车,淡然道,“我还没有残废到需要人扶才动得了。”
她哑口无言。
“阿洛。”
“嗯?”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可以让我心动。”
颜澈背对着她,拂了拂衣袖。
“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是苏洛央。”
第50章 他的()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可以让我心动。”
——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是苏洛央。
她想起颜澈说出那话时的神情,温柔而缱绻,恍若寻常,却是一刀一刀地将心脏剖白在她面前,将自己的软肋拱手奉上,任由她蹉跎。然而她只觉得心口一沉,像是有什么堵在里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她本该欢喜的。
苏洛央僵直着身子坐在菱花镜面前梳妆,木梳从发根滑到发尾,稳稳地落入她的掌心。她绞着漆黑的发,神色怔忪。
她拢了拢衣衫,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攥着木梳的柔荑猝不及防地被人握住了。
陌生的感官蔓延过她全身,让她禁不住哆嗦。
她心上一跳,下意识地挣脱开,却没有躲。——她在菱花镜里清晰地望见了颜澈的那张脸,嘴角噙着笑,见她避开,也不恼,手自然而然地搁在她的肩上,环着她接过那把木梳。
“璟辞?”
房里仅有她和颜澈两人,她自然要亲近着唤他。
颜澈听她用软软糯糯的嗓音唤他的名字,像是一片干净的羽毛轻轻挠过,让他心口一荡。他勾了勾唇,执起木梳便要替她梳妆。
苏洛央察觉到他的动作,惊慌失措地站起身。
“这这样不妥”
颜澈含笑道。
“屋里只有我两人,又不会有人说什么。”他凑近了她,执起一缕秀发,轻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嘴角的笑渐渐染上了些许无赖,“再说了,我替我娘子梳妆,这有何不妥的?谁敢多言。”
苏洛央面颊绯红,嗔道。
“谁是你娘子了。”
“你。”
她的头愈发的低。
“我说是便是,谁敢置喙半句?我说你是我的娘子你便是,颜苏氏。”
他自剖白心意来,当真是越发的肆无忌惮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总让苏洛央羞恼得无处藏。
“我我总归说不过你。”
她气恼得险些拂袖而去,却被颜澈嬉皮笑脸地拉住了。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
顿了顿,他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
“你不嫁给我,嫁给谁?”
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你。
苏洛央面上的绯红渐渐褪去,她自然不能将心里腹诽的这句话说出来,只得抿了抿唇,敛眉轻笑,“没个正经的。”
颜澈已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凳上了,温热的嘴唇附在她的耳畔,让她耳根子红了红。他低笑道,“想要个怎样的发式?”
苏洛央斜睨了他一眼。
“你会?”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摸了摸自己披散着的长发,倏然有些心疼她即将被糟蹋的秀发。
事实证明她的忧心并无道理。
在颜澈手忙脚乱的将近一个时辰的摆弄后,苏洛央盯着乱糟糟的头发,又瞥了好几眼装作若无其事的颜澈,欲言又止。
颜澈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显然是从苏洛央的反应中猜到了结局。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也是第一次”他也说不下去了。
苏洛央哪里见过颜澈这般模样,只觉得有些新奇,她解了发髻,长发披散而落,伸出手怀抱住惶惶不安的颜澈,在昏昏暗暗的卧室里显得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甚是好看。
颜澈蓦地僵住了。
这是苏洛央第一次主动。
“阿洛。”
他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声音暗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平平淡淡的两个字缠绕在她的舌尖,说不出道不明的缠绵。
颜澈二十年的人生,第一次尝到了喜欢的滋味。
喜欢一个人,便是念着她的名字,也能生出欢喜来。
而她,便是他的欢喜。
他的。
只会是他的。
苏洛央瞧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闷声笑道,“嗯,我知道。所以我原谅你了。”她眉眼弯弯,未等颜澈回过神来,松开他,便又道,“你找我,不单是替我梳妆的吧?”
“就你聪明。”
颜澈轻点了点她的嘴唇。
“先前我不小心碰到你搁在盒里的木簪,察觉到那木簪老旧了些,便想着给你添置些首饰,上街寻了好久,才找到这玉簪。想来你那般珍视那桃木簪,也定会喜欢的。”
苏洛央面上的神情愣愣的。
颜澈自作主张地去取她发间的桃木簪,却被回过神来的苏洛央给堪堪避开了。
她不许任何人碰那支桃木簪。
“阿洛?”
颜澈不明所以,又唤了声。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眸,“不必了。”
她的视线落到颜澈攥在手中的玉簪身上,心道不愧是颜澈,那质地,那样式也是极好的。她想到颜澈说他上街寻了好久,想到他一个目不视物的人是怎样踉踉跄跄地在一个又一个摊位面前轻轻摩挲着每一件头饰。他知晓她不喜那些华而不实的繁冗之物,便费尽心思去寻了真正的瑰宝搁在她面前。
若是寻常女子,定会感激涕零,喜不胜喜。
可她不是。
她不喜欢。
她不要。
她盯着那精致的玉簪,脑海里刹那间掠过一张温润如玉的脸,那人坐在映日桃花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眉眼泛过温柔。
她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却仿佛一盆水铺天盖地地浇到颜澈身上,冷得刺骨,“这份礼太贵重了,我只是一介奴婢,承受不起。况且”
她咬唇,“我很喜欢那支桃木簪。”
颜澈却不愿退让,他轻抿起唇,硬将那玉簪塞到苏洛央手里。
“你收不收,是你的事。而送不送,便是我的事了。”
苏洛央没吭声。
颜澈的声音微低,像是蛊惑,“乖,阿洛。”
她终于妥协。
妥协这一时又何妨?
她不能让颜澈察出端倪来,况且她也忧心什么时候会丢了那支她珍之重之的桃木簪,还是妥善收起来为好。
颜澈已替她摘下了桃木簪,搁在梳妆桌前。他将那支玉簪插在她的发间,指尖跳动着抚过她柔软的发。
“戴上我的东西,你便是我的人了。”
他的声音暗沉,“谁也不能抢走你。”
苏洛央觉得,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最初的轨迹。
她眸色微黯,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颜澈明显已将她放在了心上。她害怕再待在颜澈身边,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他的占有欲,已经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慢慢显露出本性来。
他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在意她。
第51章 惊世()
苏洛央最后一次给颜澈用药时,他仅着单衣坐在案台前,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叩着书桌,朦胧的侧脸掩在暮色中,甚是好看。
坦白而言,纵是她瞧多了颜澈这张脸,每每见到时,仍是禁不住晃了神。
命运何其不公,赐予了他一张精雕细琢的脸,却夺走了他可以触碰到光明的眼睛。而如今,他的这双眼睛,也要回来了。
苏洛央轻挑起唇角。
如墨般的眸色晦暗不明。
“最后一次了?”像是有预感般的,颜澈停下因焦灼不安而乱动的手,抿了抿嘴唇,对着她,问道。
苏洛央微微颔首,回答。
“你很快就要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我的殿下。”
这段时间她在颜澈的软磨硬泡下硬是改了口,亲昵地唤他一声“璟辞”。她没想到蓦然开窍了的颜澈竟会是这般的死皮赖脸,她总拗不过他。但她玩笑时也是不愿唤他表字的,而是唤他一声,我的殿下。
颜澈爱死了她用软糯的声音唤他“我的殿下”的模样了。
“阿洛。”
“嗯。”
“过来。”
苏洛央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走了过来,温顺地任由颜澈握住她的柔荑,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痒痒的,直击心底。
颜澈将她往前拽了一下,不轻不重,却是猝不及防,让她直直地倒在他的怀里。
苏洛央垂眼,声音细小如蚊叮,“璟辞”
他轻嗅着她发间那淡淡的清香,手攀到她的脸上,似是在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就像她当初牵引着他的手一样,抚过她脸上的每一寸、每一处,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关于她的一切的一切。手指微微颤抖,逐渐渗出细汗来。
他听见他沉稳的声音。
“我希望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
苏洛央弯了弯唇。
“如你所愿,我的殿下。”
*
颜澈想过很多种他的眼睛能看得见时的情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
绑在眼睛上的布条不是苏洛央替他取下来的,是他自己察觉到眼睛里流动的异样后,自作主张地摘下来的。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光。
预想的欢喜却没有如期而至,恰是从心底蔓延而来的恐惧盘踞着他的心脏,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