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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着剑兴致盎然地要去执行命令,却有听他道,“等等。”
颜珩回身,眨了眨眼,疑虑地望向颜澈。
“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先把裴晖给绑起来,关柴房里。”
他语气冷冽,面无表情的脸上掠过杀意。
“等阿洛醒过来,再处置。”
“是。”
颜珩垂下眼眸,掩去了一闪而过的震惊。他在颜澈身边那样久了,他素来是说一不二的,下达的指令从不会变卦,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悄然改变。
颜澈却在想,依那个女人的性子,她必定想要亲手处置。若是他背着她擅自动手,指不定她醒来后还会跟她翻脸,而她,最难哄了。
那个睚眦必报的女人,从来就不懂得心软。
第40章 纵容()
“不要”
“不要”
“不要——”
颜澈平日里素来喜欢听苏洛央的声音,只觉得婉转动听,宛若莺啼,脆生生地落入耳中,更是悦耳,尤其是她不情不愿却一本正经地唤他殿下同他讨价还价时,最是动人。但如今她这一声又一声,像是无形地紧攥着他的心脏,又像是握着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戳着他的心窝。
“阿洛。”
颜澈摸索着触到她的脸颊,轻唤她的名字。
苏洛央恍若未闻,好似被可怖的梦魇给缠住了,仍紧蹙着眉头低声呢喃。
他用衣袖替她拂去了脸上的细汗,坐在床榻上轻触着她的额头,听着她自虐似的喃喃自语,心也随着她跌宕的声音紧紧被提起来。
“阿洛。”
他顿了顿,又道。
“别怕。”
颜澈不知道苏洛央是梦见了什么才会如此的胆战心惊,但那个梦,必定是她再也不愿记起的噩梦。他的面色沉静如水,声音低了低,又重复了一遍,“阿洛,别怕。”
别怕。
别怕。
别怕。
苏洛央在他的一声又一声的低语中慢慢沉静下来,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又恢复了那恬淡的模样。她张了张嘴,似是说了句什么,让颜澈听得不太真切。
颜澈俯下身子,凑近了些,呼吸交错缠绕,咫尺可闻。他那如泼墨般的头发轻轻勾勒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稳稳地落在床沿,同苏洛央铺陈开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桃花糕”
他听清了她的轻语,一怔。
“你想吃桃花糕?”
苏洛央置若罔闻,仍执着地自语道。
“桃花糕”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了些许的委屈,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像个执拗地索要糖果的孩子,“你不给我做桃花糕,你不爱我。”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悬在他的心上,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汹涌而来。
颜澈怔怔地捂着心口。
是欢喜。
满满当当的欢喜,从心底里溢出来。
他问颜珩,“颜珩,去弄些桃花过来。”
颜珩望着他掩不住微微上扬的唇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打击他那为博美人一笑而脑门子热的烨王殿下,“殿下,这时候哪儿还有桃花啊。”
如今已是晚春,将近初夏,花期已过,桃花已谢。
颜珩想着自己弓着身子去找那桃花的模样,只想讨饶,让颜澈被折腾了,便苦口婆心地劝道,“况且,如今苏姑娘正于病中,哪里吃得什么桃花糕啊?殿下您万万不能纵容她了。”
颜澈方迟疑一瞬,便又想起苏洛央拧眉低语的模样,心口一软,拂了拂袖,道,“我颜澈的人,就该被纵容。”
他冷哼一声,说出口的话任性至极,“找不到桃花你就别回来了。”
“”
摊上这么一个主子,颜珩只能认命。
“是,殿下。”
他的殿下,要么是疯了,要么,便是魔怔了。
“你”
颜澈张了张嘴,是对着林蘅妩的,他想了半晌才记起他不知道她的名字,索性放弃,道,“你仔细看着她。”他声音暗沉,“若是她出了什么事,纵使你是她交好的人,本王亦不会放过你。”
林蘅妩背脊一寒,忙应声道。
“是。”
颜澈拂袖而去,惊起片片尘埃。
她长松了一口气,奔到苏洛央床前,咬得嘴唇都出了血。
“桃花糕。”
林蘅妩听见她周而复始的喃喃自语,不由得啼笑皆非,她俯身替她敛被,“你个小馋猫,生病还不忘吃的。幸好殿下宠你,这都由着你。”
有些人啊,就注定是被千娇百宠的。
譬如颜曦。
譬如苏洛央。
但总归不会是她林蘅妩。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涩涩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苏洛央敛眉,低低地道了句,却让林蘅妩醍醐灌顶,惊出一身冷汗。
“我想吃你做的桃花糕。”
“苏南卿。”
林蘅妩攥着锦被的手一顿,瞳孔微缩,里头翻出惊涛骇浪。她扭头望了望虚掩着的门,空荡荡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一个人也没有。
幸好,一个人也没有。
*
颜珩不知从哪儿真的弄来了一堆桃花瓣,小心翼翼地捧着送至颜澈面前时也没收到一言半语的夸赞,气歪了鼻子。倒是颜澈恍若无知无觉,用手帕擦拭着沾满了面粉的手,接过那桃花瓣。
淡淡的馨香溢满了灶房。
颜澈去寻那些锅碗瓢盆,却碰到了摆放在灶台上的刀具。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手指。
殷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他好不容易堆砌成的面粉。
颜澈不觉得疼。
颜珩望着,却是心惊肉跳。
“哪个把这些尖利的物事放这儿的,等属下查明非得削了他不可!”他急急忙忙地去给颜澈弄伤口,眼眸里流出担忧,“殿下,您没事吧?”
颜澈拂开他的手,淡淡道。
“我没事。”
言罢又想着继续去做尚未做完的事,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颜珩讪笑着阻止了颜澈一意孤行的举动,劝阻道,“殿下,放着让属下来吧。”
且不说这位祖宗,十指不沾阳春水,便是沾了,那也是带毒的。就他家主子那令人发指的厨艺,苏姑娘当真吃了,怕是会从此恨上他。偏生他还特爱往灶房里钻,总得闹得个鸡飞狗跳才肯罢休。
颜珩拿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让开。”
颜澈忍着愠怒,低声道。
颜珩不肯让,他怕他伤到自己,便急色道,“殿下!”
颜澈拧眉。
“我说,让开。”
苏姑娘说的没错,颜澈,最是任性。颜珩无法,只得搬出这时候比什么都好用的苏洛央来,“苏姑娘先前跟我说了,不要让您踏进这地方。”
他苦笑。
“而且,殿下,苏姑娘跟您什么仇什么怨啊,您非得这样害她。”
颜澈听完他的好一通批判,非但不怒,反而愉悦地弯起唇角,整个人都泛着璀璨的光,“颜珩你真是越发胆大了。”
颜珩深知他的性子,知晓他这时候没有一点儿被人落下面子的恼怒,便笑嘻嘻地与往常一般同他玩笑,“殿下余威犹存,属下哪敢啊。”
“那还不快让开?”
“啊?”
颜澈轻叹,道,“昔日我在宫中,母亲生前最喜给我做桃花糕。”
他口中所述,便是那段暗无天日的冷宫时光。那时,冷宫虽荒芜,但幸好,有母亲和阿颜相依,再冷的宫闱,也都不是煎熬。这些颜珩都是知道的。
他没有再阻止颜澈。
他的殿下,难得遇见这样一个,愿意倾尽全力去纵容的人。
第41章 猜忌()
那晚对于颜澈而言,最是煎熬,甚至比躺在床榻高烧不退的苏洛央,过得还要漫长。
案台上的桃花糕温了又凉,浸湿了白纸的笔墨渐渐干涸,趴在床榻旁的颜澈彻夜未眠。昨夜他被浑浑噩噩的苏洛央折腾得够呛,给她灌了汤药愣是被一丝不落地吐出来,溅了他一身。
便是颜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那样狼狈的一天。
而这些狼狈,都是眼前这个意识不明的女人带来的。
她居然吐了他一身!
一身!
颜澈简直要气炸了。
但他不能对一个无知无觉的病人生气,虽然他的确怀疑她是故意的。他忍了又忍,最终在她清浅的呼吸下败下阵来,认命地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特没出息地跑到她身畔守着。
他颜澈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也只有苏洛央这女人敢这样做了。
那个胆大包天、阴险狡诈的女人。
颜珩推门而入的时候恰巧望见颜澈坐在床沿,神色怔怔的,面容掩入暮光中,一片朦胧,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旁人皆知他是颜澈的侍卫,与他形影不离,却不知他亦是颜澈一手训练出来的暗卫,除却他,还有在暗的为他卖命的暗卫。世人皆以为颜澈苟延残喘多年,不过是一废人,不敢觊觎那至尊高位,如今也不过是阴差阳错荣获帝宠,很快便会跌入尘埃,实在是不足为据。但颜珩誓死跟随颜澈多年,却深知,颜澈有的,不止是野心。
颜澈从少年时被景帝敷衍地遣出宫后,便在景帝看不见的角落里偷偷救济一些无家可归的乞儿,将他们培养成冷面无情、武功高强的暗卫。而颜珩,便是那群暗卫中的佼佼者,从中脱颖而出,这么多年,颜澈于他而言,已是如兄长般的存在。
他从未见过颜澈这般模样。
苏洛央这个女人,当真是颜澈的克星。
“殿下。”
颜澈闻声,并未回头。
苏洛央嘤咛一声,蹙起眉头,似乎是被惊扰了。
“嘘。”
颜澈终于回头,不愉地敛眉,将食指置于唇中,做了个“别出声”的口型,生生断了颜珩梗在喉咙中戛然而止的话。他站起身,往外走去。颜珩迟疑片刻,旋即跟上。
微风透着暖意,轻轻拂过。
“说。”
“先前您要属下去查的事,颜一将功赎过,去查了。”
暗卫的效率,他是深信不疑的。
“有结果了?”
“是。”
颜珩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扭曲。暗卫来做这些事,是有些大材小用了,颜一说得没错,颜澈当真,是被那女人蒙了心。但主子做什么事,做属下的只需遵从,而不容置喙。
“颜一已经把他们绑来丢厅堂里了,殿下可要去瞧瞧?”
颜澈面色一沉。
“走。”
“是。”
未走几步,倏然,摸了摸自己的脸,扭过头去问颜珩。
“我跟他们,谁更美?”
“”
颜珩手一颤,握着的剑没抓稳,滚到地上,重重地砸到他的脚,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忍着剧痛拾起长剑,艰难地扯出一抹笑,“自然是殿下,殿下是属下见过最美的人。”
颜澈满意了,背着手往厅堂里走去。
那条路他已走过无数次,是以畅通无阻。
颜珩悲剧了,他摸了摸鼻子,苦笑着跟上。
颜澈尚未踏进厅堂,便听见尖细的讨饶声,和一声接连一声的磕头声。他嗤笑着扯了扯嘴角,心道那苏洛央的眼光,不过尔尔。
不过是些宵小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