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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一声,扬长而去。
她尖叫,“颜菀,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那日颜澈心血来潮地教我练字,他抓住我的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教我写字。我们靠得很近,隐约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龙延香。我侧着头便能看见他扑闪扑闪的长睫毛,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是说不出来的柔情。
我神色愣怔。
“专心些。”他淡淡地提醒道。
我回过神,垂下眸子,轻声道,“是。”
陆贵妃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的时候,颜澈没有理会她,她亦没有如往常那样恭敬地行礼。我抬眼看着颜澈,见他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反应,便也不作声了。
她屈膝,泣声道:“陛下,求陛下为怀安做主啊!”
颜澈没有动。
我讨厌眼前这个妆容美丽的女人,就像讨厌颜萱一样。这么些年若不是颜澈死命护着我,我便丧命在这个恶毒的女人的手上了。所以我偏过头冲他笑,无辜极了,“父皇,我都不知道这未央宫,什么时候什么样的人都可以随便进来了。”
颜萱说的没错,我是恃宠而骄。
颜澈搁下笔,柔声道,“菀菀乖,你先出去,等会儿父皇再教你练字。”
我掩上门离开的时候,不意外地望见陆贵妃愤恨的眉眼。
我并没有走远。
所以我听见颜澈漠然的声音,“菀菀的确有错,但也是怀安事先挑衅的。”
陆贵妃踉跄地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仪态尽失地咆哮道:“颜澈!怀安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从她出生起就不闻不问便罢了,可那个颜菀,她不过是穆漓笙的私生女!那个贱人……”
颜澈怒极,一巴掌呼在陆贵妃的脸上,喘着粗气道:“陆清妍!你不配提她的名字!都是你教导无方,才让怀安变成如今这跋扈模样!也难怪她会说出这番话……”
陆贵妃疯狂地笑着,她目光怨毒,恨声道:“颜澈,你真可怜!穆漓笙她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都没有啊!你就守着死人过完一生吧!”
我再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我是母亲的私生子。
我不是颜澈的女儿。我从来都知道。
只是我,贪恋那个男子温柔的眉眼,不愿走开。
腊月初五那日,皑皑的白雪覆盖了整个皇宫。
那日是我母亲的祭日。
我记得我母亲便是在大雪纷飞的季节抛下我撒手人寰的,我在那棵覆满了霜雪的桃花树下抱着奄奄一息的她哭得肝肠寸断,然而她却说,对不起,念念。
她对不起我什么呢。
我想扬起唇笑,眼泪却簌簌的落了下来。
她不负责任地抛下我不管,是她对不起我。她让尚且年幼无知的我从此一生孑然一身,孤寡无依,是她对不起我。若不是颜澈,若不是颜澈……这世上便没有了颜菀。
那天殷红的血蜿蜒了一地,染红了无暇的霜雪,触目惊心。
从那时起,我恨透了白雪皑皑的雪天。
以往的每年,我都会偷偷地在宫殿里祭奠我的母亲。看着燃烧的火焰慢慢吞噬着火盆中的纸屑,我蹲在地上,悲哀地发现自己无动于衷。
颜萱跑来我宫殿的时候把我火盆踹翻了,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她站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地对我说,“颜菀,你不知道皇宫里不能私自祭奠的啊?我看你仗着有父皇的几分宠就无法无天了!”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忽然很想扑上去将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撕碎。
于是我真的这样做了。
我把颜萱揍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完全没想过后悔,陆贵妃赶来的时候狠狠地扇了我几巴掌,尖锐的指甲划破我的脸颊,疼得我几乎要扑上来与她厮打在一起。我捂住脸冷冷地瞪着她。
颜澈没有来。
陆贵妃恶狠狠的瞪着我,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匕首,仿佛要把我千刀万剐。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嗤笑道:“你果然跟你那贱人娘亲一样。”
我睁着猩红的眼看她,滔天的恨意在我眸里燃烧,仿佛顷刻间就要把她吞噬。
她冷哼一声,抱着昏迷的颜萱扬长而去。
我一个人蹲在地上,慢慢攥紧了拳头。
我在颜澈的御书房里找到他。
那时他已经罢朝三日,在书房里喝得酩酊大醉,抱着一幅画卷不肯撒手。我蹲下来怔怔地望着他醉醺醺的样子,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想要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
我听见他唤,阿洛,阿洛。
他伸出手抱着我,睁着惺忪的眼,唤,阿洛,阿洛。
一声又一声。
他一定是把我当成了谁。
他心里有人。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所以他才会在望向我时那样温柔,像是穿过漫长而斑驳的时光,看到当初的那个人。
我拿起他散落在脚边的画卷,慢慢打开。
那是个美人,一颦一笑像极了我。应该说,是我像极了她。
那是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穆漓笙。
旁边有他题的字,苍劲有力,凄凉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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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血色()
—以下重复章,勿买,之后补齐—
也不知是那日穆漓笙的反应刺激到了他,颜澈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入过栖梧殿。宫殿里的人都传她失宠了,总是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向她时也是目光闪烁,颇有微词。她倒是乐得清静,在栖梧殿里煮酒烹茶度日。
她巴不得颜澈再也不来。
最好此生不复相见。
不过她身边的青梧也是奇怪得很,这几日的栖梧殿与冷宫无异,皇宫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瞧着颜澈再也没有踏进去过栖梧殿,便对她始终没有过好脸色。又不敢明着得罪,只是见了她也是躲得远远的,避之不及。
唯有那青梧,像个没事人似的,该伺候伺候,自始至终是面色平静。仿佛皇宫里掀起的舆论没有影响她半分。
穆漓笙也问过她,她在旁的宫殿里当值,也好过在这没名没分的栖梧殿遭人白眼,仰人鼻息。
青梧却是笑,道,“姑娘待我如同家人,我甘愿待在栖梧殿,好过在其他宫殿看人脸色行事。姑娘如此厚待,青梧又怎会忘恩负义,舍弃姑娘呢?”
她说那话时神色肃然,仿佛她再多说一句要把她撵走,她就梗着脖子与她争辩起来。
穆漓笙心里五味杂陈。
那日随意钦点的一个人,却是个有情有义的。
孤身一人行走于茕茕深宫里着实是孤单,多一个人相陪也是好的,虽然不及蘅妩她们还在时的推心置腹。可惜她无意要那帝王恩宠,平白让她也跟着吃苦。
这样想着,她对青梧的愧疚渐深。
总觉得是她亏欠了她。
……
堪堪到了冰雪消融的季节,穆漓笙却是更愿意栖居在栖梧殿里不出门,宫殿外的霜雪散去还是青梧兴致盎然地跑过来同她说的,那时她怏怏地应了声,没多大反应。
青梧在这段时日里也摸清了她的性子,知晓她的疾声厉色那都是对着外人,便也无所顾忌,央着她道,“姑娘,你都好些日子没出去了。”
穆漓笙支着下巴侧躺在绣塌上,打了个哈欠。
“不去。”
她懒洋洋地道。
青梧的脸霎时就垮了下来。
她比穆漓笙小几岁,二八年华,正是跳脱的性子。望着她完全没有生机与活力的眼睛,于是就勾着她的手臂央求道,“可是奴婢想出去看看。”
她说着脸颊就慢慢地红了。
恍如怀春的豆蔻少女。
穆漓笙听着越觉得不对劲儿,平日里也不见这丫头那么勤地缠着她出去转悠,今日倒是积极得很。她又觑着她微红的脸,心思微动,终于妥协了。
“走吧。”
她站起身。
青梧欣喜若狂地跟上。
面上喜形于色。
穆漓笙却是想,这个小丫头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
冬日的霜雪终是停了,可覆满了皇宫的皑皑白色仍没有消融殆尽,分外寂静的皇宫里还是一片银装素裹。
穆漓笙就是在这么一片白色里瞧见伫立在雪地里的那人。
她眨眨眼,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人着一身深色的袍子,神色肃穆,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在那一抹雪色里格外的显眼,仿佛瞧着怎么也融不入这片风景。
他茕茕孑立,孤独而冷傲。
看到那人,青梧比穆漓笙还兴奋。她面颊一页绯红,怎么掩也掩不住,轻声细语地唤了声,“相爷。”
穆漓笙一顿,偏过头望了一眼眼睛闪闪发光的青梧。
也唤道,“顾相。”
是如今官拜右相的顾承昀。
她与顾承昀交情并不深。
只有那次她假意嫁给颜澈时与他结下了梁子,她心想那顾承昀看她也是不大爽的,便也没想着要凑上来。
只是青梧……
她垂着眉眼,想。
青梧那丫头对顾承昀什么时候动了情?
当年芝兰玉树、风华无双的状元郎,确实有着令万千少女趋之如鹜的本事。只是他如今位高权重,虽并未成婚,但以青梧的身份,顾承昀于她,是望尘莫及的。
顾承昀已过弱冠之年。
却从未动过成婚的念头。
那人身形一动,望过来,没有穆漓笙所预料的惊涛骇浪,而是说不出的诡异的平静。他静了一会儿,道,“穆姑娘。”
穆漓笙走上前,笑。
“顾相怎的一个人在这里?”
“闲逛罢了。”
顾承昀淡声道。
穆漓笙的眼眸流过浅浅的疑惑。
传闻这少年丞相深受颜澈重用,赐下的府邸那也是长安城出了名的大,当初可是引得西楚众多朝臣眼红,艳羡不已。她才不信顾承昀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大费周章来到皇宫闲逛,显而易见这是敷衍她。
但她也不是八卦的人,只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顾承昀道,“穆姑娘若是没事,我就先回府了。”
穆漓笙望着他冷淡的神情,余光瞥见青梧暗淡了的神色,眸光微凝。他的视线从头到尾没有落到青梧身上过,自始至终都是那模样,像极了个无欲无求的行尸走肉。
可她隐约记得,以前的顾承昀不是这样的。
她的脑海里晃过什么,却又飞快地掠过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思,穆漓笙喊住了正欲离开的顾承昀,“不知顾相可否陪我在这儿聊一会儿?”
这话说得倒是有些唐突了。
穆漓笙在话脱口而出时就后悔了,她与顾承昀是没什么交情,他也没必要站在这儿陪她浪费时间。
他如今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她素来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而今突兀地道出这么一句话,纯粹是因为她总觉得有什么被她给忽略了。她不问清楚总觉得心下难安。
顾承昀有一瞬的怔忪,大抵是没预料到穆漓笙还存了与他多说几句的心思,毕竟他与这位穆姑娘从来都没什么话好说的。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唇边,但对上穆漓笙那双含着隐隐的期待的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
他张了张口,喉咙发涩,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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