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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恒走到床边,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坐在床上,被褥微不可见地矮了矮,他声音温柔,“宝宝,怎么了?”
安乙抽抽噎噎,那夺眶的眼泪如同要将所有的委屈都挤出去一般。
她抬头看向白恒,诉说道,“你妈和你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不欢迎我们的孩子。”
“怎么会?”白恒的声音很有蛊惑的感觉,他用手掌擦去安乙的眼泪,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女人的眼泪会越来越多。
多到他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所以他开始着急,开始生气。
“你就为我妈和我姐生气吗?她们是她们,我们是我们,你根本不用在乎她们,她们让我们去检查是不是宫外孕,也是对你负责。”
白恒的声音很大,当时的安乙根本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发怒。
那时的白恒也不知道,安乙为什么会因为自己母亲和姐姐一句无心的话而哭成这般泪人。
古老的钟声响起,安乙从催眠中苏醒。
裴萧然递给她几张纸巾,和徐教授相视而望,眼中是不忍,却又在转瞬间恢复了严肃。
徐教授起身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地道,“爱得太卑微了,孩子。”
爱得太卑微?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深爱与付出,一直以来的崇拜,还有一个词,叫卑微。
裴萧然又递给安乙一杯滚烫的奶茶,“这一辈子,你的选择要比上一辈子更多,只怕”
只怕她再次陷入,无法自拔,不管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因为仍旧有爱,因为他们知道,上一世的安乙,对白恒的爱,是渗透心脏,渗入骨髓的。
安乙没有说话,接过奶茶,将枕头放在背后,慢慢地喝了起来。
曾经的白恒,除了比较懦弱,真没有什么缺点,但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那么懦弱。
有一个强势的母亲和姐姐,想要有主见都难。
正是暑假,徐教授和邵刚老师因家中还有需要陪伴的人,所以提前离开了,独留下裴萧然和安乙两人。
“导师,你下午没有班么?”安乙见裴萧然好似坐立难安地一直呆在她的床边,忍不住问道。
裴萧然被安乙一问,顿时心下慌乱,想说没有班,其实他是有班的,而且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想说有班,但他刚才为了一句话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如果今天不说,下次估计又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
好在安乙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问完这话,她又低下头,素手与薄被之间是硬面笔记本和一只素描笔。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涂涂画画,格外地认真。
“安乙。”裴萧然的声音如同压抑在喉咙口。
“嗯?”安乙手上不停,这回答的声音却如同撞击到了裴萧然,让他挺直了脊背,连话都说得吞吞吐吐。
“你,你,如果,实在,实在不行的话,你就”你就嫁给我吧。
这话裴萧然实在说不出口,他是她的导师啊。
突然,安乙好似想起了什么,手钻进了被窝里摸索一会,才见她眉眼带笑地拿了个粉红色的东西出来。
她将粉红色带有褶皱的信封好好地放在笔记本上摊平,才貌似小心谨慎地递给裴萧然。
裴萧然为之一愣,“这是什么?给我的?你给我的?”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每问一个问题,他的眸子就亮上一点,就好像暗夜天幕中的星星掉落凡间,再淬入他的双瞳中。
安乙摇摇头,“是许舒给你的。”
她记得上一世的许舒与她转校后的导师成为了一双璧人,生下了可爱的孩子,不会就是裴萧然吧。
越想越有可能,所以她脸上的笑容更甚,却忽略了裴萧然渐渐失落的模样。
裴萧然并没有接过信封,他起身将椅子放到了客厅,放落后双手撑着椅子猛然深呼吸一口,才回头再去了安乙催眠的卧室。
“我去上班了,要带你回去么?”他想说的话,明明不是这些,是那一张信封,让他开不了口的。
安乙看着信封发呆,她不知道怎么还给许舒,更不知道怎么强迫导师收下。
第12章 刻骨卑微(2)()
裴萧然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扶着门框的左手骨骼分明却微微颤抖,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煎熬一般。
手机调制的闹钟响起,安乙猛然抬头,收回了信封,再起床穿了鞋子,整理好床被才端起放在一边的奶茶。
再悠悠地走到正看着她的裴萧然身边,仰头道,“导师,一起走吧,到医院把我放下,我直接回公寓。”
“嗯!”裴萧然收回心中那繁杂的思绪,原本扶在门框上的手收了回来,僵硬停留在安乙的脑袋上方。
在两秒后,如同下定了决心一般放在了女孩的发间,轻轻地摩擦着,眼中是说不清的宠溺。
“走吧。”
裴萧然很注意分寸,在安乙来不及退缩的时候,他先缩了回来。
如同他对安乙的宠溺,在送她回家的这件事上,他也格外地有分寸。
医院比安乙的公寓离得近,裴萧然并没有特意开车送安乙回家,而是直接将她带到了医院。
“去办公室么?不去的话回去小心点。”裴萧然如是说道。
安乙在车内看了眼办公室的方位,最后摇了摇头,解了安全带,在开门的霎那又停止了动作。
她转过头来神情严肃道,“如果,如果白恒来,导师帮我治疗他吧。”
安乙心下紧张,不知道为什么讨论到白恒的时候她总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以前没有遇见白恒,与裴萧然谈论曾经,那也只能当作是一个故事来说。
但现在当事人已经出现,她再也没有当作是故事来看待了,这一系列的发展,绝对是一个事故。
“我读不懂他的内心。”这话说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好似深怕裴萧然误会了什么一样。
裴萧然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了白大褂,轻应了声便下了车。
见裴萧然下车,安乙也没有什么可逗留的,便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车,安乙对着车窗的玻璃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逆光,让她的背影显得那般落寞。
车的对面,男人一直弯着腰,隔着车窗,看着那清秀的身影,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端午见到安乙回家,摇晃着尾巴满心欢喜,喉咙里的呜咽声表达了它内心的喜悦。
安乙将包包和钥匙放在了鞋柜上,蹲下来轻轻地摸了摸端午的脑袋,轻笑道,“是不是想出去溜达啊?”
她话刚说完,端午立即转身离开,再出现的时候,嘴里是牵引绳。
安乙一脸宠溺地接过牵引绳,蹲下身子一边帮端午带上,一边呢喃道,“以前我也养过一只狗,名叫红豆,那时候我和他很穷,红豆却一点都不嫌弃我们,我们吃什么它就吃什么,连豆沙包它都吃出了高级狗粮的感觉。”
“可惜”可惜红豆后来离开了。
八月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一般人不愿意出门散步或遛狗,端午又属于毛绒比较厚实的雪橇犬所以安乙去小区外的大型超市为它买了一瓶矿泉水。
可世上的事情就是这般巧合,在刚轮到她结帐的时候,身后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安乙?”安乙回过头,心下却是无奈,这人不是屈田又是谁。
但人活在这文明的社会,就算再无奈,总也得讲礼貌,所以安乙礼貌地点点头。
这点头过后,她就瞧见屈田把自己车子里的东西一点点地往上拿,再全部推到前面,对着收银员大声说道,“我们是一起的。”
安乙从来不是想占便宜的人,尤其是对那种半生不熟的人。
所以她挑出了矿泉水,“请问多少钱?”
屈田原本笑容满面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好像安乙驳了他的颜面一般。
眼中满是愤怒,却又不得不憋着道,“我们已经是一家人,还分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一家人?安乙忍不住蹙眉,她格外讨厌屈田说出这个词。
营业员被两人弄得一头雾水,端午也好似不耐烦,坐在安乙的一旁“汪汪”两声,好像在让她赶紧离开。
“这个水,我不要了。”她不想找麻烦,即便是一瓶水的便宜,她都不想占。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才明白,昨天的一夜百转千回都是瞎想,她根本无法与这位叫屈田的同学共度一生。
“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你结个账么?我都给你家八千八的订婚钱了,怎么让你付点钱你就不乐意了啊?”
屈田满腔的不满在遇见安乙那冰冷的眼神后全面爆发。
安乙暗叹一口气,多活一世,很多事情她真的不想计较,更何况后面还有许多人在排队。
在上一世,屈田根本没有机会出现,因为她在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了白恒。
谈婚论嫁的人,也是白恒,不是他。
“请问,一共多少钱?”营业员接受到安乙的询问,立即回神,将所有的东西一一清点。
最后专业而又认真地说道,“总计一百三十八块钱。”
交易完毕,安乙拿着矿泉水出了门,她现在只想遛完端午后回家,睡觉。
但事与愿违,在后面拎着一大袋东西的屈田又跟了上来,他的怒气已经消散。
手里拿着一袋奥利奥的饼干,“这个是给我妹妹买的,既然你请了我,那我就把这饼干送你了,谢谢啊。”
既然无法躲开,那就面对。
所以安乙拉住了端午,站直了身形,迎着阳光,看向个子不算高的屈田,面上带着微笑。
“屈田,你订婚是和安宗宝谈的,如今不是媒妁之言的社会了,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婚姻,请您明白。”
屈田拎着塑料带的手紧了紧,安乙注意到了,但她选择无视,继续说道,“我与你,不是一家人。”
塑料被揉捏破碎的声音,安乙看着屈田手中的奥利奥饼干,不由觉得惋惜。
这里面应该已经碎成渣渣了吧,如果再过几年,这些奥利奥的渣渣是糕点行业的完美搭配。
但现在的渣渣,就是渣渣,更是屈田泄愤的象征。
“你们,骗婚?我要告你们。”屈田面红耳赤,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如同一只发怒又狂躁的狮子。
第13章 冷血人,冷心事()
屈田的怒喝实在有些大,大到行人与超市里的客人纷纷驻足,看这场夏日炎炎的闹剧。
此刻,正坐在安乙脚边的端午也好似感受到了屈田的敌意,慢慢起身,虽是萨摩耶,但眼神却如同一只白色的狼崽,满是戒备地看向凶自己主人的男人。
那耷拉在地的白色尾巴微微晃动,架势就如同电视上守护主人的神兽,威风凛凛。
安乙嘴角噙笑,欣慰地看向护着自己的端午,随即又微抬首,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对面那貌似无理取闹的男人。
屈田浑身一怔,只觉安乙的眼神一点都不如曾经温和,他的心脏也随之猛烈颤抖着,说出口的话更带着威胁,“你信不信我报警?”
“嗯。”
安乙轻描淡写地回复完,就不再纠缠。她转身回头,牵着端午离开。
但屈田终究是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安乙这似答非答的举动明显就是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