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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校长扶着安乙走到了一旁的红木沙发上,安乙太瘦,沙发又很硬,搁得很不舒服。
“今天我爸爸惹了英语老师,所以想让您来帮我求求情。”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不算大的办公室里,张校长坐在了安乙的身边。
温暖的大掌握住了安乙冰凉的小手,余光正巧瞥见指尖的猩红,张校长心中一惊,“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就是今天发夹掉了,我不小心滑到了。”没想到张校长会注意到她的手,安乙不禁蹙眉,赶紧将抽回受伤的手,藏在了口袋里。
当时一心只想确认是否是梦境,对自己下手狠了些,虽然血不流了,但那挠人的刺痛依旧存在。
张校长沉默了一会,起身又回到了办公室,拉开抽屉,一个小巧的创口贴就这样出现在她那瘦得起了青筋的指尖。
“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跳舞,来学校看姐姐们跳舞,结果因为被方老师吓到了,大哭不止,非得要我抱你。
那时候你还小,我就抱着你上了楼,没想到我没当心,一脚踩空,在楼梯口摔了一跤。
你这小机灵鬼当时就吓得不哭也不闹,转身就跑掉了,我本以为你是去找你妈妈了,却没想到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手中就拿了一个这种模样的创口贴。”
张校长话说完,创口贴也已经贴在了安乙的手上。
她慢慢地听着张校长的叙旧,心里却染上了另一种声音,这个声音不会盘旋在耳边,而是弥漫在脑海中。
第3章 梦非梦,学堂梦(3)()
她听到一个类似于张校长的声音在说,“这个傻孩子,应该是被吴君来凶了,不敢同我说吧?”
安乙的手瑟缩了一下,她紧张地看向张校长,几欲开口,最终却欲言又止,她只得在心中思忖道,“应该是梦吧,只有在梦里,才能听到别人的声音。”
只是这梦实在太过真实,她垂眸看着食指的创口贴出神,可以感受到受伤后的疼痛,雨水的冰凉,心脏的跳动,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
后来,张校长带着安乙去了吴君来的办公室。
那里面有三个老师,见到张校长带着安乙进去,各个都如同孩子一般放下手头的工作,好奇地看着她们,如同在看一部精彩的电影,期待着剧情的发展。
吴君来仍旧站在那片被安乙父亲推翻的办公桌前,见张校长进来也没收敛几分气魄,直接横眉竖眼地冷哼一声,用沙哑的嗓音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张校长推了安乙一把,“去帮吴老师将办公桌整理好,以后多做做吴老师的小帮手,这个事情就这样算了。”
听见张校长发话了,看好戏的两位老师霎时起身,转身就帮吴君来摆放好了桌椅,根本不用安乙小小的人儿去扶起这本就不一定能够扶动的桌子。
安乙依旧站在张校长的身边,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不免有些发笑。
看来这位吴老师的关系网很紧张,不然怎么会午休结束了都没人帮她扶起桌子,偏生要等张校长过来安排。
张校长见安乙站在原地不动,以为是孩子胆小怕事,那温润的素手又牵起了安乙的小手。
猛然间,安乙仿佛又听见了脑海中的声音,“这孩子应该是被吴君来吓到了吧。”
安乙瞬间抬头,一双有灵气的大眼看向张校长的唇,却没见到她的薄唇有任何动静。
而脑海里的声音在继续肆无忌惮地泛滥,“我是不是该带这孩子一起蹲下来捡书呢?不行,老吴心思多计较,如果我一直帮这孩子,这小东西以后怕是要被穿小鞋的。”
薄汗滋生,反倒让安乙的手如同泥鳅一般溜了出来,在她与张校长双手分开的那一霎那,脑海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安乙掩住心中的疑惑,走到办公桌前,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声音虽稚嫩,可语调却如同生活百年,历经沧桑的老人,对这个世界,无欲亦无求。
收音后,她的一切都是安静的,背影,动作与那木讷的表情无一不让人觉得她如同冰山一般,透着寒意却又给人一种乖巧的错觉。
若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谢谢,其他两位老师会毫无疑问地怀疑安乙是个小哑巴。
安乙这般一弄,自然得到了除了吴君来以外两位老师的认可,纷纷觉得这小丫头文静又乖巧,只可惜吴君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下午的英语课,吴君来没有再请安乙出去,但也没有理会她,并且拒绝批改她的英语作业。
在课间安乙又与好友周琴做了个实验,只要她能够碰触到周琴的皮肤,就能听见周琴心里的想法。
这样的情况让安乙一度觉得神奇,也下定了决心,就算在梦里,她也得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她记得曾经在网络上看过一篇文章,有一位女士因为不满现状,跳河自杀,救上来后就变成了植物人。
但她的脑神经依旧在运转,文章最后解释说那位女士是因不满现在的生活,逃避了现实却迷恋进了自己创造的梦境里。
当时安乙觉得这个文章上的女士很可悲,如今却觉得这样很好,至少仍旧有血有肉,还能知冷暖,受伤了能感觉到疼,虽然在梦境,却也与现实差不多了。
只是没想到,当初看到生活在梦境中的女士的文章后只觉得荒谬,如今自己却遭遇上了。
安乙仔细回想,她当时已经出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还是说,她可能是重生了?
想起在车上最后一刻的心悸头晕与呼吸不畅,安乙不寒而栗。
放学铃声响起,她没有和同村的孩子一起走。
从学校到安家村只需要过个马路再走个五分钟即可,和那群活蹦乱跳的孩子一起,她会觉得自己分外地格格不入。
毕竟她已经好久没有用过兔子跳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了,不管是重生还是梦境,现在她的心理年龄早就不是十周岁的孩童了。
村里依旧是泥泞土地,一排排平房建造地还算正规,村子是城中村,要比乡下的房子好看端正上几分。
安家组17号是安乙的家,她没有理会前来打招呼的小伙伴,直接低垂脑袋思索着事情熟门熟路地踱步转弯朝家的方位走去。
刚靠近门口,她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轻笑,这声音里带着妩媚,“老安,你可别乱动,亲家母还在家中呢。”
安乙顿了一下,这女人的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她是安乙的父亲安宗宝帮她认的干妈,据说生肖与她很配,两人结为干母女可以加强双方的运势,也可以让从小体弱多病的安乙变得健康些。
但是,当初因为这女人与自己的父亲,母亲差点就
想到此,安乙顿时浑身一怔,上一世的她在英语老师轰赶之后直接跑回了家,骗父母说今天学校放假。
所以在母亲上吊的时候,她恰巧见到了,才能哭喊着找到父亲和坐在父亲腿上的干妈,好不容易才救下了母亲。
当时她还纳闷母亲为什么要上吊,现在的心底却是和明镜一般。
她根本没有时间去质问父亲和一脸诧异仍旧坐在父亲腿上的干妈,只是快速地扔下了书包,朝着家中前堂跑去。
今日下了一场大雨,天色早就昏暗一片,以前的平房透光不好,大厅又没有阳光的长期照射,所以会显得格外地阴森。
安乙打开大厅里的灯,疯狂地奔跑向前厅,与她想象的一般,前厅木门上的钥匙已经被拔了下来,木门紧闭,隔绝了母亲与她。
安乙顿时慌了神,她转身又朝着后院跑去,那里有正在偷情的父亲与干妈,她想,他们应该可以救母亲。
跑到一半,她的余光瞧见了坐躺在门旁墙角的榔头,安乙一咬牙,顿住了脚步,拎起榔头就助跑砸向木门。
一下,两下
砸得安乙眼泪夺眶而出,那木门好似坚硬的守卫,死守着自己的城墙。
“你个小婊子,在做什么呢?”显然这声怒喝是安宗宝的,他原本不打算管这个中午被老师留下来的小兔崽子的,没想到不管她,她还上天了。
第4章 母亲苦,窥心术()
没想到,这梦境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在这一刻,安乙更觉得自己是重生了。
因为小时候经历的苦楚与恐慌,老天让她又重新经历了一遍,而她仍旧很不争气地害怕到落泪。
她没有理会身后发狂如洪水猛兽的安宗宝,只是将全身的力气全部花在了控制榔头的一双手上,好似蓄力一般,安乙深吸一口气。
闷哼过后,门把手直接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而原本坚硬的木门,也开了一条缝,似乎在为安乙让道。
“妈。”
前堂有窗户,没有窗帘,最后的微光照在挂在窗户上女人的身上,那用来吊脖子的麻绳,比蛇还要恶心上两分。
安乙只觉得被谁推搡了一下,她浑身失力地摔倒在地,泣不成声。
安宗宝的动作和反应如同一头猎豹,须臾间就将吊在窗户上的女人救了下来,抱在怀中,那吼叫出来的声音带着颤抖,听之生寒。
“灼琴,你这是干嘛呢,有什么事情不好好说,非得不要活了啊?”
安乙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眸光一闪,脱口而出道,“爸爸,你快点掐妈妈人中,干妈,麻烦你打一下120。”
上一世母亲上吊时候救得及时,所以父亲掐人中就回来了,现在不知道能不能有用,但急救总比不救得好。
安宗宝小时过得颠沛流离,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安乙一说顿时觉得言之有理,那黝黑的手指丝毫没有停滞地掐向了周灼琴白皙的人中处。
时间分秒转过,而周灼琴仍旧没有回转的征兆。
连一向如同钢铁男儿的安宗宝都开始眼眶泛红,而安乙只能坐在地上,双手合十,目眺窗外,求老天保佑,让她的噩梦快点醒来。
“呃”
大口吸气的声音牵动了安乙和安宗宝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在安乙好不容易费尽全身的力气爬到自己母亲身边的时候,周灼华原本煞白如死灰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但好像因为去鬼门关跑了一圈,现在气若游丝,很是虚弱。
“妈妈。”软糯的声音游荡在空荡的前堂,安乙紧紧地握住周灼华的手,轻声道,“不要说话。”
因为,她能听见,能听见母亲心中的悲戚与绝望。
等周灼华终于缓了过来,安宗宝才敢移动她,怀中的女人实在太瘦小,抱起来竟然这样轻而易举。
安乙跟在安宗宝的身后,路过后院楼梯口的时候,她捡起了自己的书包。
正好瞧见干妈双手抱胸,佯装看风景的模样,她沉默地咬了咬下唇,问道,“干妈,叫你打120,你打了么?”
“我没有电话。”风情万种的女人转过身,安乙承认,这女人是比自己的母亲有韵味。
安乙点了点头,“人终究是有报应的,干妈,最好你今天的确是因为没有电话而不能打,而不是想让我母亲死而不想打。”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差错的话,人真的有因果轮回和报应一说。
这位干妈与自己的父亲纠缠了好几年,在她初二的时候,干妈发生了车祸。
那肇事司机将她扔下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