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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见他能正常行走,想了想道:“今晚我再看着你一夜,明天我们就分开睡吧。”
卫韫低着头,应了一声“嗯”。
楚瑜见他似乎兴致不高,不由得笑了:“不高兴?”
“没。”卫韫垂眸看着脚尖:“累了。”
楚瑜笑了笑,扶着他回了房。等到半夜,楚瑜依稀听见开门声,她迷迷糊糊睁了眼,看见卫韫走了出去,楚瑜犹豫着,起身披了件披风,就跟了出去,然后看见月光下,卫韫扶着墙,就反反复复练习走路。
此后每天,卫韫白天由楚瑜看着练,晚上自己偷着练,很快就恢复了最初的水平。
有一天夜里,楚瑜坐在窗台前,看见卫韫拿起了她添置在院子里的长/枪。
此时已是四月花开正好,月光如水流淌一地,白衣少年手握长/枪,单手覆在身后,手猛地一抖,那长/枪便如游龙一般咆哮探出。
他的动作带起疾风阵阵,搅得满院桃花纷飞,她坐在窗前,呆呆瞧着,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是被缠裹了蜜汁,重了许多,缠绵许多,也令人欢喜许多。
那天晚上楚瑜做梦,梦里就是卫韫手握长/枪,在月下舞动,期初是这个小小庭院,然后就到了凤陵山外,他在人山人海中回头一望,又是宫门之前,他撑着满身的伤,却还是站在她身前,为她撑起一把雨伞,最后竟是放天灯那天夜里,他们坐在屋檐上。
梦里凭空多了许多她记忆里没有的东西,她梦见卫韫抱着她,低头朝她问下来。
天灯升空,在黑夜里温暖又鲜明。
他们十指交扣,唇舌纠缠。
然而那个吻没有半分欲念,与曾经她所有经历过的,截然不同。
它温暖又干净,带着少年的小心翼翼,和羞涩忐忑。
然后她在梦中被卫韫的声音惊醒。
“嫂嫂!”
楚瑜猛地睁眼,看见卫韫提着剑在她上方,焦急出声:“有兵马到城外了,我们快走!”
楚瑜翻身而起,仔细听了片刻。外面传来军队整齐跑过的声音,还有北狄整军清民的声音,以及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呼喊声。
许多声音交织在一起,楚瑜迅速收拾了细软,提上剑,便跟着卫韫冲了出去。
沈无双和白裳也已经惊醒了,沈无双收拾了一些常用药材和自己做的药丸毒粉,白裳收拾了金银干粮。他们明显也是经常逃亡之人,一切做得干净利落。
沈无双背着沈娇娇,跟在卫韫后面,着急道:“你们知道是谁吗?”
“我开路嫂嫂断后,沈无双带路,孩子白裳抱,沈无双把剑拿上!”
卫韫迅速吩咐,说完这些才去回答沈无双的问题:“先出去看。”
反正,如果是北狄的军队,他们得跑。
如果是大楚的军队,他们要去迎。
如果是卫秋卫夏
得通知他们撤退。
卫韫心里做了盘算。
沈无双带着卫韫出了门,一面走一面道:“听声音他们是从东门来,我们从西门先出去,绕到边上看清楚来人再见机行事。”
卫韫点了点头。城内如今已经是一片骚乱,所有人都从西门往后跑去,根本没人拦他们。于是卫韫和沈无双掉过头来护住楚瑜和白裳沈娇娇,一起挤了出去。
等挤出西门,五个人绕到了边上,然后就看到沙城城门外,在夜色中迎风飘扬的绛红军旗。
那旗帜上绣着金色卷云纹路,金色“卫”字大大立在中间,这个卫字被写得仿佛一只鸟一般,若是仔细看不难看出,这鸟便是神鸟朱雀。
朱雀是卫家家徽,如今出现在这里,卫韫和楚瑜便立刻确定,这应该就是卫夏卫秋一行人。卫韫立刻带着一行人朝着那队伍奔去,老远便看见卫秋卫夏并骑立在前方。
此时沙城已经差不多准备好,开始备战,卫家军却没动,似乎还是在犹豫。想了片刻,卫秋还是抬起手,正准备下令攻城,便听卫韫大喊出声:“停下,撤!!”
卫秋率先回头,便看见卫韫朝着他们冲来,卫夏随之回头,惊喜出声:“侯爷!”
第七十九章(7。12一更)()
卫韫一路冲到卫秋和卫夏面前;立刻道:“沙城不易攻打;按你们准备的撤退路线撤退。”
卫秋和卫夏犹豫片刻;却是道:“侯爷;我们粮饷可能不足七日”
“附近有其他地方;先退回去;再做打算。”
卫韫果断开口;卫秋和卫夏不再犹豫,听了卫韫的话,卫秋上前引路;卫韫领了楚瑜沈无双一行人,一群人就如风一般离开了沙城。
沙城将士才刚刚准备好迎战,就看见那些兵马掉头就走了;一群人在追与不追之间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追吧,又不是没事儿干。于是沙城的守军休息了一会儿;见卫韫等人再没回来;便掉头将沙城遇袭的事情往王庭通报过去。
卫韫和卫秋卫夏带着人往他们早就规划好的逃跑路线冲去;一面跑一面道:“我们如今是往哪里走?”
“不远处有个绿洲;我们休息在那里。”卫秋领路回答。
“如今还剩多少人?”
他们一路都在劫掠村子;必然是有损伤的,卫夏神色暗了暗道:“还有一千一百四三人。”
加上攻城时损失的;他们这些日子的伤亡也不算十分惨重,但是从比例上来说;就让人有些心惊了。
卫韫抿了抿唇;接着道:“你们怎么想到来打沙城?”
“粮食不多了,”卫夏叹了口气:“我们对北狄也不熟悉,领路的人死了,现在就是看人就打,先抢了粮食再说吧。”
卫韫没说话,北狄腹部几乎没有多少大楚人来过,卫韫来之前虽然已经尽量收集了北狄所有相关资料,可一方面那些资料都是多年前的地图,另一方面因为北狄本就是游牧民族,除了城池以外,大多村落都是就地扎营。况且,哪怕是城池,大楚人也只了解几个主要干道上的城池而已,便就是这沙城,也只是听说,对沙城的实力,如果不是卫韫在这城池里住了一个月,怕是也摸不清楚。
楚瑜听着他们交谈,也明白卫韫的顾虑。上辈子她和顾楚生多次出入北狄,为的就是此事。
等所有人在绿洲安营扎寨,卫韫同卫秋卫夏互相交流着两边人失散后的境遇,楚瑜将沈无双和白裳沈娇娇安置好,回到了卫韫身边去。
卫韫让卫秋卫夏先去睡,楚瑜坐到卫韫身边,看见他画的地图。
“在想去哪里?”
楚瑜笑了笑,卫韫抬头瞧她:“嫂嫂还不睡?”
“这附近不远处应该有一个村落。”
楚瑜吃着胡饼,抬手指了沙城西南的方向,平静道:“我在城里的时候打听过,这个村子不大,应该只有几百人。”
卫韫点点头,楚瑜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地图:“还有这个,我在城里的时候,请人画的。”
卫韫从楚瑜手里拿过地图,这地图比他在大楚时得到的地图细致得多。
这是楚瑜当年和顾楚生出生入死多年绘下的整个北狄的地图,不但如此,她还按着自己的记忆,将当年北狄主要几个大部落的据点和主力军的行军路线都标了一边,同卫韫道:“这上面的点都是我猜的,到时候咱们避开。”
卫韫低头看着楚瑜,这样一张图,如果没有误差,那真是太过重要。
他心里隐约有那么几分明白,这东西怎么可能是找人问一问就出来,猜一猜就知道。
可他也知晓,楚瑜不说,必然有她不说的道理,于是他低头应了一声,低头看着那地图,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卫韫便将卫夏卫秋叫起来,让士兵吃过了早饭,便翻身上马,一路朝着楚瑜标志的村子疾驰而去。沙漠地广人稀,到了入夜,他们才来到村子附近。卫韫让所有人先躲在沙丘后,自己上前观察了一阵子,差不多确认了人数之后,他将卫夏叫过来,吩咐道:“你让人散开,等入夜我们再下去,从四面八方往下冲,让所有人吼大声一点,动静制造大点,知道吗?”
卫夏点点头,等到入夜,便带着人散开,成包围之势,躲在整个村子沙丘之后。
然后只听卫韫一声令下,一群人大喊着冲下去,一时间杀声震天响起,锣鼓之声四面八方传来,牛羊马匹被惊得四处逃窜,村里的人纷纷冲出来,男人持刀拿箭,护着女人妇孺在中间。
卫韫用北狄语大喝出声:“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卫韫一行人出现得太快,加上夜深根本分不清楚有多少人,只听见四面八方都是喊杀之声,这个不足千人的村子早就吓破了胆,听到这句话,男男女女在火光中对视着,放下武器,慢慢跪了下来。
卫夏和卫秋将男人女人分开来,随后就开始牵牛羊和干粮。
一个老人看着卫秋卫夏做这些,捏着拳头,目光里含着泪光。
卫韫旁边瞧着,扭头拍了拍他的肩。
那老人被卫韫惊到,立刻开始叩首,以为自己的神态让卫韫不满,村民情绪顿时激动起来,卫韫扶住老人,平静道:“大爷,我们不取走所有。会给你们留一半干粮。”
那老者微微一愣,旁边人听卫韫的话,这才慢慢平复下来,卫韫看着卫秋和卫夏将牛羊马牵出来,平静道:“如今前方战事起,大家都是逼不得已。若是有活路,谁都不想做这些,你们若是有要恨的,恨苏灿去吧。”
生涩的北狄语暴露了卫韫的身份,那老者面露哀戚:“你们打仗,又关我们这些百姓什么事?”
“老头,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卫夏听到这话,嘲讽出声:“你怎么不问问你们北狄军队,他们杀我们大楚百姓的时候,又怎么不说和百姓没关系?你们每年都来大楚抢人抢粮,这可是我们头一回干这事儿,算客气了。”
这话说得老者语塞,许久后,他叹了口气,颓然道:“都去吧,都拿去吧,打来打去,都是老百姓受苦。”
“我们还死人呢。”
卫夏翻了个白眼。卫秋上前来,同卫韫道:“侯爷,粮食马匹这些都已经清点好了。”
卫韫点了点头,转头同那老者道:“,你点二十个青年给我吧。”
“你要做什么?”
那老者睁了眼,卫韫笑了笑:“我们需要几个向导,您给我十个青年,我会好好照顾他们和他们的妻女。”
“不行!”那老者果断道:“粮食、牛马,你们都可以拿走,可人不行!”
卫韫面色平静,眼里有了些惋惜:“大爷,我不是不会杀人的。”
卫韫抽出腰上剑来,淡道:“您要是不给我这十个人,那你们村里的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了。”
那老者捏着拳头,浑身颤抖,片刻后,有一个明亮的少年声响了起来:“我跟你走。”
“图索,回去!”
那老者叱喝出声,少年却是一步不退,盯着卫韫道:“我跟你走。”
卫韫点点头,让卫夏去拉人,然而便就是这时,许多青年站起来,激动挡在少年前方道:“我去!我们去!”
“少族长,您不能去”
众人围挡在那少年身前,阻止着卫夏。卫夏有些为难看向卫韫,卫韫看着少年,最后道:“让他跟过来,他自己再挑两个人,我数十声,选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