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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的他哪知道,卢卡斯确实通人性,但本质却是极其狡猾的。有他做靠山,没少做欺负小动物捉弄人类的事情,实在是太气人了。
除了拔掉卢卡斯的尾巴毛,埃迪一直纵容它,毕竟这不是宠物,是他认的小弟。
然而问题也就出在了他的纵容上。
卢卡斯跑来了,将他放进了自己私藏小玩意儿的空间里。所以,伊什塔尔的攻击没有一丁点伤到埃迪,全都落在了它这里。
“”
直到这时,不听话的鹰才蜷缩起了爪子,听话地匍匐在他的腿上。因为少了一边翅膀,它就像忽然间瘦了很多,跟普通的鹰差不多大小。
埃迪想像以前一样大声地训斥它,但不仅是他没有力气,卢卡斯也没有力气了。
鹰最后动了动,有什么晶莹透亮的东西从仅剩的翅膀底下落出,掉到了沙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埃迪看不见那东西的模样,但却猜得出来。
卢卡斯抢走了许多亮的、美丽的东西,其中也有相当珍贵的宝石。
几乎所有东西埃迪都用自己的存货跟原主人交换,就只有一颗蓝色的宝石,他没能找到原来的主人。
“非要我这个大哥反过来对你这个小弟道谢才甘心吗混账。”
埃迪闭上了眼,从染血的唇角漏出了极低的话音。
另一边——王在这里,已经驻足了颇长一段时间。
他没有打断一人一鹰最后的道别,在这一期间,吉尔伽美什的目光始终停顿在男人的脸上。
终于安静下来了。
为了卢卡斯,这个骄傲的男人暂时解下了自己从不收敛的锋芒,让旁人可以第一次那么清晰地审视他的面容。
即使被黑暗笼罩,他精致的眉眼间看不出脆弱,但却因为斑驳的血迹污浊了苍白的皮肤,而莫名地增添了一丝柔软。
“睡吧。”
吉尔伽美什的神色晦涩不明。
“就像初遇那样,在沉睡中恢复伤势。别的什么都不要管,把后面还未发生的一切,全都交给我来面对!”
“不能睡啊。”
沉睡的时间长短跟伤势的轻重有关,他都惨成这样了,这一睡,要睡到多久以后?
吉尔伽美什道:“你在想什么。把我,把本王当成畏畏缩缩,连必须背负的责任,必须面对的后果,都不敢承担的胆小鬼?”
“埃迪,你难道以为——本王仅此而已,乌鲁克仅此而已,就连恩奇都,你以为他也仅此而已?!”
“”
埃迪隔了半晌,才轻得不能更轻地笑了一声。
错了。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就是因为相信着这些人,喜爱着这些人,他才会前所未有地愤怒。
为什么,如此鲜活的生命,会因为“神”的一丝任性,一丝妄为,就那般轻易地得到覆灭的结局?
他不服气。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也很任性。
不过
“不行,自信不等于自大。今天以前的我,太自大了。”
“是啊。但那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至少——”
“至少给恩奇都稍微出了一口气。”埃迪接道:“不过,你也挺喜欢的吧?”
他挑眉:“因为你和我一样自大,而且——只打算克制,不打算纠正。”
话都被这家伙说完了,吉尔伽美什却没有显露出恼意。
“睡。如果到了非要你醒来不可的时候,我绝对会毫不客气地把你吵醒的。”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啊”
强撑至此刻,绷到极致的那根弦,慢慢地,慢慢地放缓。
“我就休息一年吧。到了时间,不用你来吵。”
吉尔伽美什按照埃迪沉睡之前的意思,将卢卡斯埋在了那片荒漠里。
既然找到了人,王也要回乌鲁克了。
也不知是不是想要气一气他,王是用双手将彻底地安静下来的男人抱起。
如果埃迪醒着,绝对会说这么个姿势显得他很弱,惹他非常生气。
可他不知道,也看不见王此时的表情。
因为身体缺了那么多的部分,这么高大的男人,抱起来却轻得过分。混杂血渍的银发凌乱地撒在王的肩头,胸前,臂弯间。
“为了我,也为了恩奇都,哈。”
很奇怪,吉尔伽美什就是无法忽略,渐渐失去意识的男人最后呢喃出的话音。
——恩奇都。
——他说,他对不起恩奇都。
得到那一个吻之后,他才发现,恩奇都说对了。
他不是真的爱上了恩奇都。他到现在都没能理解,什么是爱情。
那来源于单纯的吸引力的“喜欢”,跟伊什塔尔对吉尔伽美什的“爱”,对他的“占有欲”
其实,没什么两样。
“是啊,还不错。不过是谁给我包扎的,用这么金光闪闪的布料,是想要让我也发光吗?”
这是一年之后,埃迪和吉尔伽美什进行的第一次对话。
吉尔伽美什的外表没有变化,略有改变的,应当是外表之下的气质。
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但经历了一年殚精竭虑的勤政,他到底是沉稳了不少,收敛了昔日肆意妄为的率性。
也就是说,如今的他更像是一位真正的贤王了。
此时,贤王便是在光明正大地打量埃迪,同时,用微挑的眉表达出了“你对本王的审美有意见么”的意思。
“意见大着呢,我还是喜欢黑色,跟我一样低调朴素。”埃迪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出来,“算啦!看在劳烦王亲自动手的份上,我心怀感激地接受了。”
吉尔伽美什:“哼。”
交谈之间,埃迪似是想要和挚友碰一次拳。然而,吉尔伽美什却抬手,从他的手臂下穿过,直接扶住了他的肩膀。
“不要逞能了,蠢货。”王低声说,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担忧或是同情之色。
除却他本身就不能露出这些愚蠢的表情外,吉尔伽美什无比清楚,任何怜悯,都是对这个男人的侮辱。
不需要多言,用这样的方式来支持就足够了。就像,一开始他们的那场比试过后。
埃迪也是像这样将他扶起。
“”
埃迪先是微愣,但明白过来吉尔伽美什的用意后,唇边的笑意更盛,自然也不客气地领了他的情,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那边。
“谢啦。”
他的眼帘微垂了一点,明明是这么简单细微的一个动作,却像是压了千斤重物般的沉重,强行要让他合眼。
最后还是抬起来了。这是肯定的。
“真不习惯啊,走个路都轻飘飘的,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倒在地上睡过去”
“废话!”吉尔伽美什几乎是托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脸色终于黑了下来,没好气地道:“身上还有那么大一个窟窿,你还能醒过来就已经不错了。”
埃迪道:“醒肯定能醒过来,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是不会死的呀。只是没什么,反正就是这样。”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吉尔伽美什早就明白了。
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姗姗来迟的“雨”就在刚才停了。
他们从城外需要灌溉的田野回来,旁经干涸了一年终于重新流淌起来的小河,便一步步地向城内走去。
还没进城,就听到从城内爆发而起的欢呼声,轻快雀跃的音乐也在奏响,比埃迪曾经亲历过的春祭当场还要热闹。
两人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登上城墙,从高处往里面眺望。
果真是这样啊。
冰水化作的雨湿润了皲裂的土地,其间似乎还蕴含着磅礴生机,让嫩绿的细芽从缝隙中钻出。
人们早已用各种器皿接满了雨水,所有能看到的面庞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雨水同样洗去了压在头顶一年之久的阴翳,让一切焕然一新。
“不错。”
埃迪看着前方,笑着道:“不愧是你的乌鲁克啊。”
“所以当时才告诉你,不要小看我,也不要小看这里的人。”吉尔伽美什随口道,目光却近乎赤/裸地停顿在某一处,未能被目光向前的当事人察觉。
一年的时间,对乌鲁克的人们来说,是相当漫长的。对吉尔伽美什而言,也是一样。
可到了沉睡的男人这里,几乎不能改变什么。
他的伤势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痊愈,这样的程度,粗略算来,至少也要花费十数年之久吧。
然而,还远远没有到时间,他就强行让自己从休眠中醒来。为的是什么,已经不需要赘述了。
如今的结果是,男人被烧融的肺腑仍旧没有恢复——即使在用一层布将骇人的伤处盖住后,他还能像常人一样说话,表面似乎并没有大碍。
吉尔伽美什是最清楚埃迪现在情况的人。
吉尔伽美什也是最清楚埃迪在强撑什么的人。
而此时,王的赤眸映出男人的侧脸,眼底深处浮现出的悸动却激烈而灼热,就像是要将他紧锁在其中。
埃迪沉睡的模样,这几百个日夜就看了几百遍,可以说是彻彻底底地记在了心里。
吉尔伽美什的想法始终都没有改变,他认为这么安静的埃迪虽然难得一见,但太平静,失去了最吸引他的那股生机。
如今的这个埃迪好了那么一点,又变成了另一种风情。
因为要和继续沉眠的本能抗争,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
不仅如此,还有重到难以想象的伤势影响,往日总是热情洋溢、没有一分一秒黯淡过的男人就算是稍稍动一下,也连带出了缠绵之意。
若只看表面,他也消瘦了很多。
本就很白的皮肤更显得苍白,银发在这一年内长了不少,已从原来过肩一点的位置快到腰部。乌鲁克人民的欢笑让他的眼神也略显柔和,里面掠起的更多的是满意。
不。
不,不,不
想要说的是,此时的男人最吸引人的地方根本不是遭受重创后不得不显露出的弱势,而是——
除了他的心,他的意志,包括身体在内的所有外在因素都如同压在背脊之上的沉重之物,要将他压垮,要抑制住他前进的脚步。
然而,就是那颗心。就是那不畏惧任何事物的灵魂。
连“自己”都不愿屈服,埃迪就是这样顽固的男人啊!
如何让人能够移开眼。
如何让人不去正视自己内心真正的,从而发现。
想要得到他——这样的事实。
只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埃迪就主动拉下了吉尔伽美什的手臂:“好了,力气回来了一点,我自己可以走了。”
“先去里面转转,他们应该不会把我忘了吧。虽说现在喝不了酒,但享受一下气氛,凑凑热闹还是——”
“埃迪。”
埃迪刚走出两步,就听到挚友不知为何低沉下来的声音。
“怎么了?”
他这时还没察觉出哪里不对,直到转身之后,才从最先传到脑中的一丝痛感感受到了一样。
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吉尔伽美什把他按在了墙上。
自伤处那里传来的钻心之痛成为了次要,埃迪的瞳孔顿时紧缩。
金发的王像是故意用牙齿咬破了他的嘴唇。
在血丝流出后,又用齿尖,粗暴地侵蚀着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