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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敏敏,你是要瞒我瞒到死吗?”
霎那我的耳朵嗡嗡,一片轰鸣,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他。终于,沉埋的头缓缓抬起,沉黯的双眸波澜无惊地看向我,在那里面我看到自己瞪圆的眼,微张的嘴巴,一副目瞪口呆状。“你胡说什么?”我听到自己在否认,可是对着那双眼,没来由的心虚。
他盯了我半饷,唇角勾起,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在来这之前,我一遍遍想着那不是真的,就在刚才我也在想,不要问了吧,那一定是假的。可你现在的表情是,藏都藏不住的惊慌失措,告诉我,那个说你会因易感体制而衰竭致死的消息是假的,告诉我!”
脑中的弦蓦然绷断,苦苦瞒下的真相,终究还是被他知晓了!可是他从哪得来的消息?是小叔叔说的?不可能,小叔叔如果要讲,一定会告诉我。那还能是谁?宁一?会是她吗?
我垂了眼,语无伦次地说:“你在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阿左,小叔叔,我们回去吧。”急急拽了陆向左的手就想走,可是我的另一只手的手腕被子杰紧紧拽住,下一瞬炙烫的液体滚在我的手背,我呆住了。
“敏敏,我可以接受你因为爱他而陪他一起出国,也可以接受你狠心放开我的手是爱我没有爱他深,更可以接受你现在已经不再爱我,但你要我如何接受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不知道的时间,悄然离世?”
滚烫的液体随着他的语声,一直扑簌簌的滴落在我手背,几乎要把那处灼一个洞。我死命抽手,可怎么抽都抽不出来,视线已模糊,最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子杰,放手!小敏的手被你抓红了。”小叔叔在旁呵斥,可是他旁若无人,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抓得更紧,嘴里更是蛮横地说:“不放,死也不放!一放开,你就要跑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从此连你一片讯息都找不到,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何时会有事,这次我再也不放了,不管你拿什么理由来搪塞我,我都再也不会放开你!”
“呵!”一声冷笑从陆向左嘴里溢出,“许子杰,你一定要在苏伯伯的坟前这么闹吗?你要让他在九泉之下,还为敏子担忧?”
子杰终于抬起眼,脸上是未干的泪痕,眼中还泛着泪花,他狠狠盯着陆向左道:“你就是这么爱她的?带她远离熟悉的故土,去到一个没有朋友,没有熟悉的人的陌生国度,然后让她陪着你一起死?哈,陆向左,你的爱还真是伟大!”
“那也总比你要好,每一次在敏子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人呢?远在天边!有你这么做人丈夫的吗?就像现在,你完全不顾她疼痛,哦,是了,现在你们离婚了,你和敏子已经完全没有关系,又哪里还顾得了那些呢。”
子杰眼神缩了缩,手上倒是松了些,但仍没放手的打算。
一声沉喝从旁传来,是小叔叔,“够了,你们要吵给我滚去外面吵,别在这扰了大哥的清净!”这回两个如斗牛般红眼的男人不吭声了,在小叔叔面前,他们都不敢再造次。
确实老爹如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估计得发怒。最终还是陆向左松开了我的手,率先大步往墓地门外走,小叔叔横了子杰一眼后,冷冷扔下一句:“出去再说。”也往前走了去。原位就只剩了我和他两人,而他的手改为圈箍在我的手掌上,力度刚好不被我挣脱,之前被他握得极紧的手腕已经一片通红,火辣辣的生疼。
两人相对无言地往墓园大门处走,心神恍惚间突听他问:“敏敏,如果我坚决不让你走,你会怎么做?”我怔愣了两秒,酸涩地回:“子杰,你不要这样。”
他惨然而笑,没再说话,一路沉默走到了外面。停车的地方,两道身影站着在等,小叔叔面容消沉肃穆,眉头紧蹙。而陆向左的目光就比较难懂了,他的视线紧凝在我身上,悠远而漫长。莫名的心虚在泛起,手上再次想挣动,可我只微动了下,圈箍的手就紧了一分。
这样的势态,要身旁的男人放手,是决不可能了。
小叔叔待我们走近,对着子杰开门见山就问:“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查到这件事的,现在给我句话,你究竟想要怎样?”
沉吟了两秒,他坚定地说:“我想陪着敏敏,不管她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再离开她半步。”
小叔叔面上露出了讽意,“你问过小敏了吗?征求过小敏同意了吗?”两句话把子杰堵得面色发白,而且小叔叔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又道:“你别忘了,你们已经离婚了,你根本无权再对小敏做任何决定。子杰,你有想过为什么小敏打死也不肯说这个秘密吗?你有想过她费尽心机瞒下这一切,最后仍被你揭穿是有多痛苦吗?你从没想过,当知道真相时,你的第一反应就是跑来质问,你根本就没从小敏的角度出发好好想想整件事。”
“不是这样的!”子杰低吼出声,脸上神情犹如厮斗中竖毛的兽。
57。一个人的异想天开()
“不是这样的!”子杰低吼出声,脸上神情犹如厮斗中竖毛的兽。
他转眸看向我,眼中的痛楚丝丝扣扣锁住我的视觉,“在得知这件事时,我就恍然大悟很多事,而我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冲过来质问,就算是质问吧,那是因为我不愿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甚至宁可希望就是原来的那些理由,我们才会分开的。”
“子杰……”我在唇边轻滚他的名字,几能想象他当时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事实上在我迷迷糊糊的昏睡中听到时,我也不信,可事实由不得我不信。
小叔叔没有再咄咄逼人,蹙紧了双眉盯着子杰,忽然问:“是你姐姐告诉你的?”
没想子杰讽笑出声:“哈!”面上更是满满讽意,“你们瞒得那么好,一个字都没透露,我姐哪里能发现得了,她除了在你们回来H市后通知我,其余的,她什么都没有做。所以,无需把这帐算在她头上,我也实话跟你们说,是匿名短信,就在昨天中午,我收到一条无号码的匿名短信,内容就是细数敏敏身体的情况,并且如果不相信的话,就让我去查敏敏的住院就诊记录,去查那个主治医生。”
他笑了笑,无限苍凉,“查的结果不用说,根本查不到,那个医生也一口咬定没这回事。所以我才连夜赶回H市,从姐姐那得知你们要来墓地,又直接从机场坐车来了这。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否定的答案,却是求不得。”
听完他讲述的一切,我很是震惊,那条匿名短信是谁发的?难道真的是宁一吗?她看不过去我这般萧条黯然,于是在千里之外借用了谁的工具发了短信告知子杰?早知如此,我当时就不该把这事告诉她,以为我和她亲如姐妹,我所有的决定她都能理解并且支持。
对峙争执到最后也没个结果,而子杰又死死扣住我手腕不肯松手,陆向左始终在旁沉默,他甚至都没再尝试与子杰抢夺我。最终三人都坐上了小叔叔的车子回程,陆向左坐在了前座,我和子杰坐后座,车内气氛不光是用凝固来说,而是压抑到喘不过气。
每一分每一秒,于我来说都是煎熬,想过很多种情形,就是没想过眼下这种。可我知道,决定已下,不会更改,哪怕子杰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我都还是会与陆向左乘着明天的飞机,离开H市,离开中国。这不光是对陆向左的承诺,也是对小叔叔一番安排的不辜负,还有一层原因,是我不敢承认的,想要为生命赌一把,哪怕十赌九输,也总想着有一赢就算是胜利了。
车子开进市区,陆向左就忽然提出要下车,我心上一颤,提出也要下车,陪他。可子杰却蛮横不顾我意愿,抓紧我的手不松,最后小叔叔忍无可忍,吼着让我们都下车,说看着我们糟心。于是最后的下场,就是我们三人统统被赶下来,而小叔叔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陆向左飘了眼我们紧连着的交界处,转身就沿着人行横道缓缓而走,竟是不再管我们。我知道今天子杰这事对他刺激很大,眼见他越行越远,心生异常懊恼,扭头就对着子杰吼:“放开我!”可他哪里会听,眼神收缩了下,默不作声拉了我跟上前面陆向左的步伐。
只听他喊:“等等,你先别走。”
陆向左顿住脚步,并没有回头。
“陆向左,我没有办法再把敏敏交托给你,我想以后敏敏还是由我来照顾守候。但我可以为你寻找最好的医生,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我怒声质问:“你在胡说什么?我不同意。”可是没人要听我的意见,陆向左缓缓转过身来,视线也不再落在我身上,他迎视着子杰的目光道:“你凭什么?”
“凭我爱她!凭她也爱我!”
“许子杰,你真是自大,敏敏现在爱的是我!你们已经离婚了。”
子杰眯了眯眼,短暂沉默后反击:“自大不自大,你我心知肚明。我就算与敏敏离婚了,也不妨碍我爱她这件事,更不妨碍我保护她、守候她,至于你说她现在爱的是你,其中具体细节,想必你要比我还清楚。”
“你是想说小敏子是因为同情可怜我,才决定陪我出国的?”
“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我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争锋相对,心中焦急又无处插嘴,而此刻子杰嘴上说着没那么说,但脸上却明摆了那意思。心里微沉,刚想张口分辨,却见陆向左移转了目光看向我,幽声问:“敏子,是这样吗?告诉他,你与我去国外,并不是因为同情与可怜,而是爱我才想与我在一起,你告诉他!”
“我……”才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子杰厉声打断:“陆向左!你不要再逼敏敏了,你可知道,她是个极度捍卫本国思想的人,她从来认为自己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是最最安全的,现在你要她去到陌生的国度,甚至连语言都不通的地方,你要她从此依赖你为生吗?你那不是在爱她,而是在慢慢将她枯萎凋零。”
陆向左浑身一震,身体颤了两下,脚后跟甚至都退了些距离,睁大了眼直勾勾盯着我问:“敏子,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我极力摇头否认:“不是的,阿左,你别听他胡说。哪来的什么本国主义思想呢,现在人人都想出国镀金,我哪会例外。英语不好可以学,陌生的环境反而能刺激我的学习能力,要不了多久,定能学上一口流利的英语。至于城市陌生,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谁不是从陌生到熟悉的,当初我去吴市,还不是走了陌生到熟悉的过程。”
“那不一样!”子杰冷声驳斥:“在国内,你有自身领域的天赋可以去驾驭,去独自生活,而去到国外,你会迷失在那陌生的人流里。敏敏,你爱你的父亲超过一切,也将他钟爱的岗位当成信仰,你骨子里遗传了你父亲的硬脾气,以身为中国人为骄傲。曾多次听你提及国外的种种,你脸上的表情都是不屑的,甚至是带着负面情绪的,你要如何去融入一个你根本就厌恶的环境?”
“那是以前,现在的我改变了思想。”
“你没变,只要你叫苏敏一天,你就永远都不会变!”
“我会!”
“够了!”一声震吼,来自陆向左,打断了我与子杰的争吵,回首间见他的目光里已是一片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