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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而过了。
等了许久,皇城门口已经没有多少人,苏方回才抬脚进去。
小厮和马车是不允许带进去的,都安置在宫城外的角落里。
工部官署很大,门房又核验过苏方回的身份,才准他进去。苏方回刚走了一步,门房又道:“大人且慢。”
苏方回停下脚,听到那门房道:“尚书大人尚在早朝,大人第一次来应卯,要等尚书大人回来,安排了一应事务,才能进去官署。”
“哦,”苏方回淡淡道:“那按照规矩,苏某应该在何处等候。”
门房往旁边一指,“便在抱厦中便好。”
苏方回点点头,便往抱厦中去。
抱厦内安放着阔桌高椅,苏方回进去坐了。因门是敞开着的,不时有路过的官员淡淡扫过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去。
两柱香的功夫后,一青蓝蓝官袍的官员路过,抬头间瞥见苏方回。整个人一愣,忙踏入抱厦,拱手道:“苏大人!”
正是在汴州共治黄河的少监使张灿。
“张大人!”苏方回忙站起身来施礼。
“不敢不敢,”张灿又连忙回礼,“如今苏大人从六品,为工部员外郎,张某位居八品,是张大人的属下了。”
汴州一别才十多日,没想到苏方回已经从一介白衣,跃居工部员外郎了。
除了苏方回外,工部现有的三位员外郎,皆是科举得中,一番历练才来。就连他自己,虽得益于亲友提携,当年也是进士出身。
一时间,纵使张灿自诩心胸豁达,也多少有些心生腹诽。
然而他面上不显,见苏方回已经站起身来,忙又道:“苏大人怎么在这里,程侍郎召员外郎早会,正等着您呢。”
程轲,工部侍郎,正四品下,掌山泽、屯田、工匠、诸司公廨纸笔墨之事。苏方回正是他的下属。
苏方回闻言一怔,“苏某以为要在此处等着尚书大人。”
“不用等尚书大人,”张灿道,“尚书大人今日早朝后,会留下跟陛下商讨皇陵修缮一事,不会回来了。”
苏方回神情沉沉,“既然是这样,那咱们便去早会吧。”
林钰正等在群英殿外。
今日是觐见皇帝和封赏的日子。
一大早,林钰便在宫城外等候,过不多久,由内侍引着,到了群英殿外。
这是一处抱厦,大厅旁隔了四个小间,小间外立起屏风,准人在里面休憩吃茶。
林钰自持身份,没有进去。
随她进来的内侍已经跟她讲过待会儿觐见听封的事宜,没多久,便被总管太监叫走做别的事去了。
厅内倒不止她一个人,距离群英殿的入口近些,有几个按品大妆的妇人,正在三三两两闲聊。小间里也传来谈话声,声音雀跃自在,不时传出来。为避嫌,林钰站得离她们远了些。
内侍提前已经跟她讲明,这些是等着觐见太后的命妇,因为此时她尚未听封,便暂时免去仪节,不用叨扰了。
又等了些时候,林钰听得小间内闲聊的声音更大了。不时从里面走出三两内侍,又奔走着端了茶水蜜饯进去。过了一会儿,小间的屏风由内侍移走,走出三个姑娘来。
远处的命妇看到她们,抬声朝一人招呼,“钟秀县主,来跟太后问安吗?”
被唤做钟秀县主的女子十四五岁,云鬓高悬,金步摇上坠着绿色的翡翠,熠熠生辉。听到对方招呼,她分花拂柳而去,好看的眉眼挤出一丝笑意,“国公夫人,秀儿来得早,竟不知您已经到了。”
说着低头施了一礼,又上前一步,挽起国公夫人的手臂,万分亲昵。
林钰不禁看向那夫人,装扮得当,相貌姣好,威中含笑,形态挺拔。
原来竟是崔泽的母亲吗。
跟国公夫人闲聊了几句,钟秀县主又转身走回她的小姐妹身边。
“怎么这么久,”她抱怨道,“往日里很快便可以觐见了。”
说话间瞧见旁边静静站立的林钰,抬手一指道:“喂,去给本县主搬个椅子来。给夫人们也搬几把,都站着怎么行。”
搬椅子吗?
林钰神情微怔。
或许是见她没有品级,拿她当做某府来觐见的小姐了。
林钰微微一笑,浅浅一礼道:“县主要搬椅子,我可以去唤内侍过来。”
“哎——”钟秀县主还没有开口说话,她旁边的小姐妹立时道:“县主让你去,你便去,你是哪家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小小县主,竟然可以在宫廷随便使唤人吗?
看来是有所依仗。
林钰但笑不语,没有动身。
钟秀县主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皱了皱眉瞧了她一眼,“你不会就是,那个要被封为文安县主的商户吧。哎哟,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她身后的人闻言都是一惊,旋即又都窃窃笑起来。
“是那个商户啊。”压低着声音,却又故意让林钰听到。
“林某并不觉得商户的身份有什么可笑,不懂诸位小姐在笑什么。”林钰也是一笑,却声音清冷道。
“哈哈”钟秀县主终于笑出声来,“别以为你救助了太子殿下,便是了不起了。在咱们心里,商户便是商户,便是好笑。”
林钰点了点头,“既然小姐们觉得好笑,那便笑吧。只是若弄花了妆容,便是不好了。”
笑声戛然而止。
又有女子抬手点了点钟秀县主的额发,“就是,若是弄花了,太后觉得你不够美,便不会让你做儿媳妇了。”
“瞎说什么!”钟秀县主脸色愠怒。
“就是,你们别瞎说。”一个小女孩从钟秀县主身后跳出来,“肃王还没有回来呢,可看不到她花了脸的样子。”
肃王。
这一次,林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80章 在宫城,在皇城()
细眉圆眼下柔嫩的小脸一红,钟秀县主斜眼看过来,“你笑什么?”
林钰垂首敛容,嘴角一抿没有坑声。
当然是笑竟然会有娇滴滴的小姐喜欢肃王那样冰冷无情的人。长安城里多少权贵阔少,嘴巴像蜜糖一样甜,偎贴俊朗,都不喜欢吗?
还是因为肃王的身份?
毕竟如今皇室可以婚配的适龄男子,只有肃王一人了。可是若嫁给肃王,要么留在长安独守王府,要么随驾去往苦楚的边关。
也不是寻常女孩受得了的。
“钟秀县主不是问你呢吗?你笑什么?”钟秀县主身后一个杏眼圆脸,衣着华贵的小女孩跳出来。
另一个女孩子眼珠一转,歪着头道:“你不会是也喜欢肃王殿下吧?那可真是痴心妄想了。”
林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国公夫人朝着她们这边望了一眼,若有所思间又回过头去。
“也不一定,”杏眼的女孩打量着林钰道,“你们忘了去年,靖昌公主殿下的儿子崇敏世子爷,就眼巴巴非要娶个平民丫头,被驸马爷好一顿打。”
钟秀县主脸色白了白。
“别担心,”另一个女孩道,“虽然这林小姐生得模样好看,但肃王殿下可不是寻常人,不会喜欢个乡野丫头。”
在人前肆意损毁,这群所谓贵族,却没有个贵族的仪态。
林钰但笑不语。
“不过,”杏眼的女孩又道,“今日以后,林小姐便有了身份,不是平民了。可喜可贺。”
“付萌,”钟秀县主黑着脸,把那女孩子拉到自己身边,“你胡说什么呢?崇敏世子也能跟肃王殿下放在一起比较吗?”
崇敏世子,要唤肃王殿下一声舅舅。
被唤作付萌的女孩子倨傲一笑,点了点头道:“姐姐你也是心胸豁达,倒是不怕肃王殿下被人抢了去。”
钟秀县主神情懊恼,没有说话。
“付萌你不知道,”另一个小姑娘接腔道,“庆安郡主的家教可是很严,绝不容许在外滋事的。”
庆安郡主。
先帝王叔的长女,也是肃王的堂姑母。
按照大弘郡王女封县主的仪节,果然是县主。不过她却不是姓李,她的父亲是吏部侍郎韩佩之。
她的名字是韩言秀,封号里也有个秀字,是为钟秀县主
如今等候分封的时刻,没有必要跟这些小姑娘置气。林钰微微敛裙施了一礼,便抬步想要走开。
钟秀县主正跟付萌和另一个姑娘凑在一处,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前面的命妇忽的整理裙裾,肃容静立。一边的角门处垂首走出来三名内侍,神情恭谨,走至上首,扬声道:“太后殿下宣诸位进殿。”
原本册封县主,是册命妇,这仪式只用太后在场,礼部官员宣读册文、发放吉服便好。但是太后向来喜欢热闹,也担心林钰一个平民出入宫廷怯场,才又准今日请安的一同前来。
这才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辅国公夫人和几个贵人走在前面,林钰避身让钟秀县主韩言秀先走。韩言秀抬脚走在林钰前面,却始终慢慢的,压着步子,林钰只好再慢一些。
前面九级台阶,再往上,便是群英殿了。
林钰抬脚上前几步,韩言秀的小姐妹已经走到了台阶上面的大殿前。韩言秀忽然停下来,侧身看向林钰。
“妹妹,”她浅浅道,“我告诉你一件事。”
林钰略感惊讶,然而继续抬步上前,眼中含笑。
面容姣好的女孩子贴近林钰耳边,轻声道:“你这个县主,做不成了。”
林钰一惊,便听得韩言秀惊呼一声,整个人从阶梯上滚落下去。
已经走上平台的人齐齐往下看去,见韩言秀整个人蜷缩在阶梯下,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立刻便有内侍跑上前去,想要把她搀扶起来。
韩言秀身子不动,可是勉力抬起头,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林钰,眼泪肆意横流,嘶声道:“你为什么推我!”
苏方回和张灿快步穿过甬道,七拐八拐,到了程侍郎签批文案的清风堂。还未走近,便听得里面的说话声。近了,听得更是清楚。
“大人是什么身份,也要跟我等一起等他吗?”
“就是,”有人附言,“本就是商量修缮皇陵开销一事,他那个爹爹,可是因为贪腐被抓的。可信吗?”
另有人嗤声一笑,满是不屑。
张灿脸上一红,看向一旁的苏方回。
苏方回的爹爹曾经因贪腐入狱,死于狱中,是他们私下里都知道的。
可是知道归知道,以前可没有人随便嚼过舌根。
现在他们这样,无非是心里憋了一口气,觉得苏方回没有资格跟他们这些寒窗十年科举得中的读书人同居一室,商讨朝廷大事。
“要不”张灿脸上略微同情,“此时进去不妥,苏大人要不要再等等。”
撞见同僚讥讽自己,当然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苏方回面色不改,已经沉声请屋外的侍从进内通禀。
室内瞬间一片冷寂。
“不必了,”苏方回冷然道,“同僚们并没有污蔑先父,他们说的,朝廷有案卷在册,的确是那样。”
竟然坦坦然然承认了。
张灿心内一动,道:“苏大人这便进去议事吧,属下在此处候着,等大人出来,好把工部一应事宜禀报。”
苏方回抬脚推门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