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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元拿了件外套要给他披上,裴瑾年摆手拒绝,指了指外面的天,“三十几度的天,你想热死我?”
桂元见裴瑾年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恢复了一些往日神采,心里由衷地高兴,临出门前,悄悄带了把遮阳伞,外面晴空烈日的,应该能派上用场。
医院的占地面积很大,很开阔,娇嫩的草地一碧千里,路两旁是盛开的蓝帽花,开得旺盛茂密。
高大的树荫下,裴瑾年一边前行,一边抬头仰望湛蓝的天。
“得州连片云都没有吗?”
桂元见裴瑾年难得心情好,也开起了玩笑,“恐怕是见总裁到了,都躲起来了吧。”
裴瑾年轻挑唇角,“现在我只有躲别人的份,还有躲我的?”
桂元撇了撇嘴,“总裁,您现在躲得很成功,没人可以找到您了,就连徐小姐在昨天通完电话之后,也屏蔽了号码,免得她忍不住,又将这个地址告诉江医生。”
“嗯,她还在尼斯疗养吗?”裴瑾年俯身仔细去看蓝帽花的花瓣。
“她说伤势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回到巴黎了。”桂元答道。
“有时间帮我跟她说声谢谢,沐沐如果再去吵她,让她务必坚持到底。”裴瑾年抬起视线,长长的蓝帽花丛一直延伸到医院高墙的尽头,远处形成似蓝似灰的茫茫一片,没有终点,却也是终点。
桂元轻叹一声,“其实上次徐小姐接完少夫人的电话之后,已经忍不住大哭,她说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很想将真相告诉少夫人,你们两个这么苦,她看着难过。”
墨色瞳眸哀伤地暗淡了下去,长睫默默垂下,“沐沐现在还不怎样,前几天我情况不好,也没顾得上她,但是既然江辰希几次三番要见我,想必是沐沐的情绪很不好,唉,沐沐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桂元怕裴瑾年过分担心,加重病情,连忙否认,“如果少夫人出事,那天林雅一定会告诉我的,您放心好了。”
裴瑾年点头,依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但愿她能挺过来,接受江辰希。”
桂元闻言,半晌无语。
虽然表面上尽量表现得轻松,但他的心里即悲痛又着急。
裴瑾年患的是急性白血病,随时有感染加重甚至生命危险。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理论上最多四个月,最少只有一个月,除了找到合适的配型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裴智远在为这件事推迟的心脏手术的时间,专门联系世界各地的骨髓库,寻找配型。
然而,大千世界,人的骨髓不同,各如其面,想找到一模一样的,谈何容易?
裴瑾年知道父亲为自己的事奔波,也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但他哪里能够劝得住?
当他把这个消息裴智远的时候,一向情绪不外露的父亲竟然当场泪流满面。
原本,他还担心父亲会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心脏旧病复发,但裴智远挺住了。
因为他必须挺住,他要救他唯一的儿子,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虽然这许多年来,他们父子的关系看似没有那么亲密,甚至是很不和睦的。
但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爱他的这个儿子。
所以,他不可以失去他。
哪怕放弃自己,他也不会放弃裴瑾年。
一夜之间,他的头发白了很多,人也明显苍老了。
他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想出办法,让裴瑾年继续活下去。
而在找到这个解决办法之前,他绝对不可以倒下。
关于裴瑾年提出的锐丰人事变动,股份转移等想法,他想都没想就全部同意。
到了这个时候,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与生命比起来,那些所谓的成功、地位、财富,都变得一文不值。
如果裴瑾年不在了,一切都将变成毫无意义。
骨髓配型最好是兄弟姐妹之间,或者母亲和子女,成功率最高。
而裴瑾年没有任何兄弟姐妹,也没有子女,因为时间的限制,就算现在怀孕生子的话,也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唯一的希望,就是父母了。
裴智远本人,有严重的心脏疾病,是不可能捐赠骨髓的。
别说骨髓移植,就算是在动脉处抽血,心脏病人都有随时心律失常的可能,况且是那么大的手术,更不可能坚持到最后。
所以他首先被排除在配型之外。
那么唯一剩下的人,就是裴瑾年的亲生母亲洛君柔了。
因为担心洛君柔承受不了,他不想现在将真相告知她。
迫不得已之下,就编了一个理由,将洛君柔骗到帝都。
帝都有国内最权威的机构,对骨髓配型鉴定。
他命人将事先准备好的药放入水杯中,于是洛君柔有了眩晕的感觉,并被送走了医院,借检查趁机之便,采了她的血,送到了鉴定机构。
然而,几天后出来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他们母子的骨髓类型不匹配。
于是,裴智远立即离开帝都,奔赴下一个地方,继续寻找。
裴瑾年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感染也很难控制。
裴智远得知之后,更加心急如焚。
远在欧洲的徐正邦知道此事之后,也大为震惊。
他没想到,一向健康阳光的裴瑾年会得这样的病。
当儿子徐楚轩患幽闭恐惧症那二十年里,他心里的煎熬只有他自己懂得。
另外,女儿前段时间又中了枪伤,他知道之后,心疼得差点疯掉。
所以,他完全可以体会到作为一个父亲,此刻焦虑的心情。
况且,裴瑾年患的是这么一个要命的病,那么年轻的生命,谁能够不感到惋惜。
所以,他在整个欧洲范围内,为裴瑾年寻找骨髓配型。
两个父亲,在全世界各地奔波着,只为找到那一例与裴瑾年相同,哪怕是八个点以上相似的骨髓拥有人。
第527章 产检()
自从那次溺水之后,我又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对于别人的议论,我都充耳不闻。
我无数次地告诉自己,我已经忘记了裴瑾年,任何与他有关的事,都与我无关。
最近这段时间,我工作太忙为由,尽量回避着与父母的见面。
对于我的婚姻大事,我妈自然是心急如焚。
我最受不了的是,她在我面前不断的提裴瑾年。
可是站在她的立场,我也特别理解她的心情。
作为母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生活幸福快乐?
而我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当然,这种存在也是我一厢情愿,迟迟不签字的结果。
我妈气的是,无论怎么样,都要有一个说法,可是裴瑾年连个面都不见,换了谁都做不到心平气和。
我从抽屉里取出张律师送来的文件,刚抽出一半,看到了“离婚”两个字,我的眼睛就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感到生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终究,在我心中,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无法适应,原来亲密无意的两个人,如今在纸面上,就变成了硬绑绑的男方和女方。
我把文件又放了回去,打算暂时不看,等酝酿好了情绪再说。
恰好这时江辰希打来电话,“小沐,我和一家私人医院的朋友已经约好,马上去接你。”
我放下电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到底是留,还是不留呢?
听江辰希上次的意思,裴瑾年已经知道我怀孕的事,仍不肯改变心意,并且干脆连夜远赴大洋彼岸,可见他离开我的决心有多大。
或许他在生气,怪我不听他的劝阻,没有吃下那粒避孕药,现在的后果由我一人造成,自然也应该由我一人承担。
这一点,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就是再不想离婚,也不会用这个他根本不想要的孩子做砝码。
况且,他绝对不是那种甘愿受别人威胁的人。
退一万步讲,我们之间还不至于沦落到那样的地步,那是对我们关系的玷污。
那么,这个孩子,我到底该怎么办?
江辰希早就提醒过我,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这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两个人正打算离婚,趁孩子的月份还小,做流产是最明智的选择。
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时,觉得自己是智者。
可到了自己这里,为什么就这样犹豫不决了呢?
难道,我还想一个人把孩子带大不成?
不,我不是洛君柔,没有那样的勇气。
而且,我也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成长在一个没有父亲的环境里。
因为,我知道,裴瑾年的内心,曾经有多痛苦。
但是,如果就此让这个孩子消失,心里又无法免于难过。
他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现在要突然切掉,那分明是骨肉分离的痛。
踌躇不定间,江辰希已经来到眼前。
“在想什么?今天看上去有点深沉。”车子开出一段路之后,他开口问我。
我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医院的条件很好,是专门接待上流社会的产妇产检和生产的地方,也没有那么多的人,所有的患者都是预约的,不接受临时来访。
因为去别的医院担心被人看到,所以江辰希特意带我来这里,并且提前联系了在这里工作的同学。
江辰希的同学叫方圆,是个开朗大方,眼睛会说话的典型云海姑娘,见到我之后,立即冲江辰希抛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老同学一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动作够快的。”
她显然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但这种事情怎么好解释呢?
如果对人家说我和江辰希不是那样的关系,而我又和他一起来做产检,是人都会往歪里想的。
江辰希只得说了别的什么,将尴尬的话题岔过去。
方圆带着我们,按照标准的产检流程,做了全面的检查,并为我建了档,要求以后定期来复查。
检查结果是胎儿已经有十周,发育良好,所有指标全部正常,只是我有些营养不良,需要加强补充。
裴瑾年刚走的那段时间,我基本没怎么正经吃饭,不到两个月,体重减了六斤,瘦得皮包骨,营养当然无法及时供给胎儿。
我拿着彩超的图片,出神地看着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好像有了一点婴儿的模样,隐约能够看见五官的形状,心头百感交集。
“母爱泛滥了吧?每一个即将做妈妈的女人都是这样,激动得热泪盈眶,等下次来,就可以听见宝宝的胎心了,你感触会更深。”方圆一边快速写下病志,一边笑盈盈地对我说。
我放下手里的检验单,抬头问道,“请问方医生,如果想做流产的话,最好在什么时间?”
“什么?”方圆立即停下笔,抬起头惊讶不解地看着我。
就连身边的江辰希也感到很意外,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话。
“宝宝发育得很好,为什么要流产?现在很多人想要孩子,还怀不上呢。”快人快语的方圆马上质疑。
我低声嗫嚅道,“这孩子来的时机不对,所以……”
方圆听了我的话,立即转向江辰希,“我说老同学,是不是你还没表态啊?女朋友长得这么漂亮,孩子都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