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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芷兰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湛少枫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好笑,于是便松口说道:“一年前来林府查探药方的那两人,便是白莲教派来的。这是老爷亲口告诉我的,是为小姐的安全着想。至于这次小姐说的下蛊之事,我觉得和当年在西北时听说过的白莲教法术有些相似,想必老爷也是知道的。”
芷兰心下奇怪自己又没将下蛊之事告诉他,他又是从何而知呢?湛少枫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说道:“小姐不必担心,我并没有刻意偷听。只是——距离太近了。”
芷兰这才明白,此人有内力,听觉异于常人,自己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转念又想到白莲教,她不觉有些担心父亲和兄长的安危。此人既然会用蛊毒之术,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一般人。
于是她转身对湛少枫说道:“枫哥哥,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二人认识这么些年,芷兰从未请求过他什么事。
湛少枫也从未见过芷兰这样对他说话,倒有些诧异,欠了欠身答道:“小姐只管吩咐。”
芷兰便从身上卸下了两瓶药递给了湛少枫,说道:“请你马上找到我父亲和哥哥,将这些药递与他们。”又指着瓶子补充道:“这白瓶的我爹爹用过,就是招魂散。绿瓶的是枯灵散,用于解毒的。你拿去让他们先兑一点在茶水中服用,万一那人下毒也好应对。”
湛少枫接过了药拿在手里说道:“小姐放心,我去去就回。”说完就要离开,突然又回头神情严肃地对芷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小姐还是在房里待着罢。”
芷兰一愣,接着没好气地说道:“晓得啦!”于是跺了跺脚,甩着胳膊回屋去了。见芷兰进了屋,湛少枫这才放心,纵身一跃,已是不见了踪影。
芷兰扶着窗棂向外看着他离开,突然意识到这是几年来湛少枫第一次不在她身边。
第047章 后宫往事
是夜,皇宫里却是到处灯火通明。大内侍卫们在宫中一队又一队地来回巡逻,搜索着一切可疑的身影。
慈宁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在太后跟前小心侍候着,以免刺客来袭。太后年岁大了,平素也好静,受不得眼前这么多人晃来晃去的,便说道:“都退下去吧,留着惠儿就行了。”一个老太监便说道:“太后娘娘,这怎么成呢?眼下那刺客还没抓到,咱们还是要处处小心一些。”
太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我跟着先皇那么些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刺客的目标是皇帝,保护好皇帝才是要紧事。哀家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婆子了,他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说罢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那太监无法,只得应声退下。临去之前,又对一个嬷嬷低声说道:“惠嬷嬷,您可得留心照看着点儿,有什么情况您就叫人,咱们就在外边候着。”惠嬷嬷默默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都退下了,那惠嬷嬷便上前扶了太后到榻上歇息,又从桌上端起一碗参汤说道:“娘娘,这参汤再凉就喝不得了,还是赶紧趁热喝了吧。”
太后点点头,接过参汤轻啜了两口,用帕子擦了擦嘴说道:“惠儿,你说这白莲教怎么没完没了的闹事呢?要是徒众数万也就罢了,今儿个哀家听小李子说啊,这白莲教似乎就剩一个教主了呢!啧啧!也不知到底是为哪般?”说罢不胜感慨地摇了摇头。
“闹腾成这样,也是托了您老的福呢!”惠嬷嬷接过瓷碗说道。
“你说什么?”太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惊诧地看了惠嬷嬷一眼。这时,她这才发觉惠嬷嬷的脸色十分奇怪,皮肤显得比平日光滑许多,一些皱纹都消失不见了,就像个蜡人一般。细瞧起来,倒像是四十年前那个十八岁的惠儿。
“惠儿,你——”太后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一下。
那惠嬷嬷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古怪,她定定看着太后,眼神飘忽又诡异。见太后开始有些惧色,她便轻笑一声,伸出一只手来脱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和发套,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颅,正是那失踪已久的无恨大师。
见到这瞬间变脸的恐怖景象,太后惊得几乎叫了起来。她想要高声呼救,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不但无法大声叫喊,连身子也是软绵绵的。
太后颤着嗓子问道:“你……究竟是谁?你……你想要做什么……”
无恨扔了手中地面具和发套。走到太后面前说道:“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了太后就忘了我这个好姐妹了吗?”
太后带着恐惧和疑惑细细端详眼前这个苍老妇人。突然。她地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喃喃道:“你……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无恨替她接上话。嘲讽地一笑说道:“呦。看来您这位贵人还记得莲儿呢!是啊。拜您所赐。我被皇上——哦。先皇赐了一杯鸠酒。还是您老人家亲自送我上路地。没忘吧?”
太后只哆嗦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无恨本名廖水莲。她就是四十年前被先皇废掉后又赐死地莲妃。当年这莲妃生了一个小皇子。刚刚出生便被人活活掐死在襁褓中。却一直查不出凶手来。悲痛欲绝地她日日以泪洗面。因她平素里最受皇帝宠爱。当时地宫妃中几乎无人与她交好。只有淑妃。也就是如今地太后。与她关系最为亲近。时常过来看望并抚慰她。
后来新进的萧贵人生下了一个小皇子,没过多久竟也被人毒死在了襁褓之中。在一次例行的搜查中,侍卫竟从莲妃的床下找到了一瓶毒药,正是毒死小皇子的那种药。任凭她怎么喊冤都无人相信,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丧子之后过于悲痛,继而对萧贵人心生嫉恨,遂毒死了小皇子。百口莫辩的莲妃直接就被废去了妃位,并被赐以鸠酒一杯。
赐死那日,正是她最要好的淑妃亲自送来了鸠酒。宣读了圣旨后,纵然她怀着满腹冤屈,却也只能悲愤地饮下了毒酒。谁知酒刚一下肚,就听到淑妃冷笑道:“好好上路吧!莫怪我心狠,谁让你太得皇上欢心了呢!”听到这话的一瞬间,莲妃如同五雷轰顶。这时她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个女人才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但是为时已晚,在毒酒的作用下她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所幸的是,这莲妃有个疼爱她的父亲,时任顺天府尹。他花了大笔银子疏通关节,悄悄找人将那鸠酒换成了假死之药,事成之后又领了女儿的“尸身”回家。过了些日子,便将她送回了江南老家,过起了避世隐居的日子。再次活过来的水莲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懦弱的女子了,在她的心里只有千般万般的血海深仇。于是她拜了江湖人物为师,学得一身武艺和毒术,又一手创立了白莲教,收养了许多孤女为她卖命,曾搅得小半个熙朝不得安宁。
如今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心中那酝酿发酵了四十年的刻骨仇恨。她只身一人再次回到宫中时,当年的淑妃已是万人之上的太后娘娘了。
“哼!爬到如今这个位置,想必你脚底下踩的累累白骨——得有一堵墙那么高了。”水莲一边慢慢向太后走近,一边说道:“若不是我命大,现在,我也是那堆白骨中的一个。”
此时的太后早已失却了平日里庄重慈祥的仪态,只见她苍老的脸上血色全无,松弛的眼睛向下耷拉着,不敢正视前方,花白的发髻上插的步摇垂珠微微颤动,正透露了她此刻的惊惶之情。
“你……”太后的嘴唇像是不听使唤一般不住地哆嗦,挣扎了半响,方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你要杀了我吗?”
第048章 莲绽无声
杀了你?”水莲的表情就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咯咯笑了起来,嘶哑的声音锰笃鹆艘簧淼募ζじ泶瘛M蝗唬ι株┤欢梗冻鲆涣骋鹾莸谋砬樗档溃骸澳翘阋四懔恕!�
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来,在太后眼前晃了晃,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太后惶惶地摇了摇头,晃得一头珠钗泠泠作响。
水莲冷笑一声,说道:“夺命散——这名字耳熟吧?你就是用这药害死了萧贵人的儿子,又借此药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你——你给我下了夺命散?”太后此时才想起自己喝的那碗参汤。
“放心——”见太后这样,水莲一脸鄙夷地说道:“你那参汤里放的是软筋散,只会让你没有力气罢了。不过呢,我还加了点儿十全大补丸,好让你在听到接下来的事情时不会昏厥过去。”
太后听得心口先是一松,又是一紧,一张一弛之间已是满额冷汗。
只见水莲背了手,环视了宫中一圈,说道:“已经四十年了,这皇宫依然还是老样子。虽然离开了这么些年,这宫里的一草一木我还是很熟悉的。”突然的话锋一转,让太后心中惊疑不定。
又听水莲继续说道:“那些大内侍卫们,怎会晓得我就在这里呢?看来惠儿没白为你卖命几十年,我顶着她这张面皮到了御膳房、御茶房,所到之处人们都是恭恭敬敬的呢。”
“你……你到那里去做什么?”
“给你儿子以及你孙子吃的饭、喝的水里加点儿料——喏,就是这个,夺命散。”
“什么!!”太后顿时大惊失色。
“你知道这么些年我过地都是什么日子吗?每每想起我那无辜枉死地娇儿。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水莲那枯柴般地手捏得生紧。颤抖地声气中悲愤难掩。“哼。你不知道。所以——我要让你活得好好地。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让你地后半辈子过得生不如死!”
已是面如死灰地太后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她知道以水莲对她地恨意。是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地。
水莲又说道:“你也知道这夺命散地。十二个时辰以后才会毒发身亡。你就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日等着看你儿子孙儿地尸身吧。”说罢便点了太后地睡**。令她昏昏睡去。接着她又拾起了地上地面具与发套。逐一套在了头上。又是一副惠嬷嬷地模样。
只见她甩着帕子款款走了出来。对候在外边地太监宫女说道:“太后已经睡了。你们几个悄悄进去小心服侍。别惊动了她老人家。”众人垂着脑袋连连答应。谁也不敢抬头正视惠嬷嬷。那可是太后跟前地第一红人呢。
于是水莲便离开了慈宁宫。心中暗想今日之事进行得实在是太顺利了。早知道如此。二十年前她就该亲自这么做了。也不至损兵折将到今天这步田地。
刚走出慈宁宫没几步。迎面便走上来一队侍卫。若是往常地侍卫也就罢了。见了惠嬷嬷行个礼就算过去了。偏偏这队侍卫领头地是个新来地楞头青。不大识得惠嬷嬷。便大喝一声:“干什么地!”
水莲吃了一惊,正待她要回答,那侍卫头头底下一个认得她的便上前赔笑说道:“见过惠嬷嬷。”又捅了捅那头头低声说道:“这是太后跟前的惠嬷嬷,别冲撞了她老人家。”
那头头却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扯了他那破锣嗓子大吼道:“管她是谁都得查!你们几个,上去给我搜身!”
水莲大感不妙,强自镇定地笑着说道:“呦,这位小爷是新来的吧。老身此番出来是有些差使要办,若是耽误了正事儿,咱们在太后面前可都不好交代啊。”
那头头虽然有些楞,却也有些脑子。今天宫里潜入的刺客据说是个六十上下的老尼姑,倒与这嬷嬷年纪十分相仿,且她大晚上只身一人出来,本就形迹可疑,现在又倚老卖老,搬出太后来这座靠山来拒绝查验。这头头反而更加怀疑她了,于是也不和她扯嘴皮子了,自己举了火把上前打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