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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里多路,就看见口子上的那座灯塔,黄河的激越浊流,便消逝在茫茫无边的黄海里了。掉好船头,水手们费地扯着篷,忽然爆裂开鞭炮的音响:辟辟啪啪的脆声里,猛地炸开“砰”的一声——这是天地响。彭参谋长从头舱里跑到上面一看,是水手班长小王在放的。他说:“你看,彭参谋长,风多顺,眼看我们就要到柘汪了,还不高兴高兴!”
船老大老王坐在头舱的后面,象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似的,稳重地掌着舵,那垂在胸前的四寸多长花白胡须,在东风里飘呀飘的。篷子饱孕着海风,绿茵菌的海面上,卷着一阵阵雪白的lang花,船追逐着lang花急驶着很快地驶进茫茫大海。这只北驶的船,是我们新四军从海盗手里缴获的大型木船。船上由马指导员负责,有四个船老大和二十多个水手。
黑夜,象一只广大无边的巨网,覆盖在咆哮着的海上,船行驶的很快。
第 二十五 章 海上遇敌()
彭参谋长叫干部队的同志,都躺下来休息了,可是他自已却躺不下。他在船老大老王旁边,关心地问他一路的情况,还有多远。他一会到上面看看水手们,望望放瞭望哨的警备员,一会瞧瞧前舱里的人是不是休息了。田旅长一上船就晕船,不大能动,躺在头舱里,不时问彭参谋长航行的情况。
全船上干部、警卫员带的都是短枪,只有伍瑞卿带了一支扮鬼子用的马步枪,又没有武装护送。况且大多数同志没有见过海,都是第一次乘海船,不少人晕船呕吐。
伍瑞卿不晕船,又出于好奇心,就从舱里走到船面上。白色的海鸥,飞来飞去,好似对我新四军干部队表示敬意和欢迎。伍瑞卿情不自禁地小声:“我们如能有海鸥的翅膀多好,直飞延安去见**、刘政委、周副主席、朱总司令和中央其他负责同志。”
伍瑞卿说着说着走向了船尾,只见王老大,象一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员一样稳稳当当地掌着舵,一位水手把铅球不时的投向海底又提上来,观察水的深浅,并向老大报告船到了什么地方,走了多远。
船老大根据他报的情况,望着指南针不时地向水手发出号令:“向左……向右、拓高……低……”
二十六个水手习惯地一面操作,一面唱起劳动号子。加上老大悠长的吆喝声,汇成了一支很有节奏的交响乐。这歌声,几乎吞没了海lang的咆哮声。
海上生活给了伍瑞卿很大的乐趣。但作为一个军人,更多地想的是可能发生的意外战斗。瑞卿就拿起望远镜眺望着四面八方。
王老大见伍瑞卿认真的观察着,笑了笑,大声地问:“伍部长,你是经常在海上跑的人吗?”
“这是第一次。”
“你呀!真了不起,我在海上漂流了五十年,见到你这样的人还不多!”一问一答,他们俩凑在一起。王老大兴致勃勃地数说着五十年来海上的奇遇。
夜幕,徐徐降临。大海一片昏黑,船头船尾,警卫人员和水手们警惕地巡视着周围。舱里静悄悄,大部分同志进入梦乡,不时发出了细微的鼾声。这一夜的航行是顺利的。
黎明时分,风越来越小,船也越走越慢。伍瑞卿问王老大:“风怎么小了?”
王老大望了望天空说:“不要紧,风不会没有的。”但他脸色严肃,心情也显得不平静。
伍瑞卿下舱去拿他的马步枪了。
船上还是静悄悄地的,舱里不时发出轻轻的鼾声,海上的生活,大家都是第一次,全感到新鲜,人虽然躺下,但是却醒着,坐在二舱里的一团政治处主任程世清同志,他就怎么也闭不上眼,并且上去招呼着船老大和警卫员的岗哨。
彭参谋长一点也不晕船,也和船老大他们谈了起来,他拿出干粮饼子来,就笑笑说:“你们快吃这干粮吧,吃饱了好工作!”
“不客气,请首长先吃吧,我们吃自己的。”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
冲激着船舷的白lang,慢慢低落下去;那急昂的涛声也渐渐地消沉,波lang小下去,船平稳了。夜雾沉沉的,海面只留下小lang起伏。
水手小张也急忙跑到舱里来,神情很紧张地说:“彭参谋长,风停了!”
田旅长马上坐起来,他问掌舵的老王:“这怎么办?”
船上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王的身上。老王慢慢吞吞地,眯缝着眼睛,向茫茫的海面上望了望,抹一抹胡须,很有把握地说:“不要紧,风还没有停,不过小一点,一会还有风。”
大家听完他的话,得到一种保证,安定下去了。船慢慢地走着。走了没一会,却完全停了。帆,泄了气似的瘪着肚子。
船停着!
大家焦急地在期待风,彭参谋长时时在看表,已经夜里了。半个钟头过去了,没有风!一个钟头过去了,没有风!两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风!时间是多么难熬呵!但就是没有风。忽然,桅杆上那面小三角旗动了,船走了。风带来了全船的欢呼。
可是,还没有走上几里地,风又停了。这一次掌舵的老王失去稳重,也陷于焦急了。他告诉彭参谋长和田旅长说:“风完全没有了,短时间内也不会有风。”
“怎么办?”田守尧问。
“我也没有办法。”王老大无能为力地回答。
田旅长又问:“船老大,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连云港绕过了没有?”
“连云港是绕过了。”王老大小声地说。大家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旋即又被他下面一句话勾起顾虑来:“但是,前面还有东洋鬼子的口子!鬼子的船常常出来!”
这有什么办法呢?一丝风也没有,船象抛了锚似的停在海面上。
浓黑的夜幕逐渐淡薄起来,东方透出一线白光,这白光慢慢扩大起来,眼前又展开漫无涯际的海水,闪着亮光。三只海鸥展开雪白的翅膀,无声地掠过绿沉沉的波纹,自由地飞到海的远方去了。船却还是停着。烟沉沉的海的彼岸,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彭参谋长问船老大。
船老大向海岸上瞅瞅:“不好!”他指着远远的迷蒙的海岸,心情沉重地说“那就是奶奶山(秦山岛),再向北就是岚山头了。这里距连云港很近,离柘汪口还有四、五十里”
彭、田首立即叫老大设法把船退回大海深处。老大和水手们费了很大劲,才把船的方向掉转过,退到大海深处。不一会,彭、田、张首长从舱里走上船面。彭参谋长沉着地说:“同志们,不要紧,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周围渔船很多,敌人不一定会发现我们。”停了一下又说,“你老伍同志,一夜没睡,上了岸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去办,一定要回去休息。”
伍瑞卿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就下舱睡觉了。
“岚山头不是敌人的据点吗?”田旅长上来说。老王点头。田旅长又问,“能不能把船绕过一点?天亮了,不要给敌人发现目标。”
老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没有风,再也动不了,现谁也没办法。”
猛的,海那边传来嗡嗡的音响,大家以为来了飞机,但抬起头来,向高空张张望望,却又看不见一架飞机。张赤**任拿过田旅长那副望远镜,他到上面去瞭望去了。
海岸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见,象是飞机声音,却还是在响着。一会儿在碧沉沉的海上,发现了一个小黑点,他叫人去看。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到那小黑点,黑点慢慢大了,近了,瞅见一个圆圆的筒子,凸出在海面上,这是烟囱,掌舵的老大不禁大声叫了声:“那是敌人的巡逻艇。真糟糕!”
彭参谋长见船底下有一部分人站了起来。叫他们不要动,隐蔽好,一边说:“不要慌,看了再说。”
张主任伏在船舷上边望着,嘴里喃喃地自语着:“看见了,看见了,是一只巡逻艇!上面挂着一只日本旗呢!但不一定是向我们这儿来!”
第 二十六 章 开始海战()
田旅长从舱里站了起来,一夜的晕船,使他精神很不好,昏的不时想呕吐,连站都有点不稳。但是这位参加平型关战斗,消灭敌人最精锐坂垣第五师团的年轻将领,一听见有敌情,精神马上抖擞起来了,他要上去布置战斗,马上就被彭参谋长他们阻止住了。
“你晕船,身子不行,我来布置。”彭参谋长安慰他。
“通知船上的人,赶快准备好……”田守尧还是支持着。
彭参谋长用望远镜详细看了看,他亲自到各舱里去布置,叫大家把子弹都推上膛,手榴弹准备好,船上的张赤民指导员和水手都卧倒在船板上,程世清到船头上去,指挥前面的人,舱上面放了一个瞭望哨,最后他说:“敌人不来,大家都不要动,敌人不靠近我们船,也不准开枪!我们准备好,到了我们为革命牺牲的时候啦!”
船上的人都卷入紧张的战斗准备里。伏在船舷上的张赤**任,拿着望远镜到头舱里来,告诉彭、田他们,敌人果然是向我们这个方向来了。彭参谋长笑嘻嘻地说:“让他来吧,他会吃亏的!”
砰一一对方传来一声枪响,旋即又是一枪,都是向天空放的。探水道的船老大和水手们都习惯地把篷子放了下来,这是海上的规矩:第一枪是叫停船,第二枪是叫放下篷子。不然的话,就要打过来。
于是,田旅长向船老大说:“告诉敌人,我们是商船,做买卖的,不要打枪。”
老王站在船上大声叫道:“大太君,我们是商船,不要打枪……”
海上的强盗一听是商船,贪婪地向民船驶来,说:“我们来查一查。船老大出来!”
敌人所谓的“查一查”,是仓点财物去。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性命,会在这里会葬送在海里。
在船头指挥作战的程世清,他把望水道老李的衣服穿了起来,一个拉出发火线的手榴弹藏在袖筒里,他英勇地站在船头上。船老大出来迎接敌人了。
这巡逻艇上有着装甲设备,甲板上站着十二个海盗,蛮横地端着枪。巡逻艇颠巍巍地靠近了民船,碰得民船动摇起来。站在前面的那个小队长,穿着一身崭新草绿色呢制服,腰间挂着一把贼亮的战刀,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铅笔,带着一个翻译官,跨上民船来。
小鬼子小队长很神气地问:“你们上那去?船上有什么东西?要登记!”
化装成船老大的程世清,很沉着地等他们两个人刚一跨上船还没站稳,使劲地一推,扑通一声,两个海盗在海底找到了他们葬身之地。
顿时,他把藏在袖子里的手榴弹,向站在甲板上的人当中扔去,轰的一声,当时就给击倒在上面,在烟尘里,十多个敌人带着浑身的弹片伤口,慢慢停止了呼吸。巡逻艇象只受惊的小鸟似的,吓得远远地离去了。
从此,小鬼子的巡逻艇再也不敢靠近民船了。
一无战斗设备的民船,连沙袋也没有,固然抵挡不住钢板装甲的巡逻艇,但民船上坐的尽是驼聘江南的新四军战斗英雄,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战斗力,比敌人的钢板还坚强。
小鬼子的巡逻艇开到四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