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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来顺的第一代老板丁德山,号子清,河北沧县人氏,后来移居东直门外二里庄,想当年,他也并不比两手空空的从沧县到北京的流浪儿们阔绰多少,用一辆手推车推着一车黄土进了北京,以低廉的价格卖给养花人家,艰难度日。大约在1903年,他看中了东安市场这繁华地面,便借了本钱在此摆摊儿,从养面执糕到贴饼子、米粥,逐渐发展成〃东来顺粥摊〃,十几年惨淡经营,增添了爆、烤、涮肉,而以后者最为著名,几经扩展,终于位居同行之首。当年的丁子清从穷回回一跃而成为京城富豪,这在穆斯林当中是屈指可数的,与奇珍斋主丁子琪并驾齐驱。往事如烟,如今的东来顺经过了公私合营,经过了种种的改造,但那金字牌匾还在,丁老板开创的事业还在,而他丁子琪一直保存着的所谓的自尊心在今天却全部烟消云散,甚至看起来已经把什么东西都全部忘记了,甚至他不知道他丁子琪所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对事业的追求,对幸福的希冀,都像梦境一样消散了,二十七岁的他,此刻竟然感到衰老在无情地侵蚀着自己的肌体和意志,像一匹伏枥的老马,那纵横驰骋的天地已经不再属于他了,只能惆怅寂寥地打发余生。
此刻是在他的心中唯一存在的两件事情,全部被徐硕给消磨的一干二净,没有一点的残留,丁子琪看着窗外哗啦啦的北风卷着雪片儿就像是看到自己此时心中的想法一样,一件是对于江蓉冰执拗的爱,可是撕心裂肺的用上了,却看到了江蓉冰抱着别人的胳膊言笑嫣然的模样,丁子琪知道自己前面所作的那些努力绝对是白费了,再想到徐硕所拥有的东西自己却是一件都没有,甚至从自己手里出来的那些心疼的不得了才拿出来的珍品到最后不过也是给徐硕做了嫁衣,心中更是再也没有一点的兴致。既然事情已然是这样,那便再也没有了什么办法,到了这时候,面前盘子里的两盘肉是一丁点都没有动,觉得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余地,再也吃不下任何的东西,从上衣口袋里把卡掏出来刷过,然后往门外走去。
出了王府井大街,站在雪地里,顺着路茫然的走到了白广路车站,但却站在那里没有一点的动静,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男人静静的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抹想让自己把他碎尸万段的微笑。
徐硕看着面前的丁子琪迎了过去,走到丁子琪的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放到嘴边想要抽,却又收了回去,看着丁子琪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好意思,忘记了你是穆斯林,烟酒这种东西是不碰的。”
丁子琪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要抽就抽吧,只要我自己能坚持就好了。”
徐硕还是没有把手里的烟点上,看着面前的丁子琪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轻声道:“天冷了下雪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丁子琪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了,我刚才吃过了,现在没有什么食欲。”
“你要是想听关于蓉冰的事情的话就跟着我走,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带你去的也是你们穆斯林开的一个饺子馆而已,不喝酒,我们就是吃点饺子就行。”徐硕看着丁子琪轻笑道:“刚好我们吃完了,我回家的时候给我媳妇儿,也就是蓉冰的姐姐带一点。”
丁子琪愣住了,徐硕伸出手拍了拍丁子琪的肩膀笑道:“年轻人看事情的时候要看的远一点,全一点,不要只看到一点点,更不能只看到不好的地方,至少你要去了解你的对手。”
好吃不过饺子,冬天天冷的时候吃点热乎乎的饺子更是舒服,徐硕带丁子琪去的是东铁营桥北的天津百饺园,三层仿古风格的大楼,牌楼式的大门很有气魄,店里面装饰高雅、古典饺子品种很多,从家常的白菜、三鲜到沿海特色的鱼籽、蟹黄,应有尽有,大约有三十多个种类,徐硕随便捡了一张桌子坐下,饺子是手工的好吃,瘦牛肉剔去筋头马脑儿,用快刀剁得细细的,撒上葱末儿、姜末儿,拌好馅儿,搁在那儿〃醒〃着。后厨有人专门忙着揉面,揪剂儿,擀皮儿。看那擀面皮的一手捏着面剂儿,一手搓擀面杖,那面剂儿就风车似的转,眨眼间案板上就摆满了银元似的一片。包饺子的一手托皮儿,一手填馅儿,十指一捏,就是一只菱角似的饺子。出来的是薄皮儿大馅儿的净肉饺子,把住校的亏空都补回来。佐餐的小菜是拍黄瓜,拌着蒜泥,虽然简单,却爽口、提味,况且在这隆冬季节,〃四季青〃温室里的黄瓜,虽说没有夏天的时候的清爽,但在隆冬的时候来上一叠也是别有风味。
徐硕自打进了百饺园之后没理会丁子琪,而是专心致志的对付着面前的饺子,丁子琪看着徐硕的模样心里边就像是猫挠挠一样,难受的要命。
第三百七十章 东北虎
饺子店里面很热闹,中餐馆里大多都是这样,热闹喧喧,虽说不怎么清静,却是热络,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几千年的老传统,想要改变倒也很难。
此时的徐硕两口一个饺子,面前的一盘牛肉馅儿饺子倒是没费他多大的功夫儿,面前的拍黄瓜他也是吃了一小半,等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看着丁子琪脸上的模样,徐硕笑道:“就跟你直说了吧,我是蓉冰找来了租的一天的男朋友,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可我看得出来,那小丫头心里边儿有你,要不然天天和你闹什么,要是真的烦你的话,直接不理你不就得了,和你闹什么。”
丁子琪试探的看着徐硕轻声道:“你说蓉冰喜欢我?”
“这事情你问我也是白问,你应该去问她,或者就是你自己慢慢看,你想一下,如果你讨厌一个人的话你会不会和他天天像蓉冰逗你一样这么玩?”徐硕没理会丁子琪接下来的反应而是招了招手,对旁边走过来的服务员轻声道:“再给我一盘瘦牛肉馅儿的饺子,打包带走,别放汤,给我另加一份西湖牛肉羹,也打包带回去。”
说完了这些之后,徐硕看着面前的丁子琪轻笑道:“你自己心里边明白这事情,还要问我其实就是那孩子心里边不怎么愿意承认她喜欢你,可能是感觉逗着玩和喜欢不一样的关系吧等等应该就好了,你再等等,或者说再主动一点儿说不好就真的可以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打算,这事情我说了不算,我不过是来提点你一下而已,主要的要怎么做其实还是看你自己,不过是觉得要是我真的帮蓉冰演上这么一出戏,说不准以后就真的把他的终身给耽误了,所以给你说一声。”饺子和西湖牛肉羹没费多大会儿功夫就上来了,徐硕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盒子,然后站起身拍了拍丁子琪的肩膀,然后轻笑道:“好好追求吧,我觉得蓉冰虽然有时候贪玩了一点,可是还是个好女孩儿。”
徐硕走了之后,丁子琪看着面前的饺子,突然来了食欲,虽然凉了一点,但却是觉得比刚才在东来顺吃的那涮羊肉还要舒服,即便是屋子里此时喧闹的人群对于他来说甚至也是改变了很多,丁子琪突然笑了,没有任何来由的笑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仿佛重新回到了在台南时候的小时候那样的舒服。那个时候应该吃的是茨菇吧。
台南六七月份茨菇上市,紫皮白肉,嫩芽一茎,洗净后装盒,一盒二三枚,价格也不算便宜。家里经常备着有一道芋头炖鸡,很浅的一小碗,撒九条葱花并几片慈菇。丁子琪那时候总是囫囵吃得快,过了好几天才吃出那是慈菇,气味很淡,应该是白水煮熟后切片,竟与佐味的葱是一个用途。在北京吃慈菇是秋季。塘水回落,稻谷灌浆,市上渐有慈菇。九月正好吃慈菇,可炖红烧肉,吃来偏沙脆,其味清淡,是水生植物的感觉。丁子琪一直以为芋头和土豆与红烧肉更相宜,炖到软烂,筷头一戳就化开。慈菇还是炖小母鸡更好,慈菇吃油,小火慢炖,一锅鲜白好汤。自家做不讲究品相,鸡块慈菇一气煮就好,这是一道正菜,蓝花瓷海碗,整鸡下面垫着珠贝一般整齐的慈菇。
丁子琪突然觉得很饿,看了看远远站着的服务员,觉得此时的他看起来面上带着笑意看着自己,丁子琪招了招手,然后服务员走了过来,看着丁子琪笑道:“先生,刚才另一位先生走的时候给您点的另一盘饺子可以上了么?”
丁子琪哑然失笑,自己的每一步原来都被刚才坐在自己身边吃饭的男人算计的一清二楚,怪不得他会说,如果你要找个人做你的情敌,至少你也应该把这个人认识的全面一点。
徐硕走出了百饺园之后,看了看天上淡淡飘下的雪花儿,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来到的这个地方,然后也是在这样的下着雪的天气,认识了那个姑娘,同时也想好了,如果可能,就让这个姑娘给自己当一辈子的宝贝儿,而现在所有的梦基本上全部都也要实现,只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完成什么样的事情,或者说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徐硕看了看手中提着的饺子,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点什么,应该告诉那个人,即便是以后自己消失了,不见了,找不到了,也不要那么伤感,要记得自己曾经来过这个地方,然后再去想,怎么样把生活继续下去。
虽然也许,这样的事情并不会发生,可是他的确应该告诉那姑娘,他徐硕已经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她,而且想让她陪着他,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能让别人忘记他的地方,但最重要的还是应该告诉那个姑娘,告诉她,他爱她。
徐硕抬起头把姑娘给他买的带着帽子的衣服的帽子掀起来,戴在了头上,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中的号码,在短暂的嘟音之后,在姑娘接通了电话,带着一点微笑问他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徐硕对着话筒那边轻声说:
“媳妇儿,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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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羊此时正陪着库库在大街上看着这些她从来没有看过的,而他也没有注意过的东西,库库突然觉得有点倦意,然后把脑袋靠在了李青羊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想要对李青羊说点什么,李青羊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候刚好响了起来,李青羊伸出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摸了出来,然后放到了耳边,话筒里面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要去北京。”
“来吧,来了我去接你。”
终于回来了。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