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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他在宫中所用的床帐、垫具都是质朴灰暗，久未置换。
但他的臣子却是阳奉阴违，大肆浪费，若他知道这些臣子如此铺张，他还会不舍得吃蛤蜊和喝羊肉汤吗？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非现代人专利，而是古而有之。
凌小落心想，如果有机会见着宋仁宗，一定要向他好好反映这些腐败现象，给他提个醒，以免他自虐自已，却肥了那些贪官污吏。
第一日考的是琵琶、箜篌、筝等弦乐器，来了十多名太常寺的官员还有一些宫廷乐人。
但这众人中，凌小落只认得那模样接近的刘氏三兄弟，还有上次见过的文大人，她很想知道还有没有一些特别出名的历史名人在其中，比如包青天，王安石、欧阳修等人到场。
但她夹杂在那一大堆平日里做着杂役的低下杂妇之中，不知向谁打听去。
这些杂妇平日公子哥儿也难得一见，认不出谁跟谁，更何况是这些大官？
她只能睁大眼睛搜索着那一大堆官员，惴想一下，那个是她所认识的历史名人。
小厮大声唱报”太常寺文大人；崔大人；礼部高大人；张大人”
唱报的到场名字中；都是些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人。并没听到那些如雷贯耳的历史名人，让凌小落有点失望。
刚将这些面目模糊，高矮肥瘦，年龄不详却官气十足的礼部官员浏览一遍后，
便看到教坊娘子鱼贯而出，人数比凌小落之前到这楚馆多了两倍有多。
凌小落才知道，这个教坊真的养了不少娘子。
这些应是大乐曲部的娘子吧，每人都带着一、两件乐器，轻便的是萧和笛子，再大一点的是胡琴和琵琶。
这些娘子各自将最好的行头披挂上身，脸上精描细画；眉目如画；肤光胜雪；衣香鬓影，翠玉摇碧，珠光宝气，如明星大聚会；看得那些男子眼神发亮发直。
凌小落心想，不知这盛会之后又会发生的是才子佳人、还是逼良为倡的故事？
只有刘律脸容肃然；眼中仍有傲气；仿佛眼前看到的只是一堆庸脂俗粉。
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想来他出入宫廷；又一直在美女堆中打滚；定是阅美女无数了，和宁公子一样，寻常美女不入他眼内。
这些身穿华服的教坊女子，更衬得旁边站着的杂妇衣衫寒酸，相形见绌。
众杂妇都有种自愧形秽之感，但凌小落倒并不介意，她肩背挺直，好整以瑕，不卑不亢地站着，并不觉得自己有何失礼别人的地方。
正昂首挺胸之间，凌小落忽觉得有一双灼热眼睛落到自己身上，抬头一看，便与那个自负才情刘律的眼睛碰上了。
他眼中的是惊诧，而凌小落眼中的是坦然，还朝他微微一笑。
第394章 才女选拔（三）（）
刘律显然对她穿着皂衣素服，站在杂妇一列表示吃惊，眉头旋即皱上了。
等他的目光敛去，凌小落又看到那个与她歌笛互应的刘成向她投来温情脉脉的目光。
他虽与刘律为兄弟，但跟刘律骄傲的目光不同，倒跟沈公子的目光有点相同，都是温柔安静。
看他对着自已友好温情的笑意，让凌小落心中感到一暖，也朝他微微一笑。
刘成看得她的微笑，脸带羞涩地低下头，这让凌小落又给他贴了一个邻家小弟的标签。
一番眉来眼去，凌小落觉得如此枯燥的待客立侍总算有些乐趣。
等各方人物落座，考评便开始。
听得那些娘子的琴声，真是技艺精湛，使凌小落概叹，中华人才济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只是她无法分得清谁好谁坏，听着都不差。只看到那些官员拿着名册，手上朱笔圈圈点点，起起落落。
教坊女子的前程方向，未来命运便在这些官员的圈圈点点之间决定了。
等得一轮考查结束，已是午后，凌小落奉上茶水，到刘律身旁续茶时，刘律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凌小落的手，便即放开。
凌小落手心便多了一个小纸团。
凌小落有点猜不透他的用意。
她与他，除了上一次跟孙司官到这楚馆来，他走近她身边跟她说过一句什么话外，她基本上没有跟他有过任何交集。
而且他这种持才傲物的才子心气这么高，凌小落倒不知他为何给自已递纸条。
她抬头看他，对上他黑亮而漂亮的眼睛。
他略点点头，眼睛便落到台上演奏的娘子身上。
等归回杂妇行列时，凌小落慢慢展开那团纸，上面用朱笔写了两个字“等我”
什么意思？谁等谁？什么时候等？他让她等他干什么？
接近傍晚，这一日的考评才告结束，考评结果要等到全部项目考评完毕，十日后再公布。各教坊娘子考评完毕便都各自散去。
凌小落与众杂妇将桌椅摆放原位，又收拾好杯盘狼藉，便回到后园住处，将等刘律的事忘记得一干二净。
用过晚膳，听得敲门声响，打开门一看，看到刘律脸带怒气站在门前。
看她开门，劈头便问：“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为什么要等你？”凌小落反问一句。
她脸容平静的看着他，差点便想说“我跟你不是很熟。”
刘律才气横溢，再加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仅是教坊众娘子的心仪对象，还是不少名门小姐春闺梦里人，象凌小落这样对他毫不动容的女子倒是少见。
他看到面前女子虽素脸朝天，不施粉黛，但清丽脱俗，清水出芙蓉，脸容看着平静，骨子里却透出一种倔强，她毕竟不是与他平日所见到的女子。
“我只想帮你。”他道。
“帮我？我有什么需要你帮的？”凌小落有点奇怪地问道。
“难道你一辈子只想做教坊的杂妇？”刘律有点恼怒。
凌小落听得这话，抬眼看他，慢慢理解了他话中意思。
“你想我参加教坊娘子考评？”
“对，我并不想埋没了你的好歌喉，你的才情不应只是做杂妇。”刘律背负着双手道。
第395章 才女选拔（四）（）
听他如此说，又看得刘律一脸诚挚，凌小落对他顿起感激之意。
自己与他萍水相逢，他竟然如此关注自己。
凌小落直率地说“参加娘子考评，也只是身份高了一点，还是逃脱不了迎来送往，陪公子哥儿饮酒作兴的命运，参加与否于我并无更大关联。”
“你目光能不能放长远一点，今年教坊娘子考评后便到宫中才女选拔，进入楚馆后才有资格参加宫中才女选拔，到得宫中，命运便大不相同。”刘律带点恼怒地道。
“你是想我进宫？你为什么要帮我？”
“让你进宫并不是我的初衷，我只是不想埋没人才，若不是你才情难得，我也不会费这么多唇舌跟你说这么多话。”刘律说话也非常直率。
凌小落倒欣赏他这种直来直去的作风。
他又低叹一声“真正有才情的得不到赏识，那些只凭色相手段进宫的女子才艺真是。。。。。。”说得这一句，刘律长叹一声，便没有说下去。
停了半晌才又道：“当今圣上仁厚爱才，你的才情定能得到赏识。”
圣上？宋仁宗？凌小落心中一动。
如果得到皇帝赏识当然求之不得，更重要的是她很想看看这个历史上评价甚高，被誉为千古一帝的皇帝究竟是什么样子。
还有就是宁公子在宫中，她十分想念他，倒想见见他，若是他在宫中遇到凶险，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再想到自己曾承诺浣衣坊的众娘子，一定让她们摆脱困境，过上她们想过的生活。
如果真能成为宫中名伶，得皇帝赏识，或许能摆脱教坊娘子的身份，改变自身命运也说不定。
想到此，凌小落便来了兴致。
逐问道：“刘先生想如何帮我？”
“后日是音律考评，你现下的身份只是杂妇，本不能越位参加考评，但我会以我的名义举荐你，提前将你的名字呈报礼部。如此，你便有资格参加考评。”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表演节目？”凌小落问。
刘律沉吟一下道“你要做好准备，曲目要准备三首，除了你之前在楚馆唱的那两首曲子，你还有没有其他拿手的曲子？”
凌小落想了想：“我会的曲子倒是挺多的，但不知是否符合考评所需。”
“你唱来听听，若是合适，我还要找人与你配乐。”
“好，那请进。”
凌小落将刘律请到后园，刘律看得这后园虽简陋，但很清幽，也甚是喜欢。
凌小落酝酿一下情绪，先后唱了在水一方和月亮之上两首歌曲。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刘律负手而立，天上虽无月色，也正是春寒料峭之时；但听得凌小落所唱曲目，一首旷放，一首婉约清新，让人听出生命的快意；春日的温暖，还有对情爱上下求索的执箸迷离。
两曲唱罢；刘律微微颌首，道：“这两词都从诗经化出；既有古意；又兼新声，姑娘才情不可估量。”
他如此评价，实是最高赞誉。
能得到这北宋最杰出艺术家的赞誉，让凌小落为现代的词曲演艺界感到骄傲，觉得自已简直就是古代和现代的文化交流大使。
只是这文化交流大使没有得到大宋官方承认。
第396章 才女选拔（五）（）
刘律道：“这两首曲子，一首韵致婉转，一首高昴激越，各有特色，但若是从意境和韵致情韵来看，在水一方这首曲子会更合评审官员的意趣，后日你就唱这首曲子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笛子，凑到唇边，一丝清逸的笛音便从他的唇间逸出，吹奏的便是凌小落刚才所唱的在水一方。
笛声悠扬。
佳人在水一方，白衣胜雪，逆流而上，白露为霜，清风为驾，御风而行，飘渺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一时宛约如水中逸草，一时若云中仙子。
清雅绝伦的笛声散落在夜色之中，迂回飘渺，妙若仙乐。他的笛音与刘成不相伯仲，但比之刘成的笛声又多了一种清婉空灵的味道。
难怪他从骨子里透出傲气，是真得太有才，真值得骄傲。
他只听她唱得一遍歌，便能将曲子吹奏出来，而且吹得如此出神入化，对这歌曲的情思把握更是适到好处。
凌小落真心佩服。
今天真有耳福，能听到如此天籁之音。
她除了鼓掌叫好便想不到赞美的说话。
看得刘律意犹未尽，凌小落文化大使当上癔，又道“还有一首歌曲，我很是喜欢，只是过于凄清，先生要不要听。”
刘律点点头。
凌小落清越歌声又起：
“镌刻好，每道眉间心上，
画间透过思量。
沾染了，墨色淌。
千家文都泛黄。
夜静谧，窗纱微微亮。
拂袖起舞于梦中妩媚。
。
不见高轩夜月明，
此时难为情。”
刘律听得几句；便被词中意境所动；他闭起眼睛，忍不住便和凌小落两相和声起来；他的音色非常柔和淳厚，伴唱和韵，与凌小落的所唱曲调的音色、力度以及情思曲调竟然珠联璧合，丝丝相随。
一曲唱罢；刘律眼角隐有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