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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冥应了声是,走到一边坐下,远眺江面,缓缓闭上眼睛。
百里轩说:“汨洛河虽叫河,其实是一条江,东边尽头连接着婆箩海,再过去一点会遇到急湍,那是整条汨洛河最危险的河段,稍有不慎掉入急湍就会瞬间被冲走,急湍周围又遍布暗礁,另外,我曾听说那里常常会出现神鱼一样的鱼群,但长的很小,嘴上长有尖锐的锯齿,一群这样的鱼能在眨眼间将人撕成碎片,所以如果不慎掉下去,可能就尸骨无存了。”
“真的吗?那这条船能过去吗?”夙锦问道。
百里轩说:“放心,敢经过这里的船,就一定能避过这个险区,船家都是经验丰富的。”
夙锦说:“想想也是,不然怎么可能敢到这里来……对了,你说的神鱼,到底是什么?我听说铭瑄皇宫地牢的后面就有,可是一直无缘得见。”
“神鱼是一种庞然大物,像这艘船一样大,有四肢,还有一条粗粗的尾巴,能在水里生活,也能生存在陆地,它的嘴巴很长,张嘴能看到寒光闪闪的尖齿,它的速度也很快,以前那些喂神鱼的犯人都是在被丢下殃池后,立刻就被神鱼咬成了两段,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这种鱼,也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所以铭瑄的人一直把它当作神鱼。”百里轩解释道。
夙锦微微皱眉,说:“这么说来,神鱼很可能是鳄鱼,依照现在的年代推算,八成就是史前巨鳄,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看看这种活生生的巨鳄,也不枉来此一遭了。”
“嗯?锦儿,你说什么?”百里轩见她嘟哝,问道。
可是夙锦还来不及回答,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江面起了一丝波澜,然后整艘船开始轻微地晃动,船周围的水流速度加急。百里轩抓住她的手说:“急湍就在这附近了。”
独孤冥也睁开了眼睛,突然他站起来大喊:“龙皇娘娘小心,这水底下有人!”
话音刚落,船身周围出现一只只黑色的手,然后十几个湿漉漉的黑衣人从水中一跃而出,手举着刀剑朝他们刺过来。夙锦三人反应迅速地起回击,不断有惨叫和刀剑碰撞的声音传出。
船家将木浆往水里一扔,也从船下掏出寒剑加入刺杀行动中。夙锦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恐怕真正的船家就是那芦苇丛中惨遭杀害的黑影,这个船家之所以行为举止这么奇怪,正是因为他是刺客,而水下的那些人都是攀附着船底一路跟过来的。夙锦暗暗佩服他们的水性,要知道在不戴氧气瓶的情况下她在水中也只能坚持可以憋气的最大限度。这些人一定是某个训练有素的组织的,那么看来这次刺杀也是早有预谋!
纵使三个人武功再好,面对十几个同样不差的黑衣人也明显感到吃力。一个黑衣人趁夙锦喘息的时候,将剑对准了她的胸口,狠命地刺过去,眼看就要刺中了,百里轩却将她推到了身后,挡去了那一剑。
“百里轩!”夙锦震惊。
第2章梦境2()
百里轩脸色苍白,回头对夙锦笑笑:“没事,赶快把这些黑衣人杀了,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说完,他吐出一口黑血,却转身背对了夙锦,努力挥舞着抢来的剑。
黑色的……血?那剑是有毒的!夙锦心惊肉跳地旋身将一个黑衣人踢下水,打到百里轩身边,高喊:“百里轩,那剑是有毒的,你不能再运气了!”
百里轩回道:“没事,先处理了他们再说。”掌风更带劲了。
为了让百里轩停下来,夙锦不得不用更大的精力去对付面前的黑衣人,可是肚腹一痛,却让她的动作略显迟钝。是了,她现在怀孕,不能够施展功夫,否则很容易就动到胎气。百里轩想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总是将试图接近她的黑衣人快速除去,完全不顾自己的胸口已经染满了黑色的血液。
黑衣人越来越少,就在三人以为不成问题的时候,船下面突然又伸出了一只手,紧紧地扼住了夙锦的脖子,百里轩一拳砸过去,那黑衣人却反而松了手,顺势抓住百里轩突袭过来的拳头,将他整个人拉下了水,还借力在他身上蹬了一下后落到了船上,可惜还没站稳,就被独孤冥手里的剑砍去了脑袋。
百里轩……夙锦的脑袋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她亲眼看着百里轩的手在江面上只挣扎了一下,便很快地失去了踪影。心脏蓦地剧痛,她嘶吼一声“百里轩”就跟着跳下去,所幸被独孤冥死死拉住,人才没有被急湍带走。
“放手!”夙锦在水中扑腾着,泪流满面地尖叫。
独孤冥咬牙切齿,努力想将水里的人拖上来:“我不会放手的,你快抓住我的手。”
“我叫你放手你听到没有?独孤冥,我是凤后,这是命令,你快放手,我要去找他,你听到了没有?百里轩掉下去了,如果我不快点找到他,他会被急湍带走的,你没有听到他说吗?这里有暗礁,还可能有食人鱼,甚至可能有有巨鳄!你放手,你快放手,我求求你,你快放手!”夙锦一沉一浮,哀求着。泪水和江水混合着,她的头发被打湿,黏在惨白的脸上,狼狈不堪。
“就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放手,这是个必死的地段,龙皇已经出事了,我不能再让你出事!”独孤冥吼道。
夙锦尖叫着嘶吼着挣扎着哭泣着,可独孤冥不肯放手,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试图将她拉上船。夙锦忽然眼尖地看到他放在一边的剑,于是用水里扑腾的那只手抓住了剑身,血很快从她的手上流了出来,但她恍若未觉,将剑刺进了独孤冥的手。
“啊——”独孤冥吃痛地惨叫。
她以为,依照人的条件反射,独孤冥一受伤就会立刻松手的,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剑还在独孤冥的手里,独孤冥的脸上汗水涔涔,他的眼神充斥着痛苦的血丝,可他的手,那受伤的手还是牢牢地抓着她。
夙锦忽然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独孤冥低吼:“你听好了,龙皇已经死了,他已经不在了,难道你想就这样跟着他去吗?那你和龙皇的孩子怎么办?你的肚腹中怀着的是他的骨肉,是百里皇室的继承人,如果你也死了,百里皇室将会失去血脉,铭瑄江山就会易主,难道你想看到他千辛万苦夺取的江山就这么拱手让人吗?你还不清楚他的性格吗?叫他怎么甘心?说啊!叫他怎么甘心?你以为只有你痛苦吗?今天以后,还有更多的人和你一样痛苦!凤太后还等着龙皇回去,翡子云嘴上总是嬉皮笑脸可他却把龙皇当成兄弟,你以为我们不会痛吗?”
夙锦渐渐安静下来,身子荡漾着,心在滴血。
独孤冥轻而易举就将她拉了上来,起身用残余的力气清理船上的尸体。要不是百里轩中剑,然后又落水,使得黑衣人分了心,他也不可能趁机杀光所有的黑衣人。“龙皇愿意为你挡剑,甚至还落水,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就是希望你守着他的江山好好地活着,你那么爱龙皇,心里还不明白吗?”独孤冥看着她,轻声说道。
夙锦无神地看着急湍将船带到平静的江面,看着独孤冥以剑作浆努力划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往后倒去。百里轩,为什么要替我挡剑?你不想看到我受伤,难道我就能忍心看到你受伤吗?你知不知道,亲眼看着所爱的人死在你面前,甚至尸骨无存,她的心有多痛?比刀尖一点一点划开一个个细小的口子还痛……
看着夙锦痛苦的模样,独孤冥握紧了拳头。对不起,我没能替他为你承受伤害和死亡,对不起……
五年后。
“啊——”黑夜中,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皇宫上空的宁静。夙锦从噩梦中惊醒,气喘吁吁,双眼暴凸。为什么,为什么又梦到了五年前那撕心裂肺的一天?为什么这五年来只要闭眼就会梦到?百里轩,百里轩,你到底在哪里?你不会死,不会死的对不对?百里轩……夙锦闭上眼,两行泪从眼睛缓缓淌下。
第3章你痛一分,他痛三分()
“娘娘!娘娘!”
门砰砰直响,外面的人焦急地喊着。
夙锦喘着气,不予回答。
东莱等急了,不等夙锦回应,便开门走了进去,到了凤床前面,低头问:“娘娘,您有没有怎么样?东莱已经吩咐人去提了热水来,沐浴过后,娘娘会感觉舒服一点。金莲,银莲,你们还不进来伺候娘娘?”
东莱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宫女小碎步走进来,将床帘撩开,露出夙锦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金莲立刻拿起荷叶扇替她扇风,银莲也赶紧将一块打湿的帕子敷在夙锦脸上,替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汗珠。
东莱叹了口气。这五年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听到娘娘的寝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起初宫里会乱作一团,以为刺客行刺,反贼作乱,后来才知道,原来娘娘总在那个时候因为噩梦惊醒。从先龙皇去世之后开始,娘娘就一直为噩梦缠身,生下小龙皇后,娘娘虽然外面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么精神能干,可只有东莱知道,娘娘每日都要去翡太医的住处转一转,拿些安神的药草,后来,几乎每晚睡前都要翡太医点上几针,直到近日,才有所好转,只是,那梦却一直缠着娘娘,不肯离去。
还记得五年前,神使大人带着娘娘回到边城的时候,娘娘脸上的悲戚几乎震碎了在场将士的心。没有人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见龙皇迟迟不归,娘娘又失魂落魄,便纷纷猜测龙皇出了事情。可是,始终没有人站出来澄清这些谣言,自然,也没有人将真相告知天下。回到皇宫后,几日几夜凤太后的寝殿都亮着,朝廷上的重要官员也住进了皇宫,似乎讨论着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五天后的早朝,凤太后宣布了震惊人心的消息,娘娘腹中的孩子一出世就继承皇位,此间,将由凤太后代掌朝政,凤后从旁辅佐,直到小龙皇可以独自处理朝政。
自此,凤太后娘娘升为太凤太后娘娘,而凤后娘娘,也升为凤太后娘娘。这五年,凤太后娘娘不知道过得有多么辛苦,既要承受失去挚爱的痛苦,又要每日面对朝臣的逼迫,东莱看在眼里,也甚为心疼,可是娘娘却将这些苦这些痛一一压下,只在夜半时分,靠那一声嘶吼发泄出来。
而关于先龙皇究竟是生是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成为了铭瑄皇室史上的一宗悬案。尽管下一任龙皇既定,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清楚龙皇恐怕已经仙逝,却还是有人抱着希望,也许有一天,龙皇会再度出现……就像,娘娘期望的那样。
夙锦沐浴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差人在院子里放了把竹躺椅,靠在上面,望着头顶的星空,一晃一晃,每颗星星似乎都变成了百里轩的容颜。
“娘娘,夜深露重,当心着凉,还是进屋吧,明早又有很多事情要忙,您再去歇一歇,凤体要紧。”东莱轻声提醒着。
夙锦摇摇头,说:“本宫已经睡得够久了。”
东莱微微皱起了眉头。睡得够久?娘娘只怕连三个时辰都没有睡满。可他又想不出什么劝诫的话语,只好着人替夙锦取了貂裘盖在她身上,便候在一边守着她。
“如果他还活着,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看着满天的星星,在想着我。”夙锦喃喃自语。
“如果他还活着,知道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