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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杯酒,告慰这下面躺着的九十八个兄弟。兄弟们,你们不明不白而死,今日你们可以瞑目了。请诸位放心,家里的老老少少我林凯风定会好好安置,如同对待我的父母,我的姊妹,我的儿女一般善待他们。诸位一路走好。”
人头落地,叶深捂上苏小姐的眼睛。
“太血腥了,你不要看。”
他的另一只手小心空环着苏小姐,避免她被拥挤的人群挤到。
她的眼中不自觉滑出一滴晶莹的泪珠,她终于为这些冤魂讨回了公道,可是她自己呢?整个家族,太子,皇太孙的公道还未讨回。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冷秋所求的公道。
“叶翰林要回京复命了吧。”苏小姐与叶翰林并肩走在榆次城墙之上。
“是啊,多亏了苏小姐,两件大案都得以告破。”叶深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叶翰林不用客气,互利互惠罢了。若是没有您,此事不会如此顺利。”
“苏小姐愿意去京城吗?”
“不愿意。”苏小姐果断拒绝。
叶深倒也不尴尬,只是浅浅一笑:“在下静候师傅的到来。”
“到时候可要劳烦二徒弟了。”
叶深有点迷,自己怎么是二徒弟了。
苏小姐知道他的疑惑,纤纤素手一指,叶深顺着所指看过去,便见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往这边来:“那个是我的大徒弟。”
“哈哈哈。”叶深爽朗大笑,苏小姐也跟着掩嘴而笑。
潇湘苑还未修缮好,苏小姐依然在王姨娘那里住着,不同的是,再也不会有林二太太听墙角了。
“姨娘在祈福吗?”
王姨娘放下手中的珠串打算起身,苏小姐忙去搀扶。
“是啊,这几年都不太平,希望林家以后能平平安安地过几年。”苏小姐将王姨娘搀扶着坐在炕上,自己坐在桌子另一边。
“姨娘,我做得对吗?”
“做了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可是现在林家支离破碎,我没有想要这样。”
“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能改变的,若是大老爷得逞,今日就是北林支离破碎。世间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此,最亲近的人为了利益不惜手足相残。”王姨娘的话说得云淡风轻。
可是苏小姐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手足相残,当今皇帝不就是如此吗?太子当年是那样信任他,可是一向老实本分的他却反过来毫不留情地残害手足。
王姨娘继续道:“可是这世间是有公道的,害人的人不会好过。庭筠。”
苏小姐回来之后说过了自己名字,可是叫这名字的,王姨娘是第一个。
“您说。”
“还有很多人的公道需要你帮忙讨回。”
“我可不是救世主。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王姨娘只是用慈爱的眼神看着苏小姐,她知道从她家破人亡的那一刻开始,她所做的一切就不是为自己了。
苏小姐缓步迈步在潇湘苑内,她捡起墙边的一把刀,学着静秋的样子,狠狠地从竹子侧面砍下。
“角度不对,要再向上斜着一点。”
苏小姐放下手中的刀,唤道:“表哥,你来了。”
“嗯。静秋走之前留下不少的竹筒,够你用一阵子。”
“还是静秋懂我。”苏小姐说着将林凯风推到石桌旁,自己坐在一张石凳上。这石凳上曾经是有珐琅彩,只是经过一场大火,徒留下灰色的原形。
“庭筠,庭下待黛叶轻筠绿。”
苏小姐眼睛弯弯:“表哥妙解。”
“一切尘埃落定,你要走了是吗?”林凯风仰头看着长方形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该去做其他事了。”苏小姐沐浴着皎洁的月光,难得感受到浓浓的倦意。
“所有的事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是吗?”林凯风看着苏小姐眼中倒映着的明月,是那样清澈动人,带着他的心也跟着荡漾。
苏小姐轻笑,向外面小厮喊道:“来两壶酒。”
送酒的不是别人,是小江。
苏小姐为林凯风斟上满满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大杯:“表哥,请。”
林凯风也不推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见苏小姐只是抿了一小口。
“这就是你不实在了。”
“我喝不了酒的。”苏小姐认真道。
“你是大功臣,我必须敬你一杯的。”
“但是最后南林能够完璧归赵还是表哥深谋远虑,不然就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哈哈哈。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林家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在支撑是吗?”
“我曾经以为只有我,后来,我才知道他还活着。”
“你们早就发现南林和鞑靼的勾结。从一开始,你就想借着别人的手揪出这件事。你想让南林因此获罪,但是又害怕牵扯北林,所以那些信中才会有一封假信来保住北林。那封信是你派人放的,至于为什么二老爷的原稿没有被你替换,是因为你本来就想让他也给南林陪葬。”
“你真是聪明。”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有回答的必要吗?都结束了,不是吗?”
苏小姐苦笑:“是啊,都结束了,你是最后的赢家。但是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让朝廷发现南林所有的家产最后还是到了北林手里。”
林凯风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那也是花钱正常买来的。”
只是苏小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照壁之后,留下他一个人沐浴在月色之下。
第104章 林凯风番外()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十七而从心所欲。’”
“笨蛋,是七十。十五到三十正是勤学补拙之时,怎可放任自己。”参的手上拿着《诗经》轻拍了下商的头。
商不满地撇了撇嘴:“很有理呀,十七正是花季,理当周游华夏,更远可达蒙俄北欧。从心所欲乃是游历的绝佳心境。何苦在这深墙大院里学论语。”
参挑了挑眉:“政界风云变幻,无晋人安身立命之处,退而从商,虽大富大贵,却被世人轻看。我们需得修养自身,不入俗流。尚且我林家一直从儒重教,学而优则贾,老祖宗皆是知书达理,将儒家道德融于商业经营中的远见卓识之才,才使得林家长盛不衰。”
“哎呦,参,你又开始唠叨了,我好好看还不成。你这话若是被检举可就连累咱家了。”商早已坐不住,开始塞耳朵。
“嘿,你还能自个儿跑出去不成?”参一本正经中带着得意。气得商磨牙声呲呲作响。
“少爷,老爷传见。”外面有仆人通报。
“哼,今日就不与你计较了。”商依旧觉得自己有理,要在嘴上占上风。
只是刚出了门两人又有了分歧。
“我要走东边的回廊,两边海棠花开正盛,恰如红云,顺路观赏,岂不美哉。”商说着便要扯着参往东边走。
参哪里肯依,挣扎不走:“父亲还在等候,我们应该走近路,岂能让父亲久等。自古孝为先,你这样是不孝之为。”
“父亲何等精明,怎么会傻傻等候,参,你能别这么死脑筋吗?”商很是捉急,固执的参总是让渴望自由的自己很无奈。
“父亲做什么与我们无关,让父亲久等就是不敬。”参一本正经地与商争辩。
商又想往耳朵里塞棉花了:“得,我们走近路就是了。”
参商推开门的时候,父亲立于窗前鼓弄着一株薰衣草。薰衣草淡淡的香味扑朔在参商的鼻尖。
“参,商你们已快及冠之年,你们打出生便未离开这林家大院,虽能从书上察天文地理,可是没有实践,也只会纸上谈兵。过段时间就是就是采茶季,你们便去武夷山察访吧。”林家老爷虽略过不惑之年,但是从小走南闯北气质很是沉稳,眼中泛着商人的精明,头发虽花白,却梳得锃亮。
“父亲我们去是否,”参略垂着头,低声问着。
“父亲,我们去哪一家商号呢?”商迫不及待地问道,打断了参的提问。心里嘀咕,还好及时拦住参,不然父亲后悔了,可就逃不走这座牢笼了。参感受到了商的心声,虽还在踌躇,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就去你大伯父的大顺玉吧。”
“大顺玉经营茶叶多年,已有健全的经营模式,只是孩儿以为,仅仅是收购,贩运远远不够,虽然保证了茶叶初始的质量,但是无法完全保证制成的红茶、砖茶是上品,依孩儿之见,我们大可自己创立茶坊茶库来保证质量。”商凯凯而谈。
林家老爷认真地听完商的见解,眼中有着骄傲也有惊叹,还有惋惜,太多情感涌上心头,不觉得竟酸了鼻子。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你们回头好好研究一下,若是可行,我便去同你大伯父商量。”
“现在我们主营”
“参,你别老坏事呀。”一出门商便开始指责参,参的形象此时在他心中就是一个畏首畏尾的懦弱书生。
“你只知让自己开心,却不知父亲为我们的出行承受多少。”参的紧握着拳头,很多时候他都想狠狠揍一顿自己这个任性自私的弟弟。
“要悦人需先悦己,如此而已。”商有些气急败坏。
“贪取滋甚,近于微坠,智则小虫也。”参的语气中鄙夷之味很重,气得商竟无一言以对。
两人就这样冷战着,睡下后也是一言不发。
天气转暖,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参商也随着商队来到武夷山,由北至南,经历了北方的鹅毛雪也赏到了十里桃花,两人就像儿童,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却也有着有一丝胆怯。
“三月鹧鸪满山游,四月江水到处流,采茶姑娘茶山走,茶歌飞上白云头……”嘹亮的歌声在茶园婉转回旋,每个人的心中都是跳动着的音符,驾轻就熟地采摘着嫩绿的新芽。。。。。。
转眼就到了夏末秋初,秋季的园林乃是色彩的天堂,到处都是四季林绿的云杉、红煞似火的枫树、带有黄蕊的丹桂,参商二人在云杉下立了案子,泡茶,看书,处理茶行的大小事务,好不惬意。
只是二人依然日日拌嘴,倒是生活不至于太无趣。
秋日的夜晚,参商静静抿着茶水,茶水清凉冰润,心胸中为之一畅。
“这是她送来的茶吗?”参淡淡地说道。
“嗯,那会儿你还未醒,大掌柜派人送过来的。”
“哦。”
一阵寂静,彼此似乎陷入沉思,又像是同时在欣赏月光。
“你很喜欢她吗?”参随意地问道,手上扣茶杯的动作一直未停。
“是啊,她是个有趣的女孩子,她会为我在夜深露重之时采集没有暑气秋茶,她还会给我用文字描述外面的世界,她。”商在说到她时候,语气中充溢着温柔,是参从来不曾听到的。
“茶行呢,你对茶行已经没有热情了吗?”参打断了商,有些严厉地问道。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参没有看到商说此话时眼中狡黠的光芒。
一个灰袍老者静静地观望着他们。
寂静的秋夜里,夏蝉耗尽精力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永兴十二年春天的时候,林家大院里一片喜庆祥和,原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