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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恕?你的师傅是白教你了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得你自己领回一个乞丐了?”林老太太更是怒火中烧,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
“母亲,哥哥就这一个儿子,林家也就这一个嫡子。他身子不好,你打坏了他可怎么办?“苏宜人也顾不得自己官家夫人的姿态,跪在地上,抱住林老太太的腿哀求道。
周姨娘拉住老太太,顺着她的心口,带着哭腔劝道:“老太太,你消消气,有什么话我们坐下说。少爷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做事向来也不是无缘无故的,你听听他的解释,若是他真是不忠不孝,您再打他。”
这话让林老太太略微平静了一些,拄着拐杖有气无力地坐在正位。
苏宜人忙起身去查看林凯风的伤势,背上虽有片片污渍,倒是未见流血,只是后脑头发上的血液几乎要凝结成块了。
“快,明儿,去拿我的药箱来。“她心疼地看着那血块,心中也仿佛是在滴血。
“姑姑,我没事。“林凯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要管他,他愿意护着那小蹄子,就让他护着好了。”林老太太怒气腾腾地骂道。
苏宜人扒开他的头发,看到肿起一个小包,血也不再往外涌,才松了口气,端起了官家夫人的姿态对他说:“风儿,你快说说,你不是真要娶那乞丐女。”
林凯风却是一本正经地道:“延庆州割给鞑靼,她才不得已南下,并非乞丐。”
“胡说八道。”林老太太的话一出口,手中的杯子也跟着飞出来。
同时飞溅出来的还有滚烫的茶水,有些茶水跃出了茶杯,溅在妇人手上,烫的她们嘶了一声,而大部分茶水连带着茶杯尽数落在林凯风的肩上。
“咔。”茶杯从他肩头滑落在地上,摔成了碎渣,里面的茶水顺着他的肩头漫布在整个胸脯。
屋子的妇人惊得目瞪口呆,有些人在林家待了大半辈子了,也不曾见林老太太动过这样大的气。
苏宜人反应过来,豆大的泪珠从脸庞滚下,她惶惶张张地便要解开林凯风的衣服,而此时的林凯风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老太太。
其他妇人哭的哭,跪的跪,求的求,屋子乱成一团。
“苏姐姐,你快去看看吧。少爷被老太太打了。”少爷的小护卫麟儿急匆匆地跑去潇湘苑,此时的苏娇娘穿着一身干净的缎衣在堂屋喝茶。
麟儿哐地推门而出,不过她依然不急不忙地品着茶。
“苏姐姐,少爷被老太太打了。“麟儿含着泪说道。他自然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那是自己最敬重的少爷,再硬的心肠也受不住啊。
“苏姐姐,你快想想办法。“苏娇娘抬起头,看见他哭的梨花带雨,有些无可奈何。
她对他伸伸手,麟儿便听话地站在她身边。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手帕,为他拭泪:“麟儿,你来告诉我,是为了救少爷是吗?”
麟儿含着泪点点头。
“可是你想想,如今老太太为何打少爷?”
“因为少爷要娶苏姐姐。“
“那你觉得是我错了,还是少爷错了?”
麟儿觉得有些糊里糊涂,不过他还是摇摇头:“你和少爷都没有错。”他觉得此时的苏娇娘的神态有些和母亲教导他的时候一样。
“是啊,我们都没错,可是他要娶我这件事在老夫人眼里就是一个瘤子,在她看来是我的错,是少爷的错。那么你觉得我现在去合适吗?”
麟儿无可奈何的低下了头,眼泪又要滴下来。
苏娇娘捧起他的脸,为他拭去泪花,直视着他水汪汪的眼睛:“麟儿,哭是救不了少爷的。”
麟儿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把剩下的泪水憋回去。
“我记得园子里有位王姨娘是少爷的亲姨妈吧,少爷从小没了亲娘,这位王姨娘定是疼爱他的。”苏娇娘提醒道。
麟儿听了瞬间两眼放光。
“我这就去。”说完撒腿便跑了。
王姨娘跟着麟儿到的时候,荣欣堂里一片狼藉。散落的衣物与绷带,以及破碎的茶杯,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丫鬟婆妇,手忙脚乱为林凯风治伤的苏宜人,扶着头有气无力的老太太构成一幅杂乱无章的画面。
“王姨娘到。”丫鬟喜鹊见众人没什么反应,只好大声喊道。
众人这才注意到,慈眉善目的王姨娘已经进了门,不过她们可不会觉得她软弱可欺,当年为了娶她,府中也是闹得鸡飞狗跳。
“这是怎么了?”王姨娘开口道,语气依然不疾不徐。
她缓缓走到正位坐在林老太太旁边。
有丫鬟赶紧上了茶。
王姨娘目光轻柔地看着林凯风:“你要娶一个乡野的女孩子吗?”
林凯风向王姨娘施礼:“是的,姨娘。”
王姨娘眼睛微闭了下:“这女子的身家底细我们还不知道,再缓缓吧。如果身家清白,娶做妾也可以,毕竟是凯风想娶的女子。”
说完看向林老夫人,林老夫人似乎是心力交瘁,已经不想言语了。
时间流淌的很慢,屋子里一阵沉寂,每个人都凝神屏气,似乎多出一口气就会坏了事一般。
打破的沉寂的却是林凯风:“那就再过些日子商议。”
屋子里的丫鬟婆妇不约而同地嘘了口气,终于能呼吸了。
第9章 凯风动心()
第二天就是腊八,妇人们从荣欣堂散了之后,就各回各家准备腊八粥了。
这一晚各家各户的厨房里都用小火慢炖着腊八粥,似乎是慢炖着这一年的辛苦,让那些艰辛随着水汽飘散。
大德钰的伙计掌柜都没有闲着,他们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坐在账房里开始拢帐,他们要把这一年的收支算出来,如果还有欠钱的人家,就派人去要账。
林凯风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
早上天还未亮的时候,他便去给林老夫人请安,她脸上无波,丝毫没有提及苏娇娘的事情,他也知道此时不宜再说这件事,便没有再提。
上午就是祭祖,祭灶王。这是他第一次在林家的祭台上,很多林家的子弟都在祭台下面俯首叩拜。他没有办法将身子支起来,于是在腰间一块木板固定,
可即便如此,要行标准的跪礼对于他来说还是难于上青天。
腊八是一年中最为天寒地冻的日子,一半的仪式还未进行,林凯风就已经觉得汗流浃背了。从小到大,很多时候他都会觉得无助,可是过去有父亲,有那个人和他一起去承担。现在他是林老太爷这一脉唯一的男丁,孤立无援,他必须独当一面。
他的眼前浮现苏娇娘有些倔强的面容,她也受了许多苦吧,甚至沦落成了流民。尽管自己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可是不可置否的是她的身份一定经历了巨大的变迁。
林凯风的脑子神游着,祭灶王的动作却不失毫厘,他忽而又觉得这样是不对,若真有灶王,那他心里应该是不满意的。
他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他已经不再是少不更事的孩子了,怎么可以将林家的兴衰托付于不存在的神明呢?他不相信神明,也不像老一辈人那般敬奉神明,但是他此时必须在这里祭祀以劝慰那些信奉神明的人,这也是做生意的手段。
繁琐的礼节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林大小姐和林二小姐给北林南林的亲戚送完了腊八粥,林老太太那里送粥的人也陆续离开。
小厮们本来是要直接把林凯风抬到林老夫人那里的,林凯风却摆了摆手,说是要去苏小姐那里。
小厮自然知道这个苏小姐不是苏宜人的两个女儿,而是昨天才接回府中的苏娇娘。
他们探了口风林老太太不想少爷娶那个娇娘,可是现在少爷要去也不敢不从,只得悄悄派了一个人去回禀老夫人,其他人便抬着林凯风往潇湘苑去了。
苏娇娘所住的潇湘苑是一个小四合院,从一个九龙戏珠的影壁拐过之后,直接就看到院中间的一口大缸,大缸两边分别有一个花池,其上种着黄槽竹。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黄槽竹翠色不减,旁边站着一个女孩子,她披着雪白色的披风,头发如瀑散在背上。
听到了声音,女孩子转身,缓步走到林凯风的身边,对他行了个礼,然后眉开眼笑地将手中搓成一个细条的竹叶递给他:“竹叶的纹理很特别。”
林凯风的眼睛也弯了,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宛若月牙一般,苏娇娘这样感觉,记忆深处的某个人也浮现在眼前。
“进屋吧。”林凯风手中把玩着那个竹叶针,小厮将他抱在半圆桌旁边的椅子上,苏娇娘脱了披风,坐在另一边。
“请用茶。”苏娇娘莞尔一笑,将一杯茶端到林凯风面前。
“对不起。”林凯风端起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茶的热气让林凯风眼前有些朦胧,他是故意的,想自欺欺人地掩饰自己的难堪,说完了又为自己这种有些幼稚的做法感到耳红面赤。
“这件事本来就不容易。”她轻呷一口茶,很认真地说。
林凯风笑了笑:“昨晚的事情真是对不住。”
苏娇娘的脸色黑了黑,这个人真是会把天聊死。
不过还是与他相视一笑:“若是换做其他女孩子定会寻死觅活地要你负责到底。”
林凯风说:“可你是苏娇娘,我总觉得如果你是一个将三纲五常放在首位的女子,那么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苏娇娘笑了笑继续品茶。她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这是第二次见面,她和林凯风是真的不熟悉。
在十岁之前自己一直养在深闺,和男子说的话不多,十岁之后跟着大叔离开了京城,说的就更少了。或许也是别人所说的性情孤僻吧。
“院子里的黄槽竹长得很好。潇湘苑名字也用的好。”苏娇娘的声音打破尴尬。
“那还是在我小的时候,父亲亲手种的竹子,种下之后,我整天看着,生怕养不活。”林凯风看着窗户,似乎是想透过薄薄的窗纸看到庭院里的竹子。
“山西的土质种竹确实不易,养活已经不易,更何况是养好呢。”
林凯风不自觉的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不管是身着破衣烂裳,还是锦衣华服,她始终保持着一种气度,这气度林凯风描述不出来,因为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
因为她气质的吸引力,他的眼睛也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的形容。
此时的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袄,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额边分别梳了一髻,不加任何装饰,还有大量的黑发披散在背上。鹅蛋脸上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粉红的唇即使轻闭着,嘴角也微微上扬,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温暖啊,林凯风有些傻傻地笑了笑,好久没有见过让自己很温暖的人了,上一次还是在苏州。
“你难道不好奇吗?”
林凯风顿了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苏娇娘,但立马也反应过来。
他说:“那是你吃饭的本事。”
“你真是一个聪明的人,不过我还是想透露一些。”苏娇娘压低了声音。
“你想想在出事后商铺可曾出现什么问题。”她神秘兮兮地向林凯风问道。
林凯风的脑子飞快运转,细想着出事以来商铺里大大小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