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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长，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上报户部，将林家在恰克图的生意转让给其他茶商。这样既能稳定大秦茶叶价格，也能让林家有路可走。您说呢？”
这一句话算是说在了点子上，让刚刚一瞬间恍惚了的商人觉得醍醐灌顶。他们的目的可不是帮林家，而是获得恰克图更多的经营份额。
姜邑的山羊胡抖了抖，心中暗道，这群人的野心还真是不小，大半个莪国的茶叶都来自于林家，即使瓜分不到十分之一，也能让茶行迅速兴盛起来。只是，仅凭一些推测，判断就要让林家让位，这想的也太简单了。
“虽说林家北货不足，但是也不能说明林家的商路就出问题了吧。”
侯德明愕然，真想骂一句老糊涂，但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整张人脸甚至憋得酱紫。
另一个茶商看不下去了：“会长，您忘了？我们几家为了帮林家传信，可是都出了人命的。”
姜邑哪里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反而又饶了回去：“找官府了吗？”心中冷哼，这可怪不得他再问，是侯德明绕开这个话题的。
“大同府的知府梁大人亲自督查，也没查到死因以及其他蛛丝马迹。实在太过蹊跷，现在正在上报到巡抚大人那里。”
“那真是奇了怪，这事还还是等官府给了定论再行定夺吧。”
众人一听这话，也明白了这姜老爷哪里是老糊涂，分明是不想趟这一趟浑水，或者说也是想帮林家一把。他们也想起来，之前坊间流传的新闻，姜家三少爷与林家起秀的丫鬟定了亲。敢情是要以公谋私啊，这可不能答应。
有人立马提出了反对：“会长，此时实在不宜耽搁，眼看春茶就要上市。朝廷效率再高，只怕也会拖个半年，到时候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姜邑端起桌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说：“你们啊，太心急，林家商路若是真的出了问题，你们迟早也能接手恰克图的生意。只是现在，林家有一千种方法解释你们这些所谓的证据，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你们以为尚书大人会不计后果地把林家赶出莪国市场？”
众人垂目，他们以为凭着林家货物短缺以及捎信人离奇死亡，就可以证明林家商路出问题，但是忽略了，现在的户部尚书叶旭之前可是刑部大员，这些证据根本不足够扳倒林家。
“春茶上市时，一切就可一清二白，只是等卖到莪国时，那可就不是新茶了。”侯德明低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第83章 风口浪尖（）
山西商会在平遥开会时，整个山西商界都沸腾了，连普通百姓都仿佛被点燃一般，开始迅速聚拢在各个茶馆里。
说书先生最近说的是“恰克图林家托重信，戈壁滩男儿死非命。”一开始只是其他茶行的伙计在和旁人诉说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后来则是口口相传，变成了鬼怪神话。
一时间，林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这时有人还想起了之前老道的话，于是林家违背天意，受到天谴的话开始传遍大街小巷。
甚至有些人还翻出了林家的旧账。当年莪国与大秦交好，决定开通贸易口岸，胆子大的人立马抓住机遇，开始和莪国人做生意。一开始，北林南林都是靠在恰克图做生意发家。后来，因为莪国的内部矛盾，与莪国的交易由莪国政府接管，于是想在恰克图做生意，就得先在户部申请到名额，然后由户部和莪国政府协商，最后得到商铺。
政策发生变化之后，林家也做了调整，北林做恰克图的生意，南林做大秦的生意。可是据说，当年的南林当家是被逼无奈才退出恰克图的生意，至于其中详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了，也没多少人知道。
但是就是这桩旧事，加上老道的话，再加上诡异的死亡事件，百姓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北林这是遭到报应了，北林才是应该经营大秦生意的商户，但是他却逆天而行，最终受到天谴，还连带上了多条人命，真是作孽啊。
整个山西都开始为之唏嘘，甚至有人提出，北林应该将在恰克图的经营权归还给南林，不然就会家破人亡，还会累及无辜。
谣言四起时，林家庄园里也更不好过。
虽说林凯风知道敌人随时有可能出手，但是这一次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敌人远比自己想象得要狡猾，而且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不知道恰克图的现状。山西巡抚亲自督查的审理，他也在场，那些人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毫无破绽。他基本可以断定，恰克图也有内鬼，内鬼就是让人捎信的掌柜魏阳。
他与敌人里应外合在玉陵关杀害传信之人，大秦内的敌人再鼓动商人们借林家商路危机趁机获得在恰克图的经营权。表面上，是这些商人在闹，实际上，最后经营权还是会落到幕后者的手上。
林家庄园里乱作一团，熟悉的人聚集在一起，开始商量之后如何生计。苏宜人则是一天到晚地陪着林老太太以及几个姑娘。
林凯风却和往日一样，每天早早地到大德钰开始处理茶行各种事务，到了夜深人静才坐着马车返回林家庄园。
现在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堵在大德钰前，开始试图寻问答案。不过都是无解，只是让大德钰的生意翻了几番。本来库存少的货物更是直接卖到脱销了。
林凯风在内院里静静等待着苏小姐的消息，他始终相信她能将林家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来。
第84章 公道（）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苏小姐就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紧接着，敲门声就响起了。
苏小姐推开门，见到几个兵将打扮的人，张黑五担心她，站在最前面。
苏小姐知道他们明着是要搜查，暗里也是想从商人这里索要些好处，在这个地界，官兵和土匪在搜刮财物这一方面是志同道合的。既然知道规矩，她自然也得入乡随俗，将一袋银子递给为首的兵将。
兵将在屋子里简单地翻找几下，便迈着八字步去搜查其他房间了，苏小姐和张黑五迅速交换了眼神。张黑五便不动声色地离开客栈去打探消息了。等到中午时分，客栈里已经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说得热火朝天了。
苏小姐一上午都在屋子里，中午时分才姗姗下楼。一露面，蒋钰便屁颠屁颠地又开始在苏小姐面前晃悠：“庭筠老弟，怎么起得这么晚，本来还想带你去戈壁看热闹呢！”
苏小姐讪讪地笑了笑：“那真是可惜了，看什么热闹呢？”
姜钰开始卖起关子，拉着苏小姐坐到一张方桌旁，非要先喝一壶茶，才肯说。
可是不等喝了两口，便忍不住率先开口了：“今早，有人到玉陵关的衙门报案。”
“报的什么案？”虽说姜钰是那种你不说话，也能自顾自接下去的人，但是苏小姐觉得适时地接一句表达礼貌还是很应该的。
“离奇死亡案。”姜钰凑近苏小姐的耳边低声道。
苏小姐汗颜，大哥，你的戏能别这么多吗？一下楼，空气里全飘的这几个字，自己似乎听觉还不错。
“怎么个离奇法？”
“莫名奇妙就死了，一点伤都没有。”
“被人下毒了？”
“他们都是商队里的人，哪有什么仇家。”
苏小姐有种不详的预感，果然接下来姜钰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他们有个共同的身份。”
姜钰将脸神秘兮兮地凑在苏小姐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触碰在一起，不过姜钰明显感觉到苏小姐稳如泰山的气息，准确地说是极其微弱的气息。她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姜钰眼眸中的自己。
旁桌的人并没有给姜钰卖关子的机会，提前将问题解答了：“你说，林家这是招惹什么神明了，连累着捎信的人也命丧黄泉。”
“谁知道啊，不过北林也确实是缺德，当年将南林赶出恰克图，自己成了恰克图茶商一霸，这怕是报应来了。”
姜钰也不尴尬，看着面色平静的苏小姐道：“庭筠，你可相信因果的报应之说。”
他以为她会说不，结果她突然十分严肃认真地看着他道：“相信。我相信，人在做，天在看。这天下是有公道的。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这话有些幼稚，有些赌气的成分在其中，姜钰却不觉得好笑，也变换了往常嘻嘻哈哈的样子，认真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这世间是有公道的，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个世道还有没有。”最后一句话，细若蚊蝇。
苏小姐却难得贴近了他说：“每个世道都有公道。”
第85章 路大婶（）
虽然边城出了人命要事，但是宣明楼里依然是热闹非凡，苏小姐回去睡了个午觉之后，难得坐在楼下和姜钰对弈。
“张兄，你看庭筠，出手真是太霸道了。”姜钰不满地对张黑五抱怨道。
“那我也是偏帮我自家兄弟的，哈哈哈。”张黑五爽朗笑道。
眼见着夕阳就要落山，姜钰伸了个懒腰：“两位晚饭吃什么？”
“听说思庄苑里的点心不错，我想去尝尝。”
姜钰一晃眼又凑在苏小姐面前说：“这是我的罪过，上次没有带你去。走走走，今晚带你去尝尝路大婶的手艺。”
“差不多酉时了，我们去吧。”说着苏小姐便起身。
三个到了茶楼前，却见旁边酒楼门口有几人正在安顿马车，货车，满满五大车货物，安置时费了不少力气。一见门口的年轻男人，姜钰便过去乐呵呵地打招呼了：“徐掌柜，好久不见。”
那个身材矮小，眼神中透着精明的年轻男人正是北林一个分号的掌柜徐长，见到姜钰，没有特别疏离，也没有故意亲近，客客气气地作了一个揖。
姜钰自然又将苏小姐和张黑五介绍给徐长，看着苏小姐，徐长的眼中有几分神秘莫测，仅仅是一瞬间，却被姜钰捕捉到了。
“今晚商队就住在这里吗？”
“是。”
“喝茶不？”
徐长恍惚一下，立马回道：“喝。”
多一人就多份热闹，姜钰自然乐见其成，于是招呼着徐长和苏小姐她们一起进茶楼喝茶了。
“姜公子来了，快请坐。”一进门，路大婶便向姜钰招呼道。
徐长难得像小孩一样撇撇嘴道：“路大嫂这就不对了，我千里迢迢而来，却不招呼我。”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厨房探出头，嘴边还挂着一些食物的残渣，似乎还没有嚼完，口齿不清说道：“徐大叔，我早就回来告诉娘了，她在为你们准备糕点呢。”
路大嫂的脸上染上几分红晕，略显尴尬地招呼他们坐下，亲自倒了茶，又有伙计端上几盘五颜六色的点心来。
小男孩见点心上了桌，忙又倚到徐长的的身边，眨巴着眼睛看着盘子里的点心。
苏小姐拿起其中的一块，递给他：“小馋猫，给你一块。”
小男孩也不怕生，笑嘻嘻地接过，大大方方地说了声：“池云谢过苏公子。”
苏小姐露出吃惊的神情：“你知道我姓苏？”
池云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父亲说，做生意，就要记住客人姓甚名谁，这样客人好感就会增加，方便以后做生意。”
苏小姐莞尔，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又递给他一块糕点：“你父亲教的好，你也学的好。”
“谢谢苏公子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