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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宝瓶中的邪吗?
如果已经被祛除,为什么她的样子反倒更糟糕了?
“瞧,算盘打得再好,事情也未必会如你所愿。”无量公子说。
“如果我救好她,功劳自然是你的。”
他的声音里藏满厌倦与嫌恶,一句接一句,宛如叹息。
“如果我存心对她不利,你不仅如愿以偿,还能落得个智勇双全,拼死保护表妹的好名声。”
“我没有……”
“当然,你不会死。因为你事先已经伏好了端王这颗棋。推迟约定,一个时辰后再来接你什么的,只是为了提醒我不可对你轻举妄动。”
“我不是……”
“可惜你弄错了两件事。”
“什么?”
“第一,我未必会救她或害她。第二,不是人人都会忌惮皇亲国戚。”
他叹气:“小丫头,你机关算尽,现在唯一受损的却是自己。”
“咦?”
“不但自己放浪形骸,还主动领不明身份的男人进入闺阁,败坏表妹的清白。显然,是为了争夺端王的垂青而不折手段,不是么?”
琉璃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然,自毁名誉可能也是你的目的之一。”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现在告诉我。”幽深的双眸锁住琉璃,“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琉璃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哪里还能有能治宝瓶这怪病的大夫……”
“不必再装傻。”
无量公子只用一个眼神就喝止了她。
“或者换个问题,你能诚实一点。”
他的手指垂在宝瓶眉心,像是即将做出一个决断。
“告诉我,你希望她活着,还是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个“死”字出口的瞬间,无尽寒意就笼罩了室内。
“活,还是死?”他追问,“想仔细了再回答。”
琉璃有种感觉,如果回答错了,只怕先死的会是自己。
“当然,当然是……”
她一闭眼,一横心,做出选择。
“你要杀杀我好了!让宝瓶活着。”
半晌没有动静。
偷偷支开眼皮一瞧,无量公子一脸淡漠,正端详着昏迷中的宝瓶。
就好像,动手之前最后的检视。
“理由呢?”他问。
但是听口气,似乎并不在乎答案。
“宝瓶是我表妹。她会变成现在这样,也都是我害的。”
眼角不知不觉就湿了。
“再说,端王殿下也非常看重宝瓶。”
她希望这个理由能有足够的威慑力。
“是么?”
“当,当然了。虽然外面的流言是那样,但其实端王真正垂青的人是宝瓶。”
她颤声说。
说在清凉山庄时,那两人是如何形影不离;说对弈时,端王的目光是如何不离宝瓶;说夜探五凤庵时,端王是如何在乎宝瓶的安危……
她说了一大堆话,只为取信于他。
浑然不觉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第41章 这是中邪了()
无量公子却并不容易取信。
“看来应该给你一个忠告,小丫头。”
他的声调冰冷,似在抑制某种怒意。
“不是所有人,都会欣赏这种手足情深的戏。”
“戏?”
“你死,她活,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他人。多么伟大!多么感人!所以我一定会被打动?”
“如果不用死,我也不想死……”
“眼下你的确不用死。”
说话时,他的视线并没有离开过宝瓶,但琉璃依然觉得自己被恐惧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如果说,端王让她觉得高不可及,心陷绝望。
小八让她觉得羞愤交加,除了害怕死亡,还害怕另外一些东西。
那么,眼前这位无量公子所带来的恐惧,却是货真价实,毫无半点杂质。
就是那种说一不二,抬一抬手指就会万千人头落地的恐惧。
尽管她完全不明白,他凭什么坚持认为她在演戏?
“如果不是做戏,那就更加该死。”他说。
“啊?”
“一味地牺牲自己,彰显自己的善良,却从不考虑你所谓的牺牲,是不是别人想要的。”
声调里的杀气似乎更重了。
“你猜,如果她醒着,会高兴听到刚才你所说的那些么?”
不,宝瓶当然不会高兴。
琉璃深信,在死和被自己所救两者之间选,宝瓶绝对二话不说会选择死。
高傲如宝瓶,怎能容忍自己欠下人情?
还是欠她最蔑视的人。
所以,她又做错了么?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片人声,似乎是好几个仆人一路小跑着过来。
终于撑到了……
琉璃不禁面露喜色。
“那太好了!”她故作轻快,“大概是端王派来接我的人到了。”
“恐怕,不见得吧。”
无量公子的手指揉捏着宝瓶的眉心,完全没有离开之意。
似乎为了印证他这句话,门外传来仆妇的禀告:
“三小姐,周大人请了个道士来!这就要来为表小姐做法事!”
周大人?
金陵府尹周畅?
大概是因为端王的关系,他最近对季家也颇为照顾。
这次还真是来得巧。
琉璃赶紧把门推开:“真人在哪里?快快请进!”
还想请无量公子回避,一回头,屋里却空了。
不等她多想,金冠鹤氅的老道士已经在众人拥簇下走了进来。
桃木剑一挥,天雷符一烧,屋子里顿时青烟缭绕。
“表小姐这是被邪灵附体了!”老道很笃定。
邪灵?
琉璃想起那只“墨汁”的夔龙。
“夫人不必害怕,那邪灵并没有害人性命的恶意,想必只是无意中沾染的。”
众人纷纷称是。一定是五凤庵尼姑的亡魂不散,寄在了宝瓶身上。
“表小姐命中有贵人庇佑,必定会平安无事。且待贫道略施手段——”
大袖一挥,袖子里射出一道火光。
火光在半空中盘旋片刻,光焰由白转蓝,最后化做一团暖红色的光球。
嗖的一声,落进老道手中的茶杯。
茶杯里原本盛的清水,转眼就变成了血水。
老道伸指蘸了蘸血水,向东南西北四角各弹了三滴,口中念念有词。
“四灵猛将,驱雷奔云。奉我法旨,不得羁停。”
剩下一盏血水,全泼洒在宝瓶身上。
说也奇怪,那血水刚沾着宝瓶的身子,就化成一片红雾。
红雾渐渐凝结成形,分明是个模糊的影子。
只听老道大喝一声,桃木剑脱手而出,转眼就将那个影子劈成了两半。
“咦?”
琉璃分明听到老道低低的诧异了一声。
再看时,老道已收回桃木剑,手拭剑身的血滴,脸上神采飞扬。
“邪灵已灭,诸位可以安心了。”
又从袖里掏出丸药三枚交给宋氏,嘱咐要用无根水送服,每日一枚,三日后表小姐必可苏醒。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法事终于风光收场。
感恩的感恩,欢喜的欢喜,忙碌的忙碌。
琉璃也连忙在屋里兜了一转,却什么都没找到。
再掀宝瓶床下的床帷,依然一无所获。
宋氏看着她,不禁含笑摇头。
“你这孩子,怎么欢喜得傻了。在找什么?”
两个姨娘也掩口而笑。
“三小姐别找啦,那只鬼被桃木剑一劈就消失了。。”
“阿弥陀佛,血影刚出来时还真是吓死人了!”
琉璃呆呆看着她们。
“母亲,你们瞧见无量公子出去了吗?”
“什么公子?”宋氏皱眉,“那是周大人从龙虎山请来的张真人,道号云石。”
“不,我是说,之前跟着我进来为宝瓶治病的那位公子爷。”
宋氏一脸茫然:“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
两个姨娘也跟着帮腔。
“姑娘家的闺房,哪能随随便便让男子进来?”
“咱们季家虽然是商户,该讲究的规矩也是要讲究的。”
“张真人要来,还是因为有周大人引荐,又有大家伙在场。”
“三小姐,你可千万别胡乱说话,这传出去该多难听呀。”
“珊瑚和珍珠这才刚有了好婆家……”
“表小姐要是听见,可又该发脾气了。”
“可是,可是……”琉璃抓住宋氏的袖子,“就是在花厅里喝茶的那位无量公子呀,说是顾家姑父的朋友。他刚才还在这里,突然就不见了。”
宋氏一脸茫然:“琉璃你说的是谁?”
“他还带了两个随从,一个赵五,一个白七。刚才还同你们一起留在花厅里!”
“除了周大人与张真人,今天下午哪有其他访客?”
宋氏看着两位姨娘,两位姨娘连连摇头。
琉璃不知所措,想想抓来一名仆妇,是宝瓶院子里负责洒扫的。
“萍婶子,快告诉夫人。差不多一个时辰见,你是不是看见过我进来?”
萍婶子点点头。
“是不是有个男人跟着我进来,个子高高的,穿着灰蓝绸的衫子?”
萍婶子摇摇头:“奴婢只瞧见三小姐一人进来。”
“胡说!我打发你们走时,那男人不是就站在我旁边吗?还冲着你们笑。”
萍婶子吓得脸都发白了。
“没有,的确没有呀。奴婢只瞧见三小姐一个人进来,没见过什么男人。”
琉璃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怎么你们都不记得了?明明有一个男人……不,三个男人!”
宋氏慈爱地搂住她:“好孩子,你先跟我回屋歇着。”
两个姨娘面面相觑:“难不成,三小姐这是中邪了?”
第42章 倒不如死了好()
搞不好真是中邪了!
到最后,琉璃自己都不得不相信。
她问了一圈,偌大个季府竟无人见过那三个人。
就连当初跑来告诉她“顾家来人接表小姐”的丫鬟阿素,也决口否认。
“我一直在院子里做针线呀,没听说有什么生人来。”
宋氏吓得赶紧去观音庙求了一剂香灰,和水给琉璃灌下。
赵姨娘问为什么不索性请那张真人看看。
宋氏叹了口气:“一个大姑娘,青天白日的说见到陌生男人,这话要是传出出去,丢的是季家的脸。”
又双手合十念佛:“我只求平安无事熬到年底,老爷船队归来。”
马姨娘也赞同,珊瑚和珍珠的亲事刚议妥,绝不能再生波澜。
于是那天午后的事,就像一场幻梦无痕。
只是宝瓶脸上的烫伤奇迹般消失了,眉心却突然多出一颗胭脂记来。
非痣非斑,只是小小一颗红印,如花瓣般点在双眉之间,更增娇艳。
众人都说是那场法事的后果,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只有琉璃记得,曾有一只手垂在那里,轻揉慢捻。
话说张真人的丸药果然灵验。
第一枚下去,当晚宝瓶喉头就有响动,四肢也回温了。
第二枚下去,双眼睁开,神智清醒,能够声音微弱地说话。
第三枚下去,人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