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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下午两点钟有个会,上午没事,所以今晚和明早都可以。”其实现在欧兰和崔慧明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隶属和上下级关系了,她也没必要在这些细节上如此的针锋相对,但是没办法,这样的交往方式,已经成为了她们的一种固定方式,不是不想改,是改不了,也许只有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欧兰能够真正的远离商场,她才能彻底摆脱掉这种随时随刻都在准备战斗的状态。
“那就今晚吧。这样我们明天上午的时间都完整一些,你晚睡些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们在哪儿见面?”
“你现在是住在酒店吗?”
“是。”
“那我去找你吧,我们在酒店里的咖啡厅碰面。”
“好,我等您。”欧兰报出了自己入住的酒店名称,就挂掉了电话。
她拉开衣橱,想换件衣服,可是一时却难以抉择,犹豫了片刻,拿出了一件银灰色的中袖真丝长裙,有点儿尼泊尔风格,换好裙子后,她又用一只发夹把头发挽了一下别在脑后,欧兰希望自己看起来既不那么严肃,又不失尊重。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崔慧明是一个多么善于通过细节观察事物的人。
咖啡厅里很安静,光线很柔和但绝不晦暗,一看这个空间就不是为恋人们准备的,而主要是为了方便住在这里的旅客们接待朋友。
崔慧明来了,风格依旧、风采依旧,一套暗紫色套装,脖子上戴了一条粗粗的珍珠项链。她飞快的打量了欧兰一眼,脸上绽放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哈,欧总,难得见你这么女性化的装扮,很漂亮。我一直就特别遗憾自己不适合穿裙装,因为我身材不够纤细。”
一个异常标准的女人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可欧兰太明白了,只要崔慧明愿意,她从这种纯女人的话题过度到工作上,连一秒钟都用不了。
“坐吧,”崔慧明招呼欧兰,好像欧兰才是刚刚走进来的那一个,“你喝点儿什么?”
“一杯拿铁吧,崔总,您呢?”
“我……”崔慧明浏览了一下手中的单子,对站在旁边的侍应生说,“icecoffe。”然后又问欧兰,“你晚上住酒店,饿了不好找吃的,要不再来点儿点心。”
“不用了,我还不饿。”
“那好,就这些。”
侍应生走了,欧兰深感无奈,她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有崔慧明的地方,崔慧明就一定是整个环境的主宰。想一想,自己辞职了也好,否则,跟在这样一位女副总身边,恐怕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两杯咖啡端上来了,崔慧明把手指轻轻挨在杯子上,似乎在感受那份清凉。她望着欧兰,欧兰第一次发现,崔慧明的眼睛其实生的很美,只是因为她平时的目光都太灼人了,所以让人忽略了她的美:
“你注意到没有,今天我们两个都穿得冷色调的衣服,这是不是因为我们都离职了,心中多少都有些动荡,所以我们需要这种颜色也增加我们的冷静?”
欧兰心中一震,刚要说话,崔慧明微微一笑:
“不,公司对于你离职的消息并没有扩散,甚至还有些刻意隐瞒,这可能是因为现在高层正在进行人事调整的原因吧。所以我也没有想到,只是突然看到你和孙磊突然同时出现在上海,孙磊又那么言辞闪烁,所以我就跟相关的人问了一下,就知道了你已经离职的消息。”
崔慧明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她的心思缜密和人脉深广已经显露无疑了。
欧兰有点儿尴尬的笑了笑:
“对不起,崔总,我这个决定做的比较仓促,而且……”
崔慧明打断了欧兰:
“我明白,那阵子我在全封闭接受考核,你也联系不上我。离职不是坏事,在国外,一般职场人都不习惯于在一个岗位上工作太久,他们有一个比较通行的惯例,一个人如果在一个岗位上工作了连续四年,没有升职的机会,也没有创造出递进的业绩,就要考虑离职了,否则就会在这个岗位上慢慢的萎缩、退化。这种现象今年在国内好像也在渐渐的流传开,说是,温水里的青蛙,是吧?”
“对。”欧兰老实的承认,她也很想问问崔慧明为什么离职,可是她却做不到像崔慧明那样轻松自如的谈论这种话题,倒是崔慧明自己开口了:
“我离职,你是不是也很意外?”
“的确是。我还以为这次高层调整,您会有所动作。”欧兰这其实是句奉承话,她并不认为崔慧明能当上老总,倒不是说崔慧明的能力差,而是因为她是个女人,在中国市场上,性别歧视始终都是存在的。
没想到,崔慧明竟然承认了:
“你想的很对,我是打算申请总裁的位置的,但是遇到了一些困难。”
第225章 仇视()
欧兰听了这话简直是震惊了,看崔慧明的样子,她之前一点儿都没想到自己如果申请总裁的位置会遇到困难。这怎么可能呢?欧兰一直都觉得,崔慧明比她聪明的多,那连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问题,她怎么会没看到呢?
但是马上,欧兰就明白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局限性了,崔慧明终究对国内的职场还不太了解,而且身在事中,有些情况反倒不如旁观者看得明白。看来每个人在对事物的判断上,都是存在漏洞的。
“那,现在高层调整结束了吗?”欧兰终于把话题绕到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上。
“还没有,我是中途退出的,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最终的结果——我当不了总裁,但是完全可以继续当副总裁,而这个结果却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坦白的说,现在公司的经营理念我并不赞同,如果我不能进行全盘调整的话,再干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而除了我,其他副总都没有离职的想法,却有几位实力很不错的高管想要冲击副总的位置,我想如果我让出一个副总的位置来,那可能就会有一位高管胜出,能够给公司的管理层换一换新血,也算是我对公司做得一点有价值的贡献吧。”
‘这么说,常亚东的问题现在还是悬而未决的。’欧兰暗自沉吟着,说不清这个结果是让她感到高兴,还是更担忧了。
“说说你吧,你和孙磊同时来上海,那肯定是已经找好了新的平台了吧?”
“对,我已经接受了怀安公司的聘请,但是前景究竟如何,我现在还一点儿都判断不出来。”欧兰决定实话实说,因为她也很想找个人来聊聊自己那满腹心事。
可是没想到,崔慧明听到她的话之后,竟然惊呼了出来:
“你说什么?”
欧兰很不适应崔慧明这么失态,她愣了一下之后,才又很谨慎了说了一遍:
“我,接受了怀安公司的聘请。”
欧兰在说话的时候认真的望着崔慧明,希望能再看出点儿什么,不过这次让她失望了,崔慧明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轻轻点点头:
“这么巧,我最近总是听到怀安公司的名字,作为一家已经日薄西山的百货公司,能引起这么多人关注,也算是难得了。”
“您还从哪儿听到过关于怀安的事情?”
崔慧明望着欧兰,忽然一笑,笑容明媚:
“怎么?还未在其座,就已经开始谋其政了?”
欧兰知道,要想跟崔慧明打交道,就必须学会适应她这份直截了当,所以也很轻松的笑道:
“是啊,多收集一些信息,以后工作中难免用得到。”
“不错,这是个好习惯。”崔慧明很认真的赞许着,却再也不提和怀安相关的任何事情了。
欧兰很想再追问一下,但是,在对方已经如此明确的表达了自己不想说的情形下,她就很难再追问下去,也不知这是性格原因,还是从小受的教育使然。反正这样的习惯,在面对崔慧明这样的对手的时候比较吃亏。
明知吃亏,可也无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欧兰只得又换了个话题:
“崔总,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得去趟法国,去应聘一个职位。不过我恐怕没你这么幸运,那个职位很难拿到手。”
“您说我是幸运,我倒觉得我更羡慕您,什么时候,我才能直接去国外的总部应聘职位呢?”
“会的,职场如登山,只要你肯往前走,就总会一步比一步高的。”
欧兰知道崔慧明说的有道理,可她也知道这也不尽然。崔慧明本身就是以自己的感情为代价,直接获取了一个比较高的平台,所以起点就比欧兰高的多。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那个老问题:
‘女人,究竟该不该为了事业,付出情感、自己、乃至婚姻。’
这个问题恐怕没人能说清楚。
心里想着这些,欧兰不禁冲着眼前的咖啡杯出起神来。细瓷的咖啡杯,咖啡表面上,咖啡师打出来的那个奶白色的心形图案仍旧保留着。温柔的让人神往。
崔慧明也在看那个心形的图案,半晌,她忽然笑了:
“欧兰,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职场上的女人就像是咖啡?”
“啊!哦,为什么?”
“你想啊,人们都喜欢咖啡,有人喜欢它优雅,有人喜欢它细腻,有人喜欢它可口,还有人喜欢它能够提神、甚至开胃,可只有咖啡自己知道,它真正的特性是苦涩而浓烈。就像我们这些职场上的女人,人们看到的是我们的光鲜和光环,谁又能知道我们的苦涩呢?”崔慧明突然咯咯一笑,“当然,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浓烈。”
这个女人真是一个把握气氛的高手,前半段还让欧兰心有戚戚焉,可是最后一句峰回路转,又让她不禁失笑。笑过之后,又心生感慨:
“崔总,您简直像位诗人。”
崔慧明悠然一笑:
“你有没有觉得,女人单身久了,就都变成诗人了?”
明亮的笑容,伤感的语言,结合在一起让人蓦然一阵心酸,欧兰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感觉:崔慧明现在特别想问一问欧兰,关于钟涛的消息——那个她唯一深爱过的男人。可是她不会问,因为她太骄傲。
自己该主动告诉她吗?欧兰内心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这个世界上,外人最无法插手的,就是两件事,‘情’和‘缘’。
“你明天还有一场硬仗,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崔慧明准备告辞了。
欧兰也站了起来:
“好,等您下次回国,我们再聊。”
崔慧明忽然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两人握手告别,崔慧明忽然笑问:
“欧兰,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宽泛了吧?欧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崔慧明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觉得,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幸福就是成功,只有当打败对手、受人瞩目、获得成功、拥有光环的时候,我们才能感受到幸福,对吗?”
欧兰一时语塞,因为她平时所听到的,都是‘平安是幸福,简单是幸福,自由自在是幸福,和亲人爱人在一起是幸福……’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所以乍一听到崔慧明这么赤裸的说法,让她很不适应。
但是转过来想想,她说的的确都是实话。
这一夜,欧兰被繁杂的梦境纠缠了一夜,一会儿梦见常亚东出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