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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鹿知山点点头,“你先回去,我这一会子就去后院找你。”
穆南枝点点头,出了膳房,吉祥瞧着她神色不佳,忙得过来要搀扶,穆南枝摆了摆手,沉默地朝后院走去。
鹿知山看着穆南枝的背影消失在了廊下,这才转过头,看向郑作阳:“方氏的想法,方泽端可知道了吗?”
郑作阳点点头:“这一次入京,属下特地顺路去了趟赣南,告之了此事,方大人已经同意了方氏的想法。”
“果真吗?”鹿知山挑了挑眉,显然是有些吃惊,“我听闻方泽端最是疼爱这个独生爱女,怎么会舍得她来京师告这不要命的御状?”
“方大人自是不忍方氏来京师做这送命之事,但最后却还是尊重了方氏的选择,方氏性子倔,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最是了解,也是知道自己拦不住唉!”郑作阳叹息着摇了摇头,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方大人也让属下带话给将军,恳请将军一定确保方氏在京师的安全,此事之后,他心甘情愿任将军驱使。”
鹿知山抿了口茶,叹息道:“那方泽端也实在可怜,忠君爱国这么些年,蓦然回首,家破人亡竟都是拜自己这一腔拳拳忠君之心所赐,其中苦闷,唯有他自己才知晓。”
郑作阳也是感慨:“好在有将军帮衬着,总有拨云见日那一天。”
杜衡插嘴道:“对了,周炽那小子还好吗?”
“好得很啊,如今年岁大了,越来越有做大官儿的样子了,我在广西乍一见到他还真被他给唬到了,只是一喝酒那小子就显露了正形,仍是个三杯就倒的量,喝醉了还是喜欢胡言乱语做妖来着,还说什么要去库伦听谢伦唱曲,呵呵,后来倒是他自己个儿哼哼唧唧到了大半夜,可愁死我了,我以后是再不跟他喝酒了,”郑作阳眉开眼笑对杜衡道,顿了顿,又转向鹿知山,“对了将军,临行前,周燃姐让我给她带好给您。”
鹿知山扬了扬眉:“听说她已经嫁人了?”
“是,周燃姐一年前嫁的人,这一次在广西我也见到了她的夫君,很是憨厚朴实的一个人,如今在周炽手下做事,对周燃姐也好,听闻那人从前也在南疆大军效过力,”郑作阳点头道,又看了看鹿知山,似是有话要说,顿了顿,才踟躇道,“周燃姐,还让属下代她给王妃请安。”
鹿知山微微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
用完午膳之后,郑作阳就匆匆返程回广西去了。
杜衡送了郑作阳出府,忙得又回了书房,鹿知山正坐在桌后,揉着太阳穴,面色有些疲惫。
杜衡忙得沏了杯茶端到鹿知山的面前:“方泽端总算愿意归顺将军了,将军怎么还愁眉不展呢?”
鹿知山沉声道:“我吃不准万岁爷知不知道玲珑公主一事。”
杜衡道:“属下以为万岁爷怕是尚不知此事,到底方泽端好歹也曾是万岁爷钦点的金科状元,且又是从四品赣南知府,万岁爷即便再宠溺公主,也不会纵容公主杀母夺子。”
“可是玲珑公主府又怎么会有两百多名侍卫呢?”鹿知山抿了口茶,眼神幽深,“难道是丽妃在背后给她撑腰?”
杜衡不住点头:“属下也觉得这是丽妃的手笔,这两年五皇子年岁大了,眼看着要行加冠礼了,封王就在眼前,丽妃娘娘的心也就越来越大了,难保不会一时错了主意。”
鹿知山抿了口茶,缓声道:“那就让马瑞林去查一查吧。”
“是,马瑞林如今是兵部尚书,做事儿也更方便了,虽是宫里的侍卫,他也有权过问,”杜衡忙道,顿了顿,又道,“只是万岁爷把巡防营赐给了恭亲王,倒是有点儿出乎属下意料。”
“连你都看出来了丽妃的心思越来越大了,万岁爷又怎么看不出来?连带着万贵妃的气焰又盛,这两人联手竟把徐氏一门给打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万岁爷自是看不过眼,若不是太子罪大恶极,万岁爷这次怕会直接放了太子出来,只是万岁爷一时不愿饶恕太子,所以就便宜了近来十分懂事儿收敛的二皇子了,”鹿知山道,一边又抿了口茶,“话又说回来,巡防营在二皇子手上,总比在三皇子手上强。”
杜衡点头:“将军说的是。”
“王爷,油焖虾和银鱼莼菜汤都已经做好了。”宋福挑着帘子进来通报。
“好,”鹿知山忙得站起来,一边抬脚朝外走,一边对杜衡道,“你退下吧。”
“是。”杜衡躬身退下。
后院。
鹿知山端着托盘进来,打发了吉祥出去,轻手轻脚进了大殿,小孩儿果然闷闷不乐歪在软榻上,他把油焖虾、银鱼莼菜烫,还有两小碗三色米饭,两杯牛乳茶都端着放在了小几上,他一边坐到穆南枝的身侧,一边凑过去,小声道:“囡囡,陪表哥再吃一点儿好不好?”
穆南枝闷闷道:“不想吃。”
“表哥知道囡囡不想吃,所以这不是央求着囡囡陪表哥吃点儿吗?”鹿知山亲了亲穆南枝的脸颊,“囡囡就当时发发善心,陪表哥吃点好不好?”
穆南枝不想理他,把脸转到了里面,埋进软枕里,瓮声瓮气道:“谁惯得你如今这一身的臭毛病?你爱吃不吃。”
“要是我饿着,那囡囡不要心疼死了?”鹿知山笑着把小孩儿从软枕里头给挖了出来,箍进怀里,给小孩儿顺了顺凌乱的额发,“好囡囡,就赏个脸陪表哥吃一点儿吧,再惯一惯表哥好不好?”
穆南枝瞥了一眼那小桌上,目光定在了那白瓷碗里的银鱼莼菜汤上,知道鹿知山最好这口,半天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就赏你这个脸。”
“多谢囡囡心疼,”鹿知山忙亲了一口穆南枝的唇,然后身后撑了半碗的银鱼莼菜汤,喂了一勺子给小孩儿,“好吃吗?”
“莼菜肉呼呼的,挺特别的,”穆南枝点点头,又道,“你也吃啊?”
“好,”男人就着这个姿势吃完了这小半碗的银鱼莼菜汤,然后才起身坐到了对面,剥了虾肉递到小孩儿嘴边,“下头庄子才送来的河虾,快尝尝鲜。”
“不错,”穆南枝吃了一只虾,不由得舔了舔唇道,话音未落,另一只虾又递到了她面前,她也不客气了,张口又给吃了,囫囵着对鹿知山道,“你自己也吃啊。”
鹿知山剥了一只虾送入口里,一边道:“自己吃,就不如看囡囡吃来的香。”
第125章 怕你怪我()
穆南枝剜了男人一眼:“当真是愈发油嘴滑舌了。”
油焖虾和银鱼莼菜汤下肚之后,两人有一口每一口地喝着牛乳茶,懒懒地靠在一块说话。
“我一早就知道玲珑公主蛮横跋扈,因为她是千尊万贵的长公主,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却不知她竟这般心毒手辣,”穆南枝抿了一口牛乳茶,闷闷道,“她即便是不能生育,也断断没有抢别人孩子的道理,且方氏已经那般可怜,她怎么还下得去手呢?”
“她是万岁爷最宠爱的长公主,向来只有想不到、没有得不到的,不过是条性命罢了,且又是驸马的发妻,她自是早对方氏恨之入骨,且丽妃怕也是从小就没有管教好她,纵了她这一身的毒辣心性。”鹿知山沉声道。
“那陈世安呢?他怎么又能这么狼心狗肺?方氏父女于他有天大恩情,这是一,他与方氏是结发夫妻,这是二,方氏当时又怀有身孕,这是三,他竟不念恩情、不顾夫妻情义,甚至连父子之情都不要了,从前是亲手要灌方氏喝堕胎药,现在又要杀了方氏来夺子,他怎么能这样呢?”穆南枝很愤怒,但是有很不解,她看着鹿知山,蹙着眉道,“表哥,你说人怎么能这样呢?”
鹿知山看着小孩儿澄澈又哀伤的眼,伸手把小孩儿拥进了怀里:“囡囡,这世上有千万个人,自然也有千万种人性,或许我们不能理解其中差异,但是我们可以保住自己的赤子心肠。”
“可是表哥,我真的好难受啊,”穆南枝伏在鹿知山的胸前,喃喃道,“玲珑公主她知不知道陈世安竟这般没心没肺呢?若是她知道,她当初又怎么愿意嫁给他?若是她不知,她如今又怎么能下了杀母夺子的心?表哥,我真的好难理解,即便这一次他们奸计得逞,当真杀了方氏夺来了孩子,难道日后就真的能心安理得吗?他们日后又要怎么面对方氏生下的孩子呢?”
鹿知山的下巴摩挲着小孩儿发旋,他有点儿后悔不该让小孩儿知道此事了。
“表哥,你是故意让我知道的吧?”穆南枝缓声道,她翻身枕在男人的腿上,盯着男人的脸看,“其实你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保护方氏,但是却又怕我知晓后,埋怨你不顾及玲珑公主和我的交情,所以你才特特让郑作阳走了这么一遭,就是为了让我来给方氏拿主意对吗?”
鹿知山点点头:“囡囡,我怕你怪我。”
“可是今天,如果我倾向于玲珑公主,而执意不肯让方氏入京告御状呢?”穆南枝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看,“那你要怎么办?”
“那就不让她入京告御状,我自会好生让人打点他们生活,必定不让他们母子再受丁点儿苦楚就是了。”鹿知山似乎早就想过了似的,脱口而出。
穆南枝似是也一早就知道了答案一样,她轻轻点点头,微不可闻道:“可是表哥,若真是那样,我还算是赤子心肠吗?”
鹿知山一怔,他竟没有想到过这里,他以为他是处处周到为小孩儿着想,但是却不知这种周到竟会间接伤害了小孩儿,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着小孩儿平静地眼眸,那双眸子澄澈又宁静,就那么看着自己,让他觉得羞愧又内疚。
“囡囡”他摩挲着小孩儿的头发,轻轻道,“对不起。”
“表哥没有错,表哥只是太顾惜我了,太怕我受到伤害了,”穆南枝忙不迭摇了摇头,她捉着男人的大手捧着自己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表哥,我喜欢你疼着我爱着我,处处宠着我,表哥,你怎么能因此生出自责的心呢?难道你打定主意以后要少疼我几分吗?”
“我哪里舍得?”男人俯下身,覆上了穆南枝的唇。
“表哥,你在广西很有些势力,是吗?”亲昵过后,穆南枝小声问鹿知山。
“是,广西巡抚周炽,是我的部下,他从前只是西槐别院的管事儿,不及杜衡这么惹眼,所以这些年来也没被我牵连,”鹿知山不会主动跟穆南枝提起这些事儿,但是穆南枝既是想知道,他也不会隐瞒,“当年我从了军,他原也想跟我去南疆,但是我不能把所有的部下都带到南疆,太扎眼也太不合情理,周炽善权谋精交际,我安排他在西南做了个从七品州判,远离京师不起眼,却又没有束缚好发展,没想到那小子倒是真是做官儿的料,如今已经官至从二品广西巡抚了。”
穆南枝有些吃惊:“他这官途也忒顺了吧?表哥,这其中必定少不得你添砖加瓦吧?”
“机灵鬼,”鹿知山笑着凑过去亲了一口穆南枝的脸颊,一边又道,“我一直存着重返西南的心,自然会时刻留意着西南,周炽对我忠心耿耿,我自然会对他多加照拂。”
穆南枝有点儿懵:“表哥,你真要回西南?”
鹿知山没说话,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