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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知山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岂不又要满大荔的置地去了?”
“将军惯会打趣属下,”杜衡笑着抿了口茶,又对鹿知山道,“不过置地是必然的,江南富庶,地产丰富,但凡肯下本,就不愁没银子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们如今手头上银钱富余,以后每年可以多给赵将军二十万两,难得北境平定,咱们可得趁机加紧练兵。”
鹿知山也点点头:“正该如此,赵靖廷如今麾下已有多少士兵了?”
“启禀将军,明面儿上库伦大军只有五万,但是暗中已有十三万之众了,那些士兵都是西北本地人,为人忠厚朴实又体质强悍,是上好的征兵人选,且咱们待士兵又好,农忙时劳作,农闲时练兵,又有军饷可领,那起子士兵对将军无不感恩戴德忠心耿耿呢,”杜衡又补充道,“只是赵将军不方便经常露面,大部分时间都是谢伦在练兵,咱们西北基地如今规模甚是可观。”
鹿知山很是满意:“赵靖廷是练兵的一把好手,如今又把谢伦给带出来了,真是从来不让人失望。”
杜衡笑道:“假以时日,这位小谢将军必然是要让咱们眼前一亮了。”
嘉盛二十三年正月十四
太和殿。
成远伯冒着鹅毛大雪入宫求见万岁,却被赵如海挡在了太和殿外。
“伯爷,万岁爷和宝郡王正在御书房里头商议朝政呢,今儿怕是没空见您了了,您还是请回吧。”赵如海好言好语地劝成远伯先回去。
成远伯一脸悲愤难抑,摇了摇头道:“万岁爷既是现在没空,那老臣就在外头等着就是了。”
“伯爷,您这又是何必呢?”赵如海叹息着道,摇了摇头,吩咐了一位小太监过去给成远伯举伞挡雪,他这才转身回了大殿。
赵如海小心翼翼地挑着帘子进去,御书房内气氛有些凝重,鹿明巍端坐上位,盯着桌上的奏折,宝郡王鹿知河则小心翼翼在一边儿伺候着,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万岁爷,成远伯来了,就候在殿外了,您看是不是”赵如海有些为难地开口。
“不见!不见!让他回去!”鹿明巍皱着眉不耐烦地道,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这天寒地冻的,成远伯又已年迈,遣人好生把伯爷送回府上。”
“是,奴才遵命。”赵如海又有点儿迟疑地应承,又躬身退下了。
成远伯的脸色有点儿蜡黄,兴许是被冻着了,嘴唇都泛着灰白,赵如海心下不忍,又过去劝他:“伯爷,万岁爷今儿实在是没空见您了,您就算站到了天黑,也是见不到万岁爷的,您还是请回吧。”
成远伯哆哆嗦嗦道:“那那小女的尸骨”
一句话还没说完,成远伯已经是老泪纵横,再说不下去了。
赵如海叹息小声道:“伯爷,您谨小慎微了一辈子,别临了了,错了主意,和硕公主命丧异国固然可怜,但是伯爷您却不止公主一个孩子不是?您也不能只为公主一人着想,是不是?到底逝者已去,伯爷更该为活着的人着想。”
成远伯面色一滞,眼中悲凉更甚,半晌才抹着眼泪,哑声道:“多谢公公提点。”
“伯爷言重了,”赵如海忙道,一边取了帕子递给成远伯抹泪,一边叫来了廊下的徒弟小安子,“叫几个人抬顶软娇,把伯爷好生送回府里。”
“是,奴才遵命。”
五十多岁的成远伯就在鹅毛大雪里足足站了半个时辰,人都快被冻僵了,这才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上了轿子。
赵如海看着那顶青呢软娇在鹅毛大雪里渐行渐远,不由得又是长长一叹。
御书房。
“父皇,您先喝杯茶润润喉吧。”鹿知河沏了茶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鹿明巍面前。
鹿明巍接过茶碗,抿了一口茶,又把茶碗放在了桌案上,他盯着桌案上的奏折,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昨日,暹罗递上奏本,言明和硕公主暴毙一事,奏本上并未谈及和硕公主究竟身患何病,对已故的和硕公主只不过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反倒是又要求娶大荔公主。
鹿明巍盯着那奏本半晌,蓦地一把将那奏本撕得稀巴烂,然后狠狠地抛在了地上。
“混账!混账!”他气得胸膛起伏不已,一双眼都蓄着怒火。
鹿知河忙得跪地叩头:“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千万别气坏了龙体!”
“朕如何息怒?!如何息怒?!”鹿明巍狠狠将茶杯掷在地上,一地的茶水肆意流淌,顿时满室都是太平猴魁浓郁的香味,鹿明巍咬牙切齿,“暹罗那起子番邦小国,如今是越发蹬鼻子上脸了!这才停战几年?和硕公主嫁过去才多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就死在了暹罗,尸骨未寒之际、他们竟然还舔着脸又要求娶大荔公主!他们当大荔是什么?!又当朕是什么?!竟这般好性儿地任由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父皇!您先消消气!父皇息怒啊!”鹿知河急的叩头连连,又爬过去拉着鹿明巍的下摆,哀求道,“事关两国之交,父皇纵使一时气愤难忍,却也不能一时冲动,一切都要从长计议!请父皇息怒!”
鹿明巍低头看着苦苦哀求的儿子,沉声道:“那依照你的意思,要怎么个从长计议之法?”
鹿知河心下早已思忖半天,这时候忙道:“父皇明鉴,暹罗自是恬不知耻的番邦小国,更是连连挑衅大荔,惹得父皇气恼不已,但是自多年前大荔兵败以来,大荔的军队就已然丢了士气,暂时不宜对暹罗开战,且这些年来大荔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国富民安,一旦开战,南疆又要沦为一片焦土,民愤必然又要鼎沸。”
鹿知河打量着鹿明巍的表情,然后继续道:“而且父皇,一旦大荔对暹罗宣战,势必要把吐蕃也给牵扯进来,只怕又要回到十多年前的境地,且到时候军权南移,儿臣实在担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情况又要发生。”
鹿明巍听着鹿知河这么一通说,渐渐平复了心绪,他原本也没想着真的对暹罗宣战,刚才也只是恼羞成怒才发得一通火,这时候情绪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坐了回去,盯着一地的碎纸片,出神半晌,才缓缓开口:“起来吧,一味儿死跪着做什么。”
“谢父皇。”鹿知河这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第102章 太聪明()
“那依照你的想法,要如何应对暹罗的咄咄逼人?”鹿明巍看向鹿知河,“难不成还要朝暹罗那头送和硕公主去寻死不成?”
“自然是不成的,咱们大荔皇室女自然再受不得这等屈辱了,既然暹罗人要求娶和硕公主咱们送过去就是了,”鹿知河忙道,一边打量着鹿明巍的神色继续道,“儿臣以为,父皇只管让母妃挑了几个模样尚可的宫女封了和硕公主送去暹罗也就是了。”
鹿明巍不动声色:“你倒是很有头脑。”
鹿知河猜不透鹿明巍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道:“儿臣只想为父皇分忧。”
“那就让你母妃去挑吧。”鹿明巍缓声道。
鹿知河这才松了口气儿:“是,儿臣这就去通禀母妃。”
鹿明巍点了点,鹿知山躬身退下。
赵如海进来打扫一地狼藉,正跪在地上擦地砖上的茶水,就听着鹿明巍忽然道:“太子已经被幽禁一年了吧?”
赵如海忙道:“回万岁爷的话,万岁爷去年元宵节下令幽禁的太子,到今天正好一年了。”
“太子最近可怎么样了?”鹿明巍抿了口茶问。
赵如海打量着鹿明巍的脸,随即道:“太子在东宫闭门思过很是安分。”
“恭亲王有没有去接触过东宫?”鹿明巍又问。
赵如海忙道:“回万岁爷的话,恭亲王深居简出,与东宫并无往来,如今恭亲王连景仁宫都不去了。”
鹿明巍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良久无语。
这个三儿子很会揣测圣意,一点即通,的确是比太子聪明,但是太聪明了,他用起来难免不踏实,且万贵妃也着实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
倒是从前脾气最暴躁的二儿子自毁了容貌后,性子倒是收敛了不少。
延禧宫。
鹿知河匆匆赶到延禧宫的时候,万贵妃正在用晚膳,瞧着儿子冒雪赶来,万贵妃忙得迎了上去,既惊又喜:“你这孩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冻坏了吧?可用了晚膳了吗?快进来!”
“儿臣刚从御书房里出来,穿得暖和,不觉得冷,”鹿知河褪去了外头的大氅,跟着万贵妃进了偏殿,含笑道,“儿臣刚才还寻思着能不能赶着在母妃这里讨口热乎饭,果然儿臣的运气好,赶上母妃正在用晚膳。”
“呸呸呸!什么讨饭不讨饭的,你这孩子怎么说话都没个忌讳,”万贵妃连连啐了几声,然后拉着儿子坐到了饭桌边儿,“怎么这么晚了还去御书房?你父皇找你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侍俾给鹿知河端上了碗筷,鹿知河先埋头吃了大半碗的蜂蜜炖血燕,这才放下了瓷碗,擦了嘴,然后跟万贵妃道:“母妃一猜就对,还真是有事儿,母妃可听闻从成远伯府里嫁去暹罗的和硕公主的遭遇吗?”
万贵妃点点头,叹息道:“今儿一早就听说了,啧啧啧,那和硕公主也真是可怜见的,年纪轻轻地就客死他乡,本宫记得那和硕公主才不过二十五岁吧。”
鹿知河点点头,一边又道:“是啊,的确可怜,但是母妃你一定想不到,和硕公主尸骨未寒,那暹罗竟然又向大荔求娶公主了,把父皇气得在御书房发了好一通的火。”
万贵妃皱眉道:“那暹罗小国,当真是得寸进尺,和硕公主才不明不白地送了命,他们竟又要求娶大荔公主,他们未免也太放肆了!”
“谁说不是呢?父皇刚才在御书房里还摔了茶碗撕了奏本呢,”鹿知河叹息道,“今天成远伯冒雪入宫求见父皇,五十多岁的老人在太和殿外,站了半个多时辰,哎!真是可怜。”
万贵妃一怔:“万岁爷不愿见成远伯?”
鹿知河点点头:“是啊,父皇不愿见成远伯,这也就说明了父皇对和硕公主一事的态度。”
万贵妃思忖半晌,然后点点头:“万岁爷不愿因为一位区区和硕公主,而断送了这些年来南疆的安定现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说白了不过是一位正四品伯府里的庶女罢了,想当年万岁爷连亲皇妹、端慧和硕公主都不愿迎回,又可况是个区区庶女?”
“母妃所言极是,父皇瞧着是雷霆大怒,其实父皇的心里早有了定夺,”鹿知河一边吃了一筷子的盐水鸭,一边继续道,“所以儿臣就顺着父皇的意思,把父皇不方便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万贵妃亲手给儿子夹了一筷子的云吞肘子,看着他吃下了,这才问道:“所以你父皇是同意再往暹罗嫁和硕公主了?”
鹿知河把筷子放下,笑着摇了摇头道:“自当年宁郡王在南境兵败如山之后,父皇就越发担心军权南移,不好掌控,自是不愿再对暹罗开战了,但是父皇偏生又最重颜面,自然也不愿再嫁皇室宗族女了,所以儿臣就提议,由母妃选几个模样尚可的宫女封了和硕公主嫁去暹罗也就是了,父皇随即也就同意了,所以儿臣才冒着雪来延禧宫这么一趟。”
万贵妃甚是满意,含笑道:“你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