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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皱眉道:“既是明白,那惠郡王这是不打算做太子了?万岁爷这明显显是在为他铺路搭桥啊,他竟会这般不领情?”
“现在看来,惠郡王倒是志不在此,”鹿知山讥诮地勾了勾唇,“这下子,万岁爷怕是要龙颜大怒了。”
“这惠郡王倒是让属下刮目相看。”杜衡含笑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胆子倒大,就这么违拗了父皇这一片苦心孤诣,从今往后,他可成了父皇的眼中钉肉中刺了,”鹿知山抿了口茶,一边道,“从前只觉得他年纪小,现在看来却是个心气儿高的。”
“是啊,和玲珑公主这么一对比,更是高下立现,说来也真是怪,丽妃娘娘生出来的这一子一女,怎么差别会这么大?真真是云泥之别,”杜衡感慨道,“对了将军,属下听闻玲珑公主疯了。”
“玲珑公主果真疯了吗?”鹿知山忽然问杜衡。
杜衡点点头:“是疯了,傍晚十分,多少宫人眼见着玲珑公主疯疯癫癫地说疯话,后来还是惠郡王死活把她拖进了轿子里,又给送回公主府的。”
“那她都说了什么疯话?”鹿知山又问。
杜衡一怔:“这这属下倒不是很清楚。”
鹿知山道:“那就去搞清楚。”
杜衡一脸不解:“将军为什么要听一个女人的疯话?”
“玲珑公主是寻常的女人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即便是疯话怕也不同寻常,”鹿知山看向杜衡,一边又缓声道,“我心里一直都有个疑影,你派人去公主府仔细听听玲珑公主的疯话,关于王妃的,每个字都要禀报到我耳中。”
杜衡心下纳罕不已,实在想不明白,玲珑公主和王妃怎么又牵扯到了一起,鹿知山又在怀疑什么,但是当下也不敢多问,忙得点头答应了。
嘉盛二十八年四月初十
天还没亮,秦律就被御前侍卫给从床上喊了起来,赶紧地就进了宫。
“万岁爷怎么了?”秦律甫一进了太和殿,一边摸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小声问赵如海,“昨儿万岁爷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这时候忽然就又病重了?”
“昨儿万岁爷忽然生了大气,连晚膳都没吃,在床上翻来翻去大半夜都没有睡着,好容易刚才睡熟了,谁想到再醒来的时候忽然就这样了,”赵如海一脸焦急,“秦院首,您快进去看看吧,万岁爷这次不但说不了话,都口歪眼斜了。”
“好端端的怎么动气了?万岁爷得了这样的病最是不能生气的。”秦律一声叹息,急匆匆进了寝殿。
“万岁爷,微臣来给您请脉了,”秦律甫一进了寝殿,就被吓了一跳,鹿明巍的情况比赵如海说的还要严重一些,嘴歪眼斜不说,四肢都僵硬了,而且还不断有口水从嘴角流出,鹿明巍眼睛瞪得老大,一半是愤怒一半又是恐慌,那种眼神直看得秦律头皮发麻,他忙得跪在床前,取了脉枕给鹿明巍诊脉,“万岁爷,您别担心,微臣一定尽力”
嘴上不住宽慰着鹿明巍,但是秦律的心却“咯噔”一沉,他搭在鹿明巍脉搏上的手指都微微发颤,半晌,他才收回了手指,但已经是满头大汗。
“万岁爷,没多大问题,微臣先给您施针。”
秦律从药箱里取出了银针为鹿明巍施针,五根银针扎入鹿明巍安眠、神门、内关、三阴交、风池五个穴位,鹿明巍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虽然那嘴角还歪着,但是眼睛却缓缓阖上了。
秦律松了口气而,轻声道:“万岁爷,您先好好歇着,微臣这就去给您熬汤药去。”
秦律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甫一出去,就忙得抬手去擦脸上的汗,然后迎头就撞上了闻讯赶来的宁郡王、怀亲王和惠郡王。
怀亲王忙得上前询问:“秦院首,父皇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怎么忽然病情又加重了?”
“万岁爷所患风疾,最是不能动气的,听闻万岁爷晚间生了大气,怕是因此才又加重了病情,”秦律忙得放下胳膊,给三人行礼,一边又叹息道,“这风疾之症最忌讳病情反复了,这一次,万岁爷怕是好不利索了。”
鹿知城登时就脸白如纸,他脚下虚浮,不自主地朝后倒了两步,鹿知山伸手扶住了他,一边对秦律道:“秦院首,您赶紧去给父皇熬药吧,父皇的身子都得仰仗您了。”
“微臣实不敢当,微臣先去偏殿煎药去了。”秦律忙得躬身退下。
鹿知岳忙得就要进寝殿,却被赵如海给拦住了:“王爷,您还是先别进去,万岁爷一整夜都没阖眼,这好不容易才睡下,王爷还是等父皇醒了再进去给万岁爷请安。”
“也好。”鹿知岳只得点点头,回头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鹿知城,这才挪开了眼,然后大步出了大殿。
“是是我害得父皇病情加重,都是我”鹿知城惨白这脸喃喃道,“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鹿知山将鹿知城扶到了凳子上坐下,一边伸手倒了杯水,一边递到了鹿知城的面前:“若父皇是因你才病情加重,那丽妃娘娘又是因什么而死?玲珑公主又是因什么精神失常?”
鹿知城蓦地抬头看向鹿知山,张口结舌说不上话来。
“凡事有因有果,父皇既是布局者,就当承受被破局的后果,”鹿知山沉声道,一边将茶杯放在了桌上,一边拍了拍鹿知城的肩膀,“丽妃娘娘新丧,你还要主持她的身后事,这个时候,别倒下了。”
“是,多谢大皇兄。”鹿知城哑着嗓子道。
嘉盛二十八年四月十四
广西巡抚周炽的奏折送到了京师。
早朝之上。
“暹罗屡屡犯境我大荔,实是欺人太甚,若是不能予以还击,怕是暹罗更会气焰嚣张,老臣以为这一次周巡抚指挥得宜,”吏部尚书丁少典手执玉笏慷慨陈词道,“老臣不怕得罪人,说句不中听的,大荔朝就是太缺少像周巡抚那样的血性官员,若是人人都像周巡抚这般爱国爱民、嫉恶如仇,大荔又何必被暹罗、吐蕃这样的弹丸小国侵袭那么些年?连年白银女人流水似的送过去,实在丢人现眼!”
第254章 抖机灵()
“丁大人好尖利的牙口啊,实在让人佩服,”有位三十出头模样的官员,讥诮道,“只是怎么当年顺化战败,大荔签订那起子丧权辱国的条约时,倒是不见丁大人你这般慷慨陈词?这时候南疆甫一传来小小胜况,丁尚书倒是这般慷慨陈词起来了。”
一众朝臣的目光在丁少典和那朝臣的身上流转,一时间,朝堂里静可闻针,一个个都等着丁少典反唇相讥,丁少典那样子的火爆性子,平时当着万岁面都敢针锋相对、据理力争,这时候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位新入朝的、面生官员,可那丁少典倒是一脸平静,没有要反驳的意思,实在让一众人惊诧。
“这位朱大人怕是新入朝的吧?”右相方泽端回过头瞥了一眼那年轻官员,缓声道。
那年轻官员忙得躬身道:“小臣鸿胪寺少卿朱世安见过右相大人。”
“鸿胪寺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凡国家大典礼、郊庙、祭祀、朝会、宴飨、经筵、册封、进历、进春、传制、奏捷、各供其事,是以,鸿胪寺官员应最重礼仪心性,”方泽端缓声道,一边看向端坐上位的三名皇子,躬身道,“微臣以为朱大人为人刻薄少礼,不能胜任鸿胪寺少卿一职,请三位王爷允准革除。”
丁少典当年乃属是旗帜鲜明的主战派,但是万岁爷被他烦的狠了,曾经一度把他贬出了京师,一边则又派魏俊辰去南疆和谈,待到魏俊辰和谈回京,条款内容落到丁少典的耳中时,丁少典气得大病一场,足足在外地养了三年才好,是以那段时间,朝中关于丁少典的消息甚少,所以这位年纪不大的朱大人不知当年事,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不知情却公然讥嘲从一品朝中大员,不是太愚笨就是太机灵了。
不过瞧着这位朱大人迫不及待的模样,显然是后者了,甫一入朝就亟不可待地抖机灵,只恨不能引更多人关注,自当年丁少典在金殿一鸣惊人之后,时不时就有人东施效颦,只是世间再无第二个丁少典,更何况这人还想把丁少典做自己的垫脚石,吃相也着实太难看了。
不等鹿知山和鹿知岳发话,鹿知城已经冷着脸看向段飞鸿:“鸿胪寺少卿乃属礼部,不知段大人以为右相所言可妥帖吗?”
段飞鸿忙得出列,躬身道:“微臣以为右相所言甚是,朱世安心术不正,委实不宜继续在礼部任职,微臣用人不察,还请王爷降罪!”
那朱世安早已经吓得面如纸色,当下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忙不迭叩头如捣蒜,哭号道:“微臣无意冒犯丁大人,实在是无心之失,还请丁大人海涵!请王爷恕罪!”
鹿知城懒得看他这幅嘴脸,蹙着眉不耐烦地摆摆手:“来人,扒了他的朝服,拖出宫门!”
“是!属下遵命!”两个带刀侍卫忙得应声道,一左一右将那哭号不止的朱世安给拖了出去。
“就是有朱世安这样心术不正的官吏,大荔才会积贫积弱、朝纲不振!”鹿知城听着那刺耳的哭号声,实在怒火中烧,他蓦地站了起来,走下了那六级台阶,缓缓地在一众文武朝臣中走着,一边瞪着大气儿都不敢出的朝臣,一边继续怒喝,“你们把心思都用在什么地方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今儿你踩我一脚,明儿我再回踩你一脚!你们以为你们站着的是什么地儿?这不是你们耍心眼、抱团取暖的污遭地儿!这是大荔的朝堂!是大荔百姓的所有指望!也是你们报效朝廷、施展抱负的所在!这应该是天底下最神圣庄严的地方,但是你们到底都把这儿当成了什么地儿?!”
“难道你们悬梁刺股、寒窗苦读,就是为了蝇营狗苟、构陷他人?!就是为了陷害忠良、踩着别人的血肉往上爬?!你们就不觉得羞愧?!不会觉得寝食难安?!”
“你们对得起你们手里的玉笏吗?!对得起你们的寒窗十年?!对得起你们读的那起子圣贤书?!也对得起你们头上的三尺神明?!”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做官!”
“啊!为什么要做官?!”
鹿知城站在大殿门口,他怔怔地看着外面的红墙黄瓦,看着那湛蓝的青天,他蓦地回首瞪着那金匾上的四个灼人眼球的大字——
正大光明。
他忽然就怒不可遏了起来,他眼睛瞪得更大了,声音都喊哑了:“既是穿上了这身朝服,就当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若是担不起这责任,现在就脱了朝服!有一个是一个,大荔朝堂不是养酒囊饭袋的地方,也不是供养蛀虫的朽木!过了今日,若是再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再有不作为的,就不是扒了朝服这么简单了!”
声音还在大殿里回荡,左右相已经带着文武百官跪地,齐声道:“微臣愿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鹿知城大步走到正中,也蓦地跪在了地上,他朗声对鹿知山和鹿知岳道:“臣弟虽不才,却是大荔皇子,更该为大荔出生入死,臣弟愿赴南疆!”
鹿知岳一惊,蓦地握住了椅柄:“可是丽妃娘娘才刚刚下葬,你这个时候出京怕是不妥吧?”
大荔祖制,父母亡,子女当在家为父母守孝三年,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