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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独靖陌没有鲁番那般惊讶，只是淡然地应着，想继续听他说下去。鲁番看了看他，也就安下心听着。
“条件是，雪禹征南大军协助我军击退洛、奇、央三国，瞿国与三国协定后的国土之内臣民全部降服于雪禹。”
属国。
确实是保全瞿国的好办法。可是，臣服，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不过见过了瞿国国君那一副胆小平庸的样子，独靖陌倒也不惊讶他的这个做法，只是，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真的灰心了吗？
“这是你们国君的原话？”鲁番显然有些兴奋。这一战，他遇到的最大的对手是诺兆金，是瞿国都城，那三个国家他并未完全放在眼里，别说和瞿军一起，就是他一个人带着征南大军打，他也有信心把他们赶出瞿国，那时，瞿国也不过就是象征性地割几块地赔些银两给他们，剩下的大半江山，都归了雪禹，这是一大笔买卖。
“是。”密使越来越稳不住气了，那种羞耻感从心里蔓延至身体的每个部位，他的发间冒着虚汗，虽然他不是主将，不是国君，但是举国归降，对于瞿国每个臣民来说，这是莫大的耻辱！
可是他必须沉着地待着这里，等待未来的主人的回应。他必须假装冷静地站在曾经的敌人将来的主子面前，低着头，接受鄙夷和挑衅的目光。
等，等他们做决定。
“你箱子里是什么？”独靖陌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到他手里的箱子上。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一路上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上的阴影，突然一下子又全都涌上来，他额头上滚下来几滴汗珠，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双手很想把手里的东西丢掉，好像他拿着的是个火炉。
那不是火炉。
那是人头。
独靖陌打开箱子，一阵恶心，立马又盖上了。已入五月，九门关已经有了夏天的气息，虽说没有腐臭味，但是血腥味足够让独靖陌眩晕了。
鲁番也只是远远地瞥见黑色和红色的一团，看见独靖陌的反应，也知道了大概。
独靖陌稳住后往后退了退，大口地喘着气缓解胸口的闷感，尽力地忘掉刚刚入目的片段。
可是，忘不掉。
满脑子里都是不堪的血污。
“这是？”鲁番轻声地问着，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自言自语。
密使没有回答。
营帐里一片死寂。
密使抬起头悄悄地瞥了瞥独靖陌看了看她的反应，身子使劲地弓着，好像这样那个装着人头的箱子就能离他更远一点，那双圆睁的眼睛就能离他更远一点。
“是你们主君要这么做的？”独靖陌终于把心里的恶心的感觉压下去了，但是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她勉力地站稳，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发颤。
毕竟，在外国密使面前失了仪态丢的是雪禹的面子。
“是。为瞿国的安定和未来，诺将军，死得其所！”密使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掩饰着心里的悲痛和愤慨，或许，只能用死得其所来安慰逝去的人，安慰自己，安慰敬重他的人。
可是，瞿国真的还有未来吗？
为了保全这个国家，不惜归降敌国，这样的未来，他真的是死得其所吗？
他圆睁的眼睛，愤怒的神情，似是在控诉着国君的昏庸和懦弱！
虽然说他死得其所，密使的心里依然难以接受。
“为叶将军抵了命，公主和征南大军的仇也就算报了，瞿国和雪禹没有其他恩怨，日后，瞿国举国上下将听从雪禹城主调遣，永世不违诺言！”这是瞿国国君教给他的话，他一字不漏地背出来，不是因为谨慎，而是字字刻苦铭心。
瞿国的耻辱。
瞿国上下臣民的耻辱！
他要永生铭记！
怎奈，国君不知耻字何解。
怎奈，国君不知辱字难当啊！
“这人头，算是信物吗？”独靖陌此刻的兴奋已经战胜了对瞿国国君的那种厌恶和鄙夷，她现在看到的，不是一个国君在对自己摇尾乞怜，她看到的是雪禹的未来，是雪禹的强大之路。
“是。若公主接了这箱子，今日之约就此达成，明日雪禹大军即可进城。”突然，密使也释然了，这一场屈辱之旅终于要结束了。
独靖陌紧紧地咬着牙，克制住自己的心情。
激动？
兴奋？
好像还有些别的。
“好。”微微晃动的身子，绝不颤抖的声音，沉沉地发出来。
密使长长的舒了口气，任务完成了，这种屈辱暂时可以忘记了。
鲁番的兴奋溢于言表，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他克制着不敢笑，因为独靖陌的表情甚是严肃，让他看得有些心惊。
密使见两人没有接过箱子的意思，无奈地自己放在了桌子上，低下头默默地哀悼一番才离开。
他一走，鲁番迫不及待地问道：“这是诺兆金？”
第102章 了结（）
“这是诺兆金？”
独靖陌嘴角抽搐了一下，叹了口气，“要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鲁番站在原地，本能地想骂人，可是他忍住了。但是他并不打算打开来看，因为，恶心。
虽然见惯了战场上的厮杀，但是对于人头，他还是有一些抵触的，这是一个人本能的反应。
鲁番没有动。
独靖陌笑了笑，淡淡地说道：“诺兆金还在准备等你进城呢。”
“那这是？”
“诺延金。射杀沉煜哥哥的凶手。”说的云淡风轻，但不代表她的心不痛。
鲁番察觉出她表情细微的变化，知道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沉煜的仇也算报了，你您也可以安心了。”鲁番小心翼翼地说道。人家都说鲁番草莽，其实他的心很细，对于他在意的人，心很细。
“你知道我这次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鲁番知道不用回答。事实也是如此，独靖陌根本就没想让他回答或者象征性地接一句为什么。
“我当时只想亲手杀了诺兆金。可是，当我知道我曾经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的时候，那种感觉突然就没有了。”
“就算现在诺延金的头摆在我面前，我心里也没有预想的那样冲动，异常的平静。”
“我不知道为什么，沉煜哥哥的身影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看不清楚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有那一刻，我都想不起他是什么样子”
“公主”鲁番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还是个粗人。
独靖陌苦笑一声，算了，说了他也不会懂那种感觉，说到底，这样的悲伤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体会。
“鲁叔，准备准备进城吧。我累了，剩下的事情你们办吧。我想回去了。”独靖陌忍住眼泪，她的悲伤，留在心里吧，不会有人懂。
“您这就回去？”鲁番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去接手一个国家的归降，他原本以为有公主在这里坐镇，他能安心一些，自己也不用去考虑什么，一切听她的安排就好，可是突然要走，把这些又都丢给了他，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写信回去禀报这里的情况，父王会派人过来接手。你只要打理好三条恶狗就好了，其他的事会有人来处理。”
“可是，您不在，我心里不踏实”
“诺兆金会帮你打点的。”
“哦。”听见这个名字，鲁番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想想接下来要和他共事，心里更难受了。
独靖陌知道他为难，笑了笑，“你觉得，论兵法，你和诺兆金谁更胜一筹？”
鲁番抬起头惊慌地看着独靖陌，“这个，他和沉煜不相上下，我自然，略输一筹”虽然不甘心，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也没什么羞耻的。
“那你”
“我会多听他的意见，我虽然鲁莽，但是这样的大事我不会误了的。”鲁番怕独靖陌误以为自己不愿意与诺兆金合作，赶紧解释道，“我就是，就是想想和他一起做事情，心里不舒服。”
“你会接受他这个人的。你会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独靖陌很想描述一下他心里诺兆金的形象，可是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表达，一个“好”字，怎能道出她对他的崇敬和仰慕呢？
世上只有一个叶沉煜。
世上，也只有一个诺兆金啊！
叶沉煜死了，诺兆金还在坚守，尽自己最后一份力气护佑这片土地，哪怕它任人宰割，哪怕它支离破碎，他要护佑它，这是他的使命，这是他的职责。
“我会尽力的，公主您放心好了。”虽然心里抗拒，但是该做什么，鲁番心里很清楚，在国家面前，私人的情感，真的微不足道。
“您什么时候走？要不要带几个人护送您回去？”
“明天你们进城的时候，我就走。还是让曹伦跟我回去吧。”
“说起曹伦，他和诺兆金”鲁番心里疑惑，可是还没问完，就停下来，因为他看到了独靖陌眼神里传达出的意味，不要问了，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毕竟也已经是统帅征南大军的人了，鲁番看人看事并没有别人眼中那么简单。
“哦，对了。这个箱子我先替公主收着吧，天气热了，容易腐臭，我替公主处理一下，公主也好带回去”
“你有办法？”一听这话，独靖陌心里也有些欣慰，毕竟这一路那么远，带回去，嗯，有些糟心。
“我手下有个老军医，懂得些。”
“好。”既然能处理，独靖陌自然欣然接受。
鲁番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人头，独靖陌是打算带回去祭奠叶沉煜的。
“那属下就去安排。”鲁番稍稍欠身，咬了咬牙拎起那个木箱，尽量自然地让它和自己的身子有些距离。
独靖陌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可是，突然又想起些什么，把鲁番叫住。
鲁番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手里拎着这个东西，心里不踏实啊！真佩服瞿国来的那人，竟能这样拎了一路。
“明天，见到诺兆金跟他说一声。我和曹伦，回去了。”
回去了，回到了雪禹，也回到了自己应有的生活。对他们来说，这一遭像是生命里的一个插曲，却远远比插曲更重要。
这一遭，一个化解了多年的积怨，一个了却了心事。
不亏此行。
独靖陌展开诺兆金写个叶沉煜的信，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叶沉煜会原封送还回去，或许，这是叶沉煜和诺兆金之间才能懂的感情吧。
那些模糊的字迹里浮现出少年的影子，英俊，潇洒，他在桃花雨里笑着。
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
就像这泛黄的纸页，悲泣着苍白的一生。不知多年以后，谁还记得，他叶沉煜，曾经来过这个世界，曾经建下累累战功。
视线模糊了。
少年走远了。
那张泛黄的纸页再一次被眼泪打湿了。
眼泪承载了太多。英雄相惜的悲悯，还有恋人相思的苦楚。
可是这些，又不是眼泪能够表达的。
“沉煜哥哥，你的仇，陌儿给你报了。”
第103章 白衣清酒祭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