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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璟握紧了柳倾城的手,盯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烟雾,沉声说道:“攻城开始了,待会儿你切记要跟紧我。”
“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柳倾城反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可以放心,随即她松开了手掌,用小手指在他的掌心轻刮一下,随即转身向着城楼下方走去。
拍拍还在愣神的宋毅,欧阳璟也紧跟着她走下城楼,加入宋家军的队伍,穿过一片狼藉、空无一人的街道,疾速向着北城门进发。
在一条较为宽阔的十字路口,宋青所率领的冲锋营与柳佑宰率领的两万大军会合了。
若是有人站在房顶上向下望去,可以看到半个裘川城的街道上被士兵占满了空间,一眼望去皆是黑压压的人头。
两军会合,宋青向柳佑宰简略汇报了一下方才的战况,柳佑宰万分欣喜,爽朗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住的点头道:“宋大人辛苦,旗开得胜,打得漂亮!等班师回朝后,本将一定禀明圣上,在战功册上为大人记上一笔!”
“下官不敢居功。”宋青拱了拱手,转入正题,道:“将军打算下一步该如何做?”
“自然是全力攻城,一群残兵败将,有何可惧?”柳佑宰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向着身后的士兵高声下令,道:“全力前进,夺下裘川城,斩杀敌方将领者,重重有赏!”
说完,他便率先扬鞭而去,那些急于立下战功领赏的士兵蜂拥而上,扛着长矛紧紧追随在柳佑宰的身后,奋力高呼着口号,奔向北城门。
眼见着千军万马从面前冲锋而过,扬起的漫天尘土令宋毅嫌恶的退后两步,他微微摇了摇头,这些人争先恐后的身影令他觉得异常可笑,明明是宋家军冲在最前面拼死砍杀敌军,为何到最后却被这群人踩在脚下?
越想越不服气,宋毅走到父亲身旁,焦急又不甘的说道:“爹,敌军是被我们打残的,难道战功就要被这群人抢走吗?”
“这些都是虚名而已,何必去争?”
宋青转头看了一眼整齐站在他身后的士兵,看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模样,心里感觉到一丝不忍,他面色凝重的冲着所有人抱了抱拳,深深的鞠了一躬。
不敢受他如此大礼,前面的几名士兵立即上前搀扶,不解的问道:“大人,您这是作何?”
“宋青无能,委屈各位了,宋某在此多谢诸位的不离不弃。”
宋青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挑选了三千最为优秀的士兵组成冲锋营,虽然攻打西城门的计划很是成功,但还是损失了大半人马,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过不到一千人,很多人还需要被人搀扶着才能站稳,这让他于心有愧。
听他如此说,副官宋明诚上前代替众人发声:“大人待我们极好,这辈子都要誓死追随大人左右,岂会在乎区区功绩?大人莫要为此挂心。”
此言一出,身后的诸人纷纷点头应是。
宋青很是感动,他满怀感激的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好,诸位再坚持一战,便可荣归故里,可有信心?!”
“有!”
诸人高举长矛,山呼声震天,士气高涨。
在宋青的带领之下,他们紧跟在柳佑宰的人马身后,准备协助攻城。但赶到北城门时,却见柳佑宰的士兵已经登上了城门,插上了苍夏王朝的旗帜,不停的呐喊彰显声威。
宋毅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望着城门上的旗帜,疑惑道:“难道这么快就攻下城门了?不会如此简单吧?”
宋青也察觉到事有蹊跷,他抓住其中一名士兵,问道:“柳将军呢?他人在哪里?”
那士兵见到是他,连忙停止了呐喊,恭敬的回答道:“柳将军刚率领着一队骑兵去追敌军了,只命我们留下的五千人协助大人看守城池。”
宋青放眼望去,发现果然四处士兵加起来的人数也不过只有几千人,他心里莫名产生一股不安,又问道:“你们赶来时,敌军已然逃出城了吗?”
那士兵摇了摇头,不无得意的说道:“不是,敌军首领在与柳将军对峙交谈几句后,突然弃城而逃,像个草莽匹夫一样,毫无胆气可言。”
闻言,宋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而站在不远处凝神聆听他们交谈的欧阳璟和柳倾城,也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
第260章 穷寇莫追()
俗话说“穷寇莫追”,但贪功冒进的柳佑宰却对这四字真言嗤之以鼻。
他在城门前与裴之焕对峙时已然发现对方身受重伤,想必裴之焕当时就是在苦苦硬撑,又见他率领有万数大军,自知不敌才会弃城逃跑。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裴之焕是浣月国鼎鼎有名的武将,多年来立下战功无数,留着他始终是个心腹大患,倒不如借此绝佳机会将他斩草除根,这样为苍夏王朝踏平浣月国铲除一大障碍,回头上奏朝廷,新皇肯定对他会更加青睐有加。
心里笃定这个主意,他越发急切的想要擒获裴之焕,所以没等宋青跟上,他就率了一万五千大军追捕裴之焕等一众逃兵。
而被紧急追捕的裴之焕率领几千士兵沿着通往北方京都的大道迅速撤退,待经过一处较为平坦开阔的草地时,他突然拉紧缰绳,喝住了马匹。
一直紧跟在他身边的参谋李渊道也跟着停了下来,充满不解的看向他:“大人,是身体不适吗?为何突然停下?”
裴之焕翻身下马,因扯痛肩头的伤口而踉跄了两下,这才站稳。
他一言不发的走到道路旁的草地中,垂头看了一眼那些疯长的野草,已经能没及他的腰间。放眼望去,这大约半人高的野草绵延近数里地,一直消失在远处的山边。
眸色犹如暗夜般变得深邃起来,正当裴之焕陷入沉思时,李渊道也下马走了过来,见他拧着眉头似乎在思索要事,他心中不解,轻声道:“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裴之焕缓缓摇了摇头,又望了一眼连绵数里的野草地,突然像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回到官路上,扬起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他的坐骑,只见那匹白马倏尔抬起前蹄,仰天长嘶一声,便撒开蹄子向着前方疯跑而去。
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李渊道倏尔跑到他身边,两眼放光的冲着裴之焕拱了拱手,道:“大人好计谋,末将佩服!”
说着,他依照裴之焕的方法,放了自己的马匹,又连忙布置阵法,准备御敌。
当柳佑宰率领大军行了数十里时,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明明方才还能隐约瞧见逃军的影子,而道路如此笔直宽敞,怎会突然消失不见了呢?
他心中疑惑,觉得再往前追也只不过是徒劳消耗士兵的体力,他便扬起手臂示意大军停下,待他思考一番对策再做决定。
一时间,大军卸下兵器原地休息,等待命令。
有些微的清风吹过,拂动路边的野草,摇摆发出簌簌之声。
柳佑宰下马仔细勘察了地上的印记,发现确实有新鲜清晰的马蹄和脚印痕迹,这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所追赶的方向并没有错误。
但是,那些人到底是何时消失的呢?他为何没有注意?柳佑宰拧着眉头,望着空旷而悠长的道路,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正当他犹豫徘徊、疑神疑鬼之际,忽然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号令,忽的一面大旗扬起,伴随着冲锋的号角声,数千名士兵犹如天降般从道路两旁的草丛中冲了出来,呼声犹如雷吼般震耳欲聋,向着还在状况外的柳佑宰猛扑而来。
柳佑宰这才意识到是中了裴之焕的计,他方才为何没有想到这半人高的野草是最适合摆伏地阵的绝妙场所?
此刻懊悔已是来不及,他只能抽出腰间佩剑迎敌而上。
而那些本来卸下兵器盾牌正懒散休息的苍夏军,根本没料到会在不知不觉间走入敌人的陷阱,见敌人忽的从草地中出现,都乱作一团,不知如何应对。
柳佑宰所率领的士兵大多都是欧阳骁刻意命人安排的,士兵作战素质不高,又没有经过柳佑宰系统的军事训练,此刻已然自乱阵脚,更有甚至想要弃械逃走。
一时间,局面急转,原本威风凛凛、气势逼人的苍夏军,犹如丧家犬般望风而逃。
眼看着自己的一万五千大军瞬间被击垮,柳佑宰又惊又怒。
在一片刺耳的惨叫声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柳佑宰独自苦苦支撑着,但他毕竟已经年过五旬,体力不足以他能支持很久。
感觉到呼吸已然变得艰难,柳佑宰涨红着一张脸,边艰难阻挡着敌人的围攻,边向着自己受惊的坐骑退去。
然而,他刚刚趁机跨上马背,就听得座下马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前蹄忽然一软跪倒在地,将他瞬间摔落在地。
柳佑宰暗道不好,顺势一滚又砍翻几人,但他纵然苦苦支撑,却难挡众人围攻,眼见着有几把长矛向着自己的前胸刺过来,他心想终是在劫难逃,下意识的闭上双眼,迎接死亡的到来。
“慢着!”
一声严厉的吼声从身后传来,几名意欲杀死柳佑宰的士兵收了手,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捂着肩头伤口的裴之焕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制服在地的柳佑宰,冷笑一声,道:“你就是苍夏王朝鼎鼎有名的忠武将军?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柳佑宰一听他的嘲讽声,心里更是愤怒不已,但眼下他受制于人,多说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他冷哼一声,闭上了眼,颇有风骨的说道:“如今我也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废话了,动手吧!”
裴之焕从一旁的士兵拿过长矛,嘴角挂着冷冷的笑意,并没有立即插入柳佑宰的胸膛,而是用锋利的长矛挑开他的铠甲,威胁性的用矛尖沿着柳佑宰的里衣缓缓地向下移动。
柳佑宰猛然睁开眼睛,双眼冒着怒火狠狠瞪着他,厉声道:“士可杀,不可辱!你到底要做什么!”
“放心,我们都是糟老头子了,我能对你做什么?”
裴之焕的口吻似笑非笑,一双鹰眼中却闪烁着格外狡黠而嘲讽的光芒。
他的手腕一转,转而将手中长矛狠狠的穿过柳佑宰的铠甲,最终钉在地上。紧接着,他对着身边的几名士兵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会意,上前将柳佑宰强行拽了起来。
铠甲因为被狠狠的钉在地上,所以柳佑宰被拽起来的同时,铠甲应声而落。
几名士兵将柳佑宰双手捆在了背后,然后有人狠狠踢了一下柳佑宰的腿弯,柳佑宰吃痛,双膝重重的跪倒在地。
裴之焕冷哼一声,狠狠揪住柳佑宰的发髻,强行的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指了指身后已经被擒的苍夏士兵,竟有数千之众,而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逃了。他弯低身体,笑着附在柳佑宰的耳边,道:“看看这就是你引以为豪的军队,本将真是佩服,就养着这么一群废物,你竟然还有如此大的底气与本将叫嚣?”
柳佑宰心中充满不甘与愤恨,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兵一个个望风而逃的模样,恨不得马上挖一条地缝,将那些蠢货通通扔到缝中,让他们再无得见天日的机会!
但这些对于他现在的处境毫无助益,他恨恨的抬起眼,双眼因愤怒而变得通红:“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