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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今圣上借口休养身体而不理朝政,但开棺之事非同小可,毕竟欧阳璟是百姓心目中的英才将军,此事一旦处理不好就会伤了民心,他们实在无法接受太子殿下如此肆意妄为。
于是,几位朝臣绕过宣和殿,径直前往崇德殿拜见圣上。
赵炎刚送走太子殿下,还在纳闷皇帝为何闷闷不乐的模样,这会儿瞧见几位大臣径直来了崇德殿,他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微弓着身子迎了上去,笑着冲着几位大人行了一礼,道:“几位大人来得真不巧,方才太子殿下前来探望,圣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会儿恐怕不会接见任何人。”
户部尚书张庆廉走了出来,冲赵炎微微点了点头,道:“还请赵公公前去通禀一声,我等前来事关朝廷要事,必须觐见圣上。”
赵炎毕竟身为奴才,听到朝臣口中所说的“朝廷要事”,他也不好过问,只能转身前去通禀,本以为皇帝会按照往常一样拒绝求见,但这次老皇帝却只是坐在躺椅上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允准了觐见请求。
赵炎连忙出了大殿通禀几位觐见,然后谨慎的关上了大殿的门,悄悄的退出了崇德殿。
张庆廉等人躬身走入殿内,穿过几道轻薄的黄纱,跪倒在崇成帝的面前问安。
老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平身,看着许久未见的朝臣每个人面露凝重的神色,他率先开了口,道:“众卿家联名觐见,所为何事?”
站在他面前的是朝中的老臣,是由他亲自提拔担当重位要职的官员,可以说他们是皇帝的心腹重臣。见到他们安然无恙,老皇帝心中有些许安慰。
然而,张庆廉接下来的回禀却令他心中对欧阳骁的那一丝满意与欣慰消失殆尽。
张庆廉上前拱手,回禀道:“启禀圣上,如今太子把持朝政,肆意妄为,先是无故贬罚官员,提携他中意的无能之辈,后又为了一个女子大肆调动兵力,封锁城池,弄得人心惶惶。”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双膝跪地重重的倒在皇帝面前,抬眼无比认真与愤怒的看向皇帝的眼睛,道:“方才,太子竟要挖棺掘墓,丝毫不念朝廷英才在天之灵,实乃天怒人怨之举,还请圣上英明裁夺,制止太子荒唐行径!”
话音未落,站在张庆廉身后的几名朝臣也纷纷跪地,言辞恳切的说道:“太子荒唐,还请圣上英明裁夺!”
崇成帝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对于张庆廉所说之事,他虽然久不出崇德殿,但也有所耳闻,但欧阳骁碍于他仍未真正登基,所以做的不敢太过分,这也是张庆廉这些身居要职的老臣依然可以稳坐高位的原因。
但关于张庆廉所说的最后一事,老皇帝有些疑惑不解,他摆手示意众人起身,问道:“爱卿所说挖棺掘墓,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要挖谁的墓?”
那一瞬间,老皇帝想到的是已经逝去近半年的慕容皇后,毕竟欧阳骁一直为当年母妃之死耿耿于怀。
但转念一想他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如今自己还是皇帝,欧阳骁再痛恨皇后也不会如此不顾及自己的存在。
张庆廉起身后,便将方才在宣和殿所发生的事详细的讲给了老皇帝,见到崇成帝的花白眉头越拧越紧,他轻叹道:“璟王英年早逝已经令人唏嘘不已,昔日下葬更是百姓夹道跪送,可见璟王在民间的影响力之大。”
“张大人所言甚是,”礼部尚书孙慎也站了出来,继续分析道:“璟王已经去世,即便有过错也应该从轻从缓,更遑论璟王为人一直坦荡,为国尽心竭力。若太子无故掘人坟墓,令死者无法安眠九泉,只怕会引来民愤、民怨。”
他们所分析的确实有道理,崇成帝自然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但此刻更加困扰他的不是该如何阻止欧阳骁,而是为何欧阳骁会变成今日的这种模样?
而这个问题,不止困惑着老皇帝一人,同样也令许多朝臣感到疑惑不解。
从前,欧阳骁是风流倜傥、向来云淡风轻不理政务的闲散王爷,为人风雅在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个俊雅王爷变得阴鸷、偏执,做事狠辣无情,令人不寒而栗。
难道权力真的有如此大的力量,竟然能蛊惑人心至此?
但欧阳骁分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只要等到老皇帝殡天,他就是苍夏王朝正统的皇帝,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拥有这大好江山,他为何还要如此暴虐残忍,非要掘人棺木、失掉民心呢?
傍晚时分,欧阳骁正在交泰殿内独自吹笛,笛声凄切婉转,听起来很是悲凉。
笛声戛然而止,大殿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小太监有些冒失的小跑进殿,来到他身前回禀道:“启禀殿下,圣、圣上驾到,龙辇已经到了交泰殿外了!”
“哦?”欧阳骁修长的眉微微上挑,清秀绝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容,他将白玉短笛收进袖口,慵懒地伸出胳膊令小太监将他扶起来,他款步走下短阶,伸手敲了一下小太监的额头,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小太监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紧张,他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垂下头退到欧阳骁的身后。
欧阳骁拂去衣摆上的尘埃,踏出交泰殿的门槛,正看见走下龙辇的崇成帝,他跪地叩首问安,显得很是从容,似乎早晨在崇德殿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老皇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绕过他走进了大殿,见到殿内紫纱罗曼,他微微蹙起了眉头,觉得如此布置倒有些像女子的香闺,他不由得回身看了一眼仍在院中跪着的欧阳骁。
那一回眸,他又想起昔年与容妃的那段深情往事,不禁又是一叹,心想若是容妃看到他们的儿子今日竟是如此心狠手辣、表里不一之人,怕也要心寒感慨吧。
崇成帝收敛起心思,偏过头瞥了一眼身边的赵炎,对方立即会意,走到殿外欧阳骁的身旁,恭敬的说道:“殿下,圣上在传您进去呢。”
欧阳骁抬眸对着赵炎清浅一笑,道:“多谢赵公公提醒。”
说完,他起身走进了交泰殿,走到崇成帝的面前,恭敬的垂手站立,道:“看父皇的气色已经好了好少,只是春寒料峭,冷意未减,父皇还是要多多保重龙体。”
崇成帝却并不领情,坐在椅子中冷冷的打量着他面前的欧阳骁,道:“若你能令朕少费点心,朕的身体会更好。”
欧阳骁早已预料到皇帝此番的来意,所以对于他的冷嘲热讽,他并不感到惊讶。
只是,他依旧装作毫不知情,露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浅笑着看向高位上的皇帝,道:“父皇的意思,儿臣不明白,还请明白示下。”
“好,你不明白,那朕就说明白。”
崇成帝紧握着座椅的扶手,看着欧阳骁清风朗月的模样,他愤怒道:“朕念你初初掌握大权,急于掌控局面,所以你随意撤去官员职位,安插自己的人,朕不怪你。但你因何缘故要去掘人家璟王的坟墓?!”
见欧阳骁依旧面带清浅的微笑看着自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唐,崇成帝更加愤怒,道:“你还有脸笑?此等有悖人情世俗之事,你竟然能想得出来?!璟王是朝廷栋梁,是我苍夏的功臣,你告诉朕,为何要突然下此决定?”
欧阳骁看着满面怒容的老皇帝,脸上的笑容逐渐晕染开来,他伸出手随意的拈起一缕垂落在脸侧的发丝,将它绕到耳后。
如此女儿家的动作,却被他诠释出另外一种妖异的风情。
待他懒懒的将发丝别到耳后,他才抬眼看向崇成帝,缓缓的吐出一句话:“没有原因,只是我喜欢而已。”
第179章 父子情分()
听到他作出的解释,又见他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崇成帝差点被气得晕厥过去。
然而,他们毕竟是父子,崇成帝没有忽略掉他眼神中的戏谑神色。
老皇帝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气愤,紧紧握住座椅的扶手,瞪着欧阳骁说道:“不肖之徒,你这样任意妄为,伤的不止是功臣之心,还有万方百姓之心!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在父皇心里,儿臣本就是不仁不义之辈,那如果儿臣不真的做出几件惊天动地、伤天害理的大事,岂不是对不起父皇的一片‘期望’?”
欧阳骁面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嘴角勾起的弧度颇有戏谑的意味,而他的眼神却如冰霜般刺骨寒冷,在眼底深处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
崇成帝听到他颇为嘲讽的话语,更是气愤不已,他重重的一拍座椅,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双目圆睁怒视着欧阳骁,道:“你的意思是说,是朕陷你于不仁不义之境,是朕怂恿你却挖掘功臣坟墓,是朕要你将先辈用血肉换来的大好江山毁于一旦?!”
老皇帝全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势,但欧阳骁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静静的听着他说完一切,随即淡笑着点点头,道:“这是父皇亲口坦诚,并非儿臣逼迫。”
被他气得胸口发闷,崇成帝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抖地指着短阶下的欧阳骁,下巴上的花白胡须也因他异常愤怒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着,全身都在叫嚣着愤怒。
然而,他如此气愤的指着欧阳骁,嘴巴张得很大,却说不出一句话。
欧阳骁也懂得点到为止,他走上前去扶住崇成帝,扶着他在座位上重新坐好,道:“父皇何必如此动怒,欧阳璟虽是王爷,却始终是一个外臣,难道在父皇心目中,儿臣竟然连一个外姓王爷也比不过吗?”
崇成帝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因呼吸急促而涨得通红,但他始终瞪着欧阳骁,目光从未在他身上移开过半分。
从前,他总觉得欧阳骁眉目与容妃太过相似,每次见到他的脸庞,他都会想起容妃而黯然神伤,为了能专心处理政务,不再为过去所累,所以他对欧阳骁避而不见。久而久之,父子之间有了隔阂,而他对欧阳骁也觉得有所亏欠。
然而,自从前太子欧阳祁被废之后,崇成帝发现原来他的小儿子并非他印象中那样性情温和风雅,虽然他长着如同容妃一样风情如画的眉眼,性情却有云泥之别。而今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更让崇成帝对他有了彻底的改观。
站在他面前的欧阳骁,面上的表情虽然温和淡雅,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冰冷,透着几丝恶毒与狠戾。崇成帝做了几十载的皇帝,这点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也是当初在废欧阳祁的太子位后,他迟迟不愿立欧阳骁为太子的原因。
见老皇帝一直用异常锐利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欧阳骁不由得垂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他打趣道:“怎么?父皇难道又想起了儿臣那命薄的母妃吗?儿臣难道真的与母妃如此相似吗?”
出乎他的意料,崇成帝缓缓地摇了摇头,靠坐在椅子中静静的注视着他,认真的回答道:“你与她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她善良温和,满腹才情,而你却城府阴沉,没有丝毫容人之量。”
见到欧阳骁逐渐僵硬在脸上的笑容,崇成帝知道戳中了他心中的痛处,继续说道:“没错,朕是曾想过要传位于璟王,你也无非是因为这件事起了要去掘墓的念头。但任凭你鞭挞他的尸身,还是想在天下前凌辱他,这只会让你更加逊�